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猩红倒计时,如同冰冷的心脏,在寂静的客厅里规律跳动。71:58:47……71:58:46……
那短暂冻结的时间,仿佛被这跳动的数字重新激活,流淌起来的却是凝固的冰河。空气里,新生命带来的微甜气息尚未散尽,便被一股更尖锐、更阴冷的铁锈味彻底覆盖。
陆寒州缓缓站直身体,肌肉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眼神却锐利得能切割钻石。他没有去看林微光瞬间苍白的脸,而是将目光死死锁在通讯器的屏幕上,似乎要将那模糊的画面和猩红的文字烧穿。
“阿夜。”他的声音压得极低,通过植入式通讯器传出,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立刻接入,分析信号来源、画面真实性、以及任何可能的追踪线索。我需要知道沈哲和文婧的准确状态,以及发信人的大概位置。”
“已经在做,陆总。”阿夜的声音立刻回应,没有丝毫延迟。
陆寒州这才转过身,看向林微光。她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只手还轻轻搭在小腹上,另一只手却已紧紧攥住了沙发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的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微微颤抖,但那双眼睛——那双刚刚还因为新生命而漾起柔和光芒的眼睛——此刻却如同冻结的湖面,冰冷、坚硬,下面涌动着看不见的暗流。
“微光。”他走到她面前,半蹲下身,双手覆上她冰凉的手,试图将自己的体温和力量传递过去,“听着,我不会让你去,更不会让你独自去。这是**裸的恐吓和陷阱,他们想用你在意的人来逼你就范。‘零’的动机不明,手段诡异,但正因如此,我们不能按他的剧本走。”
林微光缓缓抬起眼帘,看向他。她的瞳孔深处,那冻结的冰面下,似乎有幽蓝与暗金的光泽一闪而逝,快得几乎以为是错觉。
“我知道是陷阱。”她的声音有些哑,却异常平稳,“但是寒州,沈哲和文婧在他们手里。他们是为了帮我们,才陷入北极的绝境。他们是伙伴,是为了共同的目标牺牲了自己。”
她轻轻抽回一只手,抚上自己的小腹,动作温柔,眼神却更加决绝:“我们的孩子,是我们必须守护的未来。但沈哲和文婧,是和我们一起为这个未来搏杀过的、活生生的现在。我们不能放弃他们。”
“我没有说要放弃!”陆寒州的声音陡然提高,又立刻压了下去,压抑着翻腾的怒火和焦灼,“我们已经在调动一切资源搜寻他们的下落!埃文斯那边也提供了关于‘逆种’协议和北极基地的线索!我们可以营救,但不是用你去交换!‘零’要的‘钥匙’是什么?是你?还是你体内的‘火种’?或者是接触‘源头’后你获得的东西?无论是什么,把你交出去,换来的绝不会是两个人的平安归来,只会是更彻底的毁灭!”
他的分析冷酷而精准,字字句句敲在林微光心上。她何尝不明白?“零”的威胁,是精准地戳中了她的软肋——用她最在意的伙伴和刚刚萌芽的、属于未来的希望,来胁迫她交出自己这个最核心的“变量”。
但明白道理,不代表能接受眼睁睁看着伙伴因自己而死。
“我不会交出自己,”林微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思考,“‘零’要的‘钥匙’,可能也并非只是我个人。埃文斯说过,‘钥匙’是‘火种’的容器,是‘火’拥有了自我意识与形态的体现。也许,‘零’想要的是‘火种’本身,或者……通过我,来接触、控制,甚至‘收割’所有的‘火种’?”
