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片的震动变成了持续而急促的蜂鸣，紧贴着肌肤，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感。林微光甚至能感觉到它微微发烫。这绝不是什么电子故障，它像是一个被触发的警报，警告她前方有未知的危险。
苏晓晓的纸条，阿夜透露的废弃报刊亭，金属片的异动，台上沈哲文婧空洞的眼神，赵东升志得意满的表演……无数线索和疑点在脑海中纠缠冲撞，如同暴风雨前翻涌的乌云。
去，还是不去？
林微光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冰冷的水珠让她混乱的思绪暂时清明了几分。
苏晓晓不可信。这是铁一般的事实。前世的背叛，今生的构陷，桩桩件件，都足以让她将这个女人的名字钉在仇恨柱上。这很可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利用她对“瀚海”内幕的迫切需求，诱她孤身涉险。
但……万一呢？
万一苏晓晓真的被王哲逼到了绝境，手中又恰好掌握着足以致命的把柄，走投无路之下，只能向昔日的仇敌、如今唯一可能对抗“瀚海”的她求助？这个可能性虽然微茫，却并非完全为零。苏晓晓本质虚荣自私，但绝不愚蠢。她应该清楚，欺骗林微光、尤其是带着明显漏洞的欺骗，后果可能比得罪王哲更可怕。
更重要的是，如果不去，错过可能的关键证据，代价同样无法承受。沈哲和文婧的命运，父亲公司的危机，“燎原”平台的生死，甚至她自己的安全，都与能否找到“瀚海”的命门息息相关。
不能单独去。这是底线。但陆寒州和阿夜的目标太大，一旦跟随，必然打草惊蛇。苏晓晓强调“单独来”，恐怕并非仅仅为了保密，也可能是在试探她是否会将此事告知陆寒州，或者……是在为另一种埋伏做铺垫。
林微光擦干脸，看着镜中自己决然的眼眸。她必须去，但不能毫无准备。
回到宴会厅，气氛依旧浮华而暗流汹涌。陆寒州正在与一位欧洲奢侈品集团的高层交谈，见她回来，目光询问地看了她一眼。林微光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无事。
她走到餐台边，佯装挑选点心，目光快速扫过全场。苏晓晓正亦步亦趋地跟在王哲身后，脸上挂着讨好的笑，但肢体僵硬，眼神不时惶恐地瞟向四周，尤其在与林微光目光接触时，会迅速移开，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
时间一点点流逝。晚宴进入了后半程，赵东升端着酒杯，如同君王巡视领地般，与各方人物周旋交谈，所到之处，尽是恭维与笑声。沈哲和文婧如同两个精美的摆件，始终被留在主宾席，由两名身形健硕、眼神警惕的保镖“陪同”着。
临近午夜，宾客开始陆续离去。陆寒州走到林微光身边：“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
“再等一下。”林微光低声道，目光看向洗手间的方向，“我再去补个妆。”
陆寒州微微蹙眉，但没说什么，只道：“快点，阿夜在门口等你。”
林微光点头，再次走向洗手间。这一次，她没有进去，而是拐进了旁边一条相对僻静、通往宴会厅后方工作区域的走廊。她记得酒店平面图显示，这条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可以通往西侧的消防楼梯。
走廊里灯光昏暗，铺设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她快速走到尽头，试着推了推那扇标有“员工通道”的门。门没锁。
她闪身进入。门后是一条更窄的通道，堆着一些清洁工具和备用的桌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洁剂味道。通道另一头，就是厚重的消防门。透过门上的小窗，能看到后面漆黑一片的楼梯间。
凌晨一点快到了。
林微光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没有立刻推开通往楼梯间的门。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将感知提升到极限。
口袋里的金属片仍在震动，但频率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不再是单纯的蜂鸣，而是夹杂着某种更复杂的、断断续续的脉冲。这感觉……像是某种信号？或者说，某种干扰？
她忽然想起汉斯博士在介绍“蚀月流光”面料中应用的某种特殊导电纤维时，曾顺口提过一句，这种纤维在特定电磁环境下，会产生可预测的阻抗变化。难道这金属片，是在感应周围的电磁场？这附近有强烈的、异常的电子信号源？
这个念头让她悚然一惊。如果这里有信号干扰或监控设备，那她的行踪可能早已暴露。
她深吸一口气，从手拿包的夹层里，摸出一个只有纽扣大小的微型装置——这是陆寒州给她的应急装备之一，据说是最新型的反监控信号探测器，能在一定范围内探测到活跃的无线电发射源。
她小心翼翼地启动装置，屏幕亮起微光。几秒钟后，屏幕上出现了三个闪烁的红点！一个在她左侧墙壁后方，一个在斜上方天花板某处，还有一个……竟然就在她前方不远处，消防门另一侧的楼梯间里！
果然有埋伏！而且不止一处！
苏晓晓的纸条是诱饵，目的就是引她来这个预先布置好的监控陷阱！对方想知道她是否会来，是否单独来，甚至可能想在这里直接动手！
林微光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她立刻关闭探测器，将它藏好。现在怎么办？原路返回？还是……
她目光落在消防门上。门后的红点很近，几乎就在门边。如果她现在推门出去，很可能直接撞上埋伏的人。
但如果不出去，如何知道对方到底想干什么？如何确认苏晓晓究竟是受害者还是帮凶？
时间已经逼近凌晨一点。
就在这时，消防门内侧，忽然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衣料摩擦，又像是有人用极低的声音在说话。紧接着，是一声短促而压抑的闷哼，以及身体倒地的沉重声响。
林微光屏住呼吸，将耳朵贴近冰冷的金属门板。
门后死寂了几秒钟。然后，一个刻意压得极低、带着颤抖和哭腔的女声，贴着门缝传来，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微光……林微光……是你吗？求求你……救救我……他们……他们发现了……王哲要灭口……”
是苏晓晓的声音！充满了真实的、濒死的恐惧！
“证据……证据我藏在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越来越弱，仿佛正被人拖拽远离，“消防梯……往下……两层……通风管道……”
话未说完，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拖动重物的摩擦声，以及渐渐远去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几秒钟后，一切重归寂静。只有口袋里金属片的震动，依旧固执地持续着，频率却诡异地与林微光此刻剧烈的心跳，渐渐同步。
门后的红点信号，在探测器屏幕上，也开始缓缓移动，向下层移去。
陷阱？还是苏晓晓真的在最后一刻，于绝境中向她发出了绝望的呼救？
那未说完的“证据”，到底是真的，还是另一个诱饵？
林微光的手指，紧紧攥住了冰冷的门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