清晨七点,城市还未完全苏醒,“微光”设计工作室的顶楼露台却已布置得温馨别致。轻纱、鲜花、精致的甜点台,以及角落那架白色三角钢琴,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这是秦悦为林微光秘密筹备的“婚前闺蜜派对”,邀请的宾客极少,除了秦悦本人,只有李萌和另外两位林微光重生后结交的、真正值得信任的朋友——独立摄影师苏芮,以及公益律师唐笑笑。
露台的玻璃门被轻轻推开,林微光走进来。她穿着简单的米白色针织长裙,长发松散挽起,脸上带着些许疲惫,却在看到眼前景象时露出了真诚的笑意。
“惊喜!”秦悦第一个迎上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知道你最近压力大,但该有的仪式感不能少。”
李萌端着香槟杯过来,眼眶有些红:“微光姐,你一定要幸福。”
苏芮的快门声轻轻响起,捕捉着这一刻的自然与温暖。唐笑笑则站在甜品台旁,微笑着举了举杯:“敬自由,敬爱情,敬所有冲破枷锁的选择。”
这是难得的、脱离了阴谋与危机的片刻。没有“种子计划”,没有“园丁B”,没有埃文斯和倒计时,只有朋友、阳光、气泡酒和女孩子间私密的祝福。
林微光接过秦悦递来的无酒精起泡酒,冰凉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带来一丝清爽的真实感。她听着苏芮讲最近在西北拍摄时遇到的趣事,听唐笑笑分享一桩公益诉讼胜利的喜悦,听李萌小声吐槽新来的实习生,听秦悦聊下一季“微光”新系列的灵感——这些平凡而鲜活的碎片,让她几乎要忘记自己正站在风暴的中央。
“说起来,”秦悦忽然放下酒杯,状似随意地问道,“微光,你那套‘蚀月流光’婚纱的设计图,真的打算在婚礼前小范围泄露吗?我这边收到几个时尚杂志的试探,都是顶级刊物,说想做个独家前瞻。”
话题不可避免地滑向了那个既是庆典又是战略的婚礼。露台上的气氛有了细微的变化。
林微光与秦悦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是她们约定好的“表演”部分。秦悦作为“微光”对外的战略公关负责人,此刻的提问既是真实工作沟通,也是说给可能存在的“耳朵”听的。
“可以适当放出一两张细节图,”林微光斟酌着词句,声音清晰而平稳,“重点是突出‘蚀月流光’面料在特殊光线下的双重叙事特性,这是我们的核心技术亮点。但整体造型和头纱设计要保密,我想给寒州一个完整的惊喜。”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既强调了技术优势以吸引潜在合作者或观察者,又保留了关键**,符合一个准新娘的心态。更重要的是,她提到了“双重叙事特性”——这是只有极少数核心成员才知晓的、那批特殊面料能够承载隐藏信息的秘密。这个词,是一块精心抛出的饵。
“明白,我会把握好分寸。”秦悦点头,在平板电脑上记录着,随即又笑起来,“说真的,看到那些设计草图时,我都感动得想哭。那件主婚纱上的刺绣纹样,是你以‘废墟之花’系列为灵感重新演绎的吧?那种从破碎中生长出光芒的感觉……太贴切你了。”
这是纯粹的、真诚的赞美,不掺杂任何策略。林微光心头一暖,正要回应,唐笑笑却忽然插话。
“说到贴切,”唐笑笑推了推眼镜,律师的敏锐让她捕捉到了某些更深层的东西,“微光,你设计的那些纹样里,是不是融入了一些……非常古老的符号元素?我去年协助一个文化遗产保护的案子时,在某个鲜为人知的民族织锦图谱里见过类似的几何变体。”
空气安静了一瞬。晨风吹过轻纱,发出细微的簌簌声。
林微光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确实在婚纱刺绣中,隐秘地融入了几处从沈哲留下的资料、以及后来墨老先生研究手稿照片中看到的符号简化形。这是一种近乎直觉的行为,仿佛那些符号本身就与她的“重生”有着某种共鸣。她本以为是极其私密的表达,没想到唐笑笑竟能一眼辨识出渊源。
“是吗?可能是无意中借鉴了某种视觉传统吧。”林微光稳住声音,笑了笑,“设计师总是从各种地方汲取灵感。”
“那些符号,”唐笑笑却没有轻易放过,她的眼神变得专注而探究,“在我的案卷里,被当地长老称为‘锁与钥匙的纹章’。传说它们与一个非常古老的、关于‘时间循环’与‘命运改写’的秘仪有关。当然,只是民俗传说。”她补充道,但目光依旧停留在林微光脸上。
锁与钥匙的纹章。时间循环。命运改写。
每一个词都像一颗子弹,击中林微光竭力维持的平静表象。她感到后背泛起凉意。是巧合吗?还是说,那些古老符号所承载的信息,远比她和沈哲猜测的更为核心,甚至已经以某种形式散落在了民间?