这个推测让陆寒州的脸色更加难看。如果“零”的目标是“火种”,那么林微光作为最明亮的那一簇,自然是首要目标。营救沈哲和文婧,很可能只是逼迫她就范的诱饵。
“无论他要什么,我们都不能让他得逞。”陆寒州斩钉截铁,“微光,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的身体状况,不允许你再冒险。陈医生的话你听到了,你需要绝对的稳定。格陵兰的事,已经是极限。”
提到孩子,林微光的心又是一揪。是啊,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她身体里正孕育着一个崭新的、脆弱的生命。任何剧烈的精神波动、能量冲击、极端环境,都可能带来无法挽回的后果。陈医生甚至警告,她体内特殊的“火种”能量与妊娠是否兼容,都是未知数。
一边是生死未卜的伙伴,一边是刚刚萌芽的骨肉。还有那个如毒蛇般在暗处窥伺、随时可能引爆一切的“零”。压力如同层层叠叠的冰山,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她感到一阵眩晕,胃里再次泛起不适。这不是孕吐,是精神重压下的生理反应。
“我……我需要想一想。”她闭上眼,声音带着疲惫,“寒州,先处理信息。我要知道阿夜的分析结果,也要知道我们现在能动用的所有资源,包括埃文斯那边的线索。”
陆寒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明白此刻强迫她做出决定毫无益处。他点了点头:“好。你先去休息,我让李萌送点安神的汤上来。所有信息汇总后,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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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微光没有逞强,在陆寒州的搀扶下回到了卧室。躺下后,她却没有丝毫睡意。手依然放在小腹上,那里依旧平坦,却仿佛能感觉到一个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属于另一个生命的脉动。这是她和陆寒州生命的延续,是在这片混乱与黑暗中,悄然生长的一线光明。
她不能让这线光熄灭。更不能让沈哲和文婧牺牲。
必须找到一条路,一条既能保全孩子,又能救出伙伴,还能挫败“零”阴谋的路。
但路在哪里?
接下来的两天,林微光强迫自己进入了半休养半工作的状态。她没有再离开别墅,大部分时间待在书房或者连接着远程会议系统的起居室。她不再直接处理“火种档案”的具体外勤事务,也不再参与高强度的技术讨论,而是将精力转向了“星火壁垒”战略中,她依然能够掌控和推动的部分——宏观规划、资源整合、以及“微光”品牌的战略性调整。
她以陆氏集团特殊战略项目执行董事的身份,正式签署文件,将“微光复兴基金会”及其旗下的“初翼计划”、“火种档案”(前期接触与信息分析部分)纳入陆氏的社会责任与长期战略投资框架,确保其拥有稳定且充足的资金与法务支持。
她与秦悦、周峰开了数轮远程会议,重新梳理“微光”品牌的全球发展策略。鉴于她孕期及未来可能面临的特殊情况,品牌的重心将从她个人作为设计师和代言人的高强度曝光,逐步转向更体系化、更注重团队协作与“微光”理念(创新、坚韧、包容、向光而生)传播的方向。新的季度系列,她将更多地担任创意总监和理念指导的角色,具体设计执行交由培养起来的核心设计团队。
“孕期中的女性,依然是创造者,是引领者,而不仅仅是等待被保护的弱者。”她在一次内部会议上清晰表态,“‘微光’要传递的,是这种力量。我们要推出的‘新生’主题系列,不仅仅是关于婴儿或母亲,更是关于任何在困境中孕育希望、破土重生的生命力量。”
这个决定得到了团队的一致支持。秦悦迅速调整了公关和营销方案,将林微光的孕期与品牌理念进行深度绑定,塑造出一种更为成熟、强大、充满生命厚度的新形象。
同时,林微光通过加密信道,与埃文斯进行了数次深谈。她没有透露自己怀孕的消息(这是她和陆寒州一致决定暂时封锁的最高机密),但明确告知了“零”的威胁和沈哲文婧被俘的情况。她需要埃文斯提供一切关于“逆种”协议、北极基地、以及“零”可能的历史与动机线索。
埃文斯在震惊之余,提供了他所知的全部:他怀疑“零”可能是“种子计划”早期最激进的“偏差者”之一,甚至可能是最初接触“遗物”的团队成员之一,在事故中遭受了不可逆的异变或获得了某种危险的“知识”,从而走上了与组织决裂、却又以自己扭曲的方式“清理”或“收割”其他“火种”的道路。至于“逆种”协议,他推测可能是沈哲利用“遗物”能量特性开发的一种终极反制手段,能够在被捕获或极端情况下,将自身信息“污染化”,并释放预设的“地图”信息,既是对敌人的干扰,也是对后来者的指引。
“但‘地图’本身,也可能被利用。”埃文斯警告,“‘零’截获了沈哲和文婧,很可能也部分破解或反向利用了‘逆种’协议释放的信息。他所谓的‘用钥匙来换’,或许是想集齐‘地图’残片,找到某个他极度渴望的东西——可能是‘遗物’的完整控制权,也可能是某种……‘进化’或‘解脱’的途径。”
