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他私自勾结邪修、蓄养爪牙、意图峰主之位……
这里面,哪一条都是重罪!轻则废除修为逐出宗门,重则当场格杀,神魂俱灭!
周锋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长衫紧紧贴在皮肤上。
他仿佛已经看到执法峰那群老家伙,手持锁链法器,闯进他的洞府,将他押上刑台……
“不对。”
周锋忽然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恐惧,眼神重新锐利起来。
他缓缓摇头,声音嘶哑:“不太可能是林浩川。”
道侣和妹妹同时看向他。
周锋在大厅中踱步,脑子飞速转动,分析道:
“林浩川何等身份?筑基后期修士,一峰之主。根本不屑对付两个炼气圆满。”
他顿了顿,继续道:
“再者,若真是林浩川发现了我的谋划,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只是杀了赵狰孙厉了事。他必定会直接打上门来,兴师问罪,甚至当场将我拿下,押送执法峰。可现在……风平浪静。”
周锋越说越觉得有理,心中的恐惧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疑惑与忌惮。
“不是林浩川……那会是谁?”
他妹妹茫然问道:“难不成……真是陈帆那个小杂种?”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可事实摆在眼前:赵狰和孙厉死了,魂灯灭了。
周锋停下脚步,眼神阴冷。
这小子身上果然有大秘密。
伪灵根一年冲到炼气九层,越阶战败周浩,如今又能在伤势未愈的情况下,反杀两个炼气圆满巅峰……这绝不是寻常奇遇能解释的。
一股前所未有的好奇与杀意涌上心头。
“哥!”
妹妹忽然扑过来,抓住他的手臂,眼泪又涌了出来,声音凄切:“连赵狰和孙厉都死了……浩儿的仇,是不是报不了了?你是不是也怕了那小子?我可怜的浩儿啊……”
“闭嘴!”
周锋猛地甩开她的手,眼神凶狠地瞪着她,道:“哭哭哭,就知道哭!浩儿是我亲侄子,我会不替他报仇?!”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内心的烦躁,道:“放心,接下来……我会亲自盯着这小子。”
“我倒要看看,他身上到底藏着什么惊天秘密。只要他再敢踏出宗门一步……”
他缓缓握紧拳头,骨节发出咔吧脆响。
“我定要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跪在地上的弟子依旧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周锋的道侣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丈夫那副仿佛要吃人的表情,终究是咽了回去,只悻悻地坐回椅子。
周锋的妹妹,则怔怔看着哥哥的背影,眼中重新燃起一丝病态的希望。
周锋眼睛扫过地上跪着的弟子道:“退下吧,今夜之事,若敢泄露半句,你知道下场。”
“是、是!弟子明白!”那弟子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出大厅,转眼消失在走廊尽头。
……
王家府邸。
黑衣人还未走到书房,那扇厚重的紫檀木门后,便传来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
“是枭道友来了?”
声音微弱,如同枯叶摩擦,听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枭夜脚步不停,也不答话,径直走到门前,伸手一推。
“吱呀——”
厚重的木门应声而开。
若有王家族人在此,定会惊骇万分。
家主王崖的书房乃是族中禁地,没有他的亲口允许,便是族中长老也不敢擅入半步。
而这黑衣人,竟如此随意地推门而入,仿若走进自家厅堂。
书房内光线昏暗,只点着一盏古朴的青铜油灯。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木桶,桶内盛满了青碧色的液体,散发出浓郁精纯的木属性灵气,以及淡淡的草药苦涩味道。
木桶中,浸泡着一个形如枯槁的老人。
他头发稀疏灰白,紧贴着头皮,脸上布满深如沟壑的皱纹,眼窝深陷,皮肤松弛地包裹着嶙峋的骨骼,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架。
桶内盛满了碧莹莹、近乎粘稠的灵液,水汽氤氲,散发着浓郁精纯的木属性灵气。
露在灵液外的肩膀和手臂干瘦得只剩一层皮,能看到下面骨头的轮廓。
唯有那双半开半阖的眼睛,偶尔掠过一丝历经岁月沉淀的精光,证明他还活着。
此人正是王家家主,王崖。
一个靠着各种续命灵药,硬生生拖到如今二百六十岁,却始终未能踏破金丹门槛,已然油尽灯枯的将死之人。
他整个人蜷在木桶中,碧绿灵液没至胸口,维持着他最后一线生机。那灵液每时每刻都在消耗,如同最奢侈的柴薪,燃烧着自己,只为延续这具腐朽身躯片刻的存续。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下一刻就会彻底咽气,魂归天地。
枭夜走进书房,反手轻轻带上门,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
他走到木桶边,低头看着桶中奄奄一息的王崖,斗笠下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王道友,身体可好?”
王崖艰难地抬了抬眼皮,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痰音,半晌才挤出话来,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
“一时半刻……还死不了。”
枭夜点点头,转身走到一旁靠墙摆放的八仙桌旁,自顾自拉出一张椅子坐下。
他摘下斗笠,随手放在桌上,露出那张冷硬年轻的面容。
烛光下,他的眼神平静无波,看着木桶中那具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枯骨,缓缓开口:
“王道友,考虑了这么些时日,该给在下一个答复了。那件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木桶中,王崖沉默了片刻。
碧绿的灵液微微波动,映着他灰败的脸。
“柳宗主……”
王崖的声音缓慢,每个字都像是费了极大的力气,道:“对老夫……有知遇之恩,对王家……亦有扶持之德。背主求荣之事……老夫,做不出来。”
枭夜闻言,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笑容。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道:
“哦?柳辰逸对你不薄?你若真如自己所说这般忠义,就该在我第一次私下见你时,便将我的谋划悉数告知柳辰逸,甚至当场将我拿下,送去执法峰领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