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月离开王庭,她知道自己的身后一定有人盯着。
不重要,她现在溜达够了,终于可以安心的回去了。
带着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交代回去。
“殿下,您就真的一点都不怕死吗?一路上从南到北,咱们要走多久?”
彩珠一路上的絮絮叨叨拓跋月早就习惯了。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你以为我愿意回到那个寒冷贫瘠的地方?”
“我问你,你喜欢南疆吗?”
彩珠赶紧点头,好像忘记了一路从大晟是怎么连滚带爬的混进来的。
“奴婢从来都没想过冬月里能只穿这么薄薄的一件衣裳。”
“还有您看,这里的树居然还冒着绿芽,这里简直比大晟还要好。”
“所以,我们必须要南下,为了让我们族人能绵延下去,为了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拓跋月弄了辆马车,双马并行,因为车上的东西有点多。
一路上遇到的好吃的好玩的都要买下来。
这些东西虽然不贵,但没出过北燕的人都没见过。
拿回去收买人心最是不错。
当然,还有厚厚的毯子,炭火,厚衣裳,给马儿准备的冬衣护具都是夹着双层棉的。
“哎!”
彩珠又偷偷的叹了口气。
“如果您是男儿身,该多好,就不用这么辛苦,就不用找出路证明自己。”
“可是,即便您有这个本事,可汗会许吗?”
“咱们草原上可从来都没有这样的规矩。”
拓跋月看起来并没有很在意。
“以前没有,不等于以后没有。”
“不争一争,不试一试,就轻易的放弃?那可从来都不是我的性格。”
她一边说,一边打开荷包看看还剩下为数不多的银子,省一省,应该够回去了吧?
彩珠一直伸着脖子往外看,半个身子都差点探出去了。
“彩珠,你在看什么?”
拓跋月也好奇的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
可除了过往的人群,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我看错了?”
彩珠自言自语。
“看错了什么?”
“我好像看见萧大人了。”
她说的有些模棱两可。
“什么?在哪里?”
拓跋月赶紧叫停马车,跳到车外,拉着彩珠的袖子就往来时的路上找。
“你快说啊,在哪里?”
拓跋月很急,她有些用力,抓的彩珠有些疼。
“公……公子,奴婢只是看到了一个背影,有点像而已,许是奴婢看错了。”
她赶紧拉住还要往回走的人。
“萧大人怎么可能会来这里呢?”
自打萧桓消失后,她一直打听着各路消息,甚至跑到北镇抚司的大门口去问。
石猛告诉她说是执行公务去了。
可什么公务执行这么久?
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也想过旁敲侧击的问云昭。
可终究是作罢了。
到今天自己都要离开了,还是杳无音讯。
彩珠把她往车里拽,可她仍旧固执的往后看。
“你说,他到底去哪儿了?为什么走的时候也不说一声,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做朋友的吗?”
“走吧殿下,咱们还要往下一个镇店赶路,不然,钱真的不够用了。”
铁匠铺的转角处,一个身穿藏青色衣服的男子,探出头,往马车方向望去。
那是拓跋月,她为什么会来南疆?
萧桓刚一转头的功夫,就有几波人若无其事的跟了上去。
最后一个他认识,是云昭府里的护院,他只见过一次。
萧桓带着圣旨押解容珩回南疆后,按照云昭的计划,伙同两个边境藩王的势力。
基本上没费什么事就轻松的搞定了那个风雨飘摇的王庭。
或许该说,本来内部就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这个时机,加上里应外合,基本没见红。
容珩夺位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萧桓挖了个坑。
一个巨大的捕兽的陷阱。
那个坑用来抓野猪都够了,可他还是怕不保险,硬是在树上又增加了两个机关。
他恨萧桓。
不,不对,应该说他恨的是云昭对萧桓的态度。
还有,他在召狱里对自己做的一切。
过往的羞辱打压,刻意针对,他恨他。
既然在大晟解决不了,那么就在南疆解决吧。
让他也尝尝客死他乡的味道。
可是,他依然小看了萧然。
那个抓野猪的坑的确是把他困住了,陷阱里有很多血,但终究是被他跑了。
他亲自带人顺着血迹,一直找到了山边。
虽说下面不深,但要一个人带着伤从上面滚下去,绝记是活不了。
他是这么想的,但一天没看到萧桓的尸体,一天都不安心。
所以,他一直都在找,可是完全找不到,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逃出来的萧桓算是九死一生。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就算当初办的几桩大案也颇为棘手。
这次,他差点真的死了。
身上的伤几乎都是致命伤,好在那些利器上没有毒。
要不是一只乌鸦踩着他的脑袋啄他的耳朵。
他可能真就死在那个夜深人静的晚上了。
他摸上山腰的猎户临时住的房子,硬是熬过了最初的三天。
幸亏他的身体够结实,高热在第三天夜里终于褪了下去。
他不是没想过报仇,每每想到那几个濒死的夜晚,他就有股冲动要刀了容珩。
最后还是忍住了,因为云昭还需要他。
好不容易养好了伤,就在他要离开的时候,在街上偶遇了拓跋月。
彩珠的眼睛落在他脸上的时候,他丝毫不慌。
因为现在的萧桓和帅字已经靠不上边了。
藏青色的布袍子,胳膊上脸上一道一道的污迹,胡子完全没修剪,头发像鸡窝一样。
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个彩珠居然通过背影能认出他来。
他想回去,把南疆所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云昭。
可他也不想回去,回去之后他只能还是那个锦衣卫指挥使。
与以往不同的是,现在他和皇帝之间多了份猜忌和隔阂。
如果萧桓死了的消息就这么被带回去,也未免不是一件好事。
以后可以隐姓埋名,逃离世俗。
但心里却还念着一个人,尽管那个人早就当他死了,压根就没想过他是否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