这些信息碎片,被林微光一点点拼凑。她待在安全的别墅里,看似远离了风暴中心,但大脑却在高速运转,试图在绝境中拼出一条生路。
而陆寒州那边,动作更快,也更凌厉。阿夜的技术团队确认了视频的真实性(至少不是即时伪造),但信号经过多重复杂跳转,最终源头消失在北极圈附近的公共通信网络噪音中,无法精确定位。陆寒州动用了陆氏海外所有能动用的力量,甚至通过特殊渠道联系了几个有北极活动能力的国家情报机构内的“朋友”,撒开一张大网,搜寻任何关于异常人员活动、隐秘基地或信号异常的线索。同时,他加快了“星火壁垒”技术层的建设,尤其是基于“初代共鸣频率图谱”和汉斯博士团队新进展的能量探测与屏蔽装置研发,希望在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时间在紧张的准备与压抑的等待中流逝。倒计时已经走过了一半,还剩三十多个小时。
林微光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凋零的冬日花园。她穿着宽松柔软的羊毛长裙,小腹依旧平坦,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身体内部正在发生的、奇妙而脆弱的变化。她的手边,放着一份刚刚由陈医生联合多位顶尖专家出具的、极其详尽的孕期监测与风险评估报告。报告结论谨慎而乐观:目前母体和胎儿指标均正常,但必须避免一切形式的能量冲击、精神极端波动和物理危险。
她拿起报告,又看了一眼旁边屏幕上定格的、猩红的倒计时。
两难。
绝对的、近乎无解的两难。
去,孩子可能不保,自己也落入未知的陷阱,还可能让“零”得逞,危害所有“火种”。
不去,沈哲和文婧必死无疑,她将余生背负这份沉重的愧疚,而“零”也绝不会善罢甘休,只会用更猛烈的方式卷土重来。
就在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绝望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李萌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是一杯温热的牛奶和几样精致的点心。“微光姐,你中午又没吃多少,陆总让我送点吃的上来。”
林微光点了点头,没什么胃口,但还是接过牛奶,慢慢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胃里,带来一丝暖意。
李萌没有立刻离开,她看着林微光苍白的侧脸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沉重,犹豫了一下,轻声说:“微光姐,我知道我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是……我老家有个说法,怀孕的人,心里装着孩子,就会有一种特别的力量,好像……什么难关都能为了孩子闯过去。”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朴素的坚定:“您为了‘初翼计划’那些女孩,为了‘火种档案’里那些看不见的人,都能想出那么多办法,走得那么远。这次……也一定会有办法的。为了小宝宝,也为了沈先生和文小姐。”
说完,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红了脸,低下头,端着托盘快步离开了。
书房里重新恢复安静。
林微光握着温热的牛奶杯,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为了孩子,也为了伙伴。
朴素的信念,却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意想不到的涟漪。
她不能硬闯,也不能放弃。
或许……她需要一种新的“力量”。一种不是基于对抗和牺牲,而是基于……“孕育”和“创造”的力量?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异想天开的念头,如同划破黑暗的闪电,骤然在她脑海中亮起。
她猛地放下牛奶杯,快步走回书桌前,打开了与埃文斯的加密通讯频道。
“埃文斯,”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眼神却亮得惊人,“我需要你立刻帮我查询‘遗物’……不,是‘普罗米修斯之火’的所有历史记录和传说中,有没有关于……‘生命孕育’、‘新生创造’、或者能量在‘稳定态’下特殊应用的记载或理论推测!”
“尤其是,”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关于‘火种’能量,是否有可能在某种‘平和’、‘滋养’而非‘消耗’、‘冲击’的状态下被引导和应用?”
“我需要知道,‘钥匙’除了打开或关闭,除了战斗和照亮……是否还有第三种‘形态’或‘用途’?”
“一个……属于‘母亲’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