秦悦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异常,立刻笑着打圆场:“哎呀,咱们搞艺术的,不就是从古往今来的一切里找灵感嘛!来,尝尝这个,甜品师的新作品,白巧克力慕斯配覆盆子——”
她的话没能说完。
露台的智能安保系统突然发出极其轻微的、几乎不易察觉的嗡鸣。这不是入侵警报,而是更高级别的环境监控提示——意味着有某种特定频率的电磁信号正在尝试对这片区域进行被动扫描。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苏芮下意识握紧了相机,李萌脸色发白,唐笑笑则眯起了眼睛,手无声地移向了自己的手提包内侧——那里习惯性放着一支防身用的电击笔。
林微光的心脏骤然下沉。派对是保密的,地点只有在场五人知道。扫描信号的出现,只意味着一件事:她们之中,或者这片区域附近,有“东西”被激活了,正在向外发送定位或监听信号。
秦悦迅速看向林微光,用眼神询问是否启动应急程序。林微光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现在启动,只会打草惊蛇。
她努力让表情恢复自然,举起酒杯:“谢谢大家今天为我做的一切。这些祝福,我会牢牢记住。”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秦悦的担忧,李萌的惊慌,苏芮的警惕,唐笑笑深藏不解的探究……她们中,会有谁吗?还是说,被植入“东西”的,是这露台上的某件装饰、某束花、甚至那架钢琴?
“为了友谊。”她笑着说,将杯中的起泡酒一饮而尽。
派对在一种看似轻松、实则紧绷的暗流中继续了半小时,然后“自然”地结束。送走朋友们后,林微光独自留在渐渐冷清的露台上。秦悦以收拾残局为名留了下来,迅速启动便携式反扫描设备,对整个露台进行地毯式检测。
仪器屏幕上的光谱图不断跳动,最终,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定格——那是唐笑笑之前站立过的位置附近,一盆装饰用的蝴蝶兰盆栽。
秦悦戴上绝缘手套,小心翼翼地从花盆土壤深处,挖出了一个只有纽扣大小的、宛如黑色鹅卵石的物体。它此刻已经停止了工作,表面冰凉。
“非金属材质,生物陶瓷外壳,内部结构自毁式熔毁了。”秦悦用仪器分析后,低声说,“很高级的玩意,被动触发式信标。触发条件可能是……特定声纹频率?或者,是提到了某些关键词?”
林微光凝视着那枚黑色“鹅卵石”。唐笑笑提到的“锁与钥匙的纹章”、“时间循环”,这些关键词,会不会就是触发开关?
唐笑笑本人知情吗?她是无意中触发了早就埋设在此的信标,还是说……
“查一下笑笑今天来时的路径,以及这盆花的来源。”林微光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冷意,“不要惊动她。”
“明白。”秦悦将证物放入隔离袋,眉头紧锁,“微光,如果连这里都被渗透了……”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敌人的触角,或许比他们想象的更近,更无孔不入。
林微光走到露台边缘,俯瞰着下方逐渐车水马龙的城市。晨光正好,却驱不散心底蔓延的寒意。闺蜜的祝福犹在耳边,温暖的派对场景历历在目,可那枚从土壤中挖出的冰冷信标,却像一根毒刺,扎破了这短暂美好的泡沫。
她想起文婧的警告:“小心雾中之影。”
影子,或许从来就不只在远处。它可能就在阳光之下,在你以为最安全、最温暖的人群之中。
手机在此时震动,是陆寒州发来的加密简讯:“‘观星阁’地下能量波动分析完成,匹配率提升至71%。另,墨老先生工作室火灾残骸中,发现未完全烧毁的笔记残页,指向符号体系与‘时间锚点’理论。今晚八点,务必小心。”
时间锚点。
林微光抬起头,阳光刺得她微微眯眼。今晚,“观星阁”。埃文斯,古老秘符,CH-7能量特征,还有这无处不在的“影子”……
她握紧手机,指尖冰凉。这场婚礼烟幕下的暗战,在真正的**来临前,已悄然染上了更诡谲也更危险的色彩。而某些祝福的背后,或许早已隐藏着无声的窥探与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