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的风里总裹着湿,明明已经十一月了,阳光高照,依然暖和。
再见拓跋月已经是第二天一早了。
“我准备了马车和人手,送你回北燕,没功夫招待你,赶紧走吧。”
容珩也没客气,马车很普通,远处站着几个精壮的汉子。
“我才来,你就要撵我走,怎么,当了南疆的王就不认人了?”
容珩背着手,看着院子里那颗依旧冒着嫩芽的大树。
拓跋月看他不说话,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他身旁,就看着那辆马车。
“你还不知道吧,大晟的丞相,被抄家下狱了。”
容珩没动,一点都没有惊讶,好像是意料之中的事。
“我皇兄,拓跋弘,受了牵连,大晟皇帝修了国书向我父汗问责呢。”
容珩瞥了瞥,又收回目光。
“看得出来,四公主很满意这个结果。”
拓跋月没回答,径自说着,“我还听说,他前阵子往南疆送了一批军马,你收到了吗?”
容珩终于有了点反应,他走开几步,站在树下。
他不喜欢和女人站在一起,除了云昭。
“你皇兄的心思,只有女人能猜透,我可没兴趣知道。”
“他勾连赵平那点心思,你我清楚,你皇兄吃瘪了,你的机会就来了,我没说错吧?”
拓跋月颇为赏识的点点头。
“其实,你是早就知道了,还是回来之后才知道的?”
“有区别吗?”
“赵平和他私相授受,密谋往来的那些书信,该不会是你泄露出去的吧?”
拓跋月没辩解,反正他不一定会信,也完全没这个必要说。
赵平的结局已定,现在,就等他皇兄回去受审了。
“除了这个,我也知道你和昭宁公主的关系……不一般。”
容珩手里正在把玩着一条柳枝,听见了,就跟没听见似的。
“说实话,见过她之后,别说男人了,我是个女人都难免动心。”
“哪怕后来听说她病了,依然是那般的风华绝代,惹人注目。”
容珩手里的柳条轻微的被折断,“什么病?好些了吗?”
拓跋月低头看着自己很不合身的男士衣裳,越看越不喜欢。
南疆的气候是不错,可就是衣裳太丑了些。
“所以我在想,什么样的男人,才能又资格站在她身边?”
她是在问容珩,也在试探他的反应。
果然这一招很见效,容珩开始不像刚才那么漫不经心了。
“绝不是那些围着她打转,唯唯诺诺的舔狗。”
她继续说着,用眼角的余光一直在扫视着。
“她自己是山,能入她眼的,只能是另一座山。”
“要么,和她并肩站着,一般高矮,一般厚重。”
“要么,就得是比她更险更奇,让她不得不侧目,不得不屈服。”
容珩终于转过来,正面看着她。
“我一直以为北边的人直爽豪迈,没想到,你和你那没出息的皇兄一样喜欢拐弯抹角。”
“有话就说,我可没什么耐心,不会因为你是个女子就哄着你。”
拓跋月知道他有些不耐烦了,不再卖关子。
“好,南疆王爽快,那,我们来谈笔生意。”
“如今你是南疆之主,自是一座山,可是比起大晟还差得远。”
她虽然年纪小,但说的却是事实。
无论北燕还是南疆,地理和自然环境让他们的物资都很匮乏。
不适宜人类长居,定然兴旺不起来。
“你想成为她眼里唯一的靠山,就要借助外力,而这份外力,就是我。”
“我能帮你,也愿意帮你。”
拓跋月说的坚定郑重,和她一张稚嫩单纯的脸一点都匹配不上。
容珩感觉自己是在浪费时间。
“我有北地的战马,有穿过草原和荒漠的商道,有冶炼精铁的法子,还有……”
“大晟边境的布军防御图,只要我们合作,两面施压。”
容珩的脸色变得有些深邃,倒也不是因为拓跋月的这番说辞。
而是,她居然让他向大晟动手。
拓跋月的嘴还在动,可他没怎么听进去。
只听到最后一句。
“到那时,你站在她面前,才是真正能让她仰视的王者。”
“凭什么?”
他轻轻吐出三个字。
“凭什么信你?凭你会画饼的本事?还是凭你北燕公主的身份?”
容珩的笑容里有荒唐,但更多的是讽刺。
“我知道你们北方女子向来心高气傲,拓跋弘栽了,你认为你出头的机会来了?”
“恕我直言,公主殿下,你现在,还没到能跟你父皇和其他兄弟叫板的火候。”
“你自己那摊子事都没理顺,拿什么来助我?红口白牙,空头许诺?”
他说话向来干脆利落,直接的差点把拓跋月的脸皮撕下来。
但拓跋月没怒。
她甚至赞许的点了点头,“正因为我还不够格,所以才更需要外援。”
“而南疆,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盟友,足够远,不会直接插手我北燕内斗。”
“也足够强,有潜力成为真正的助力,我们处境相同,都需要破局,不是吗?”
她说的很对,他们都需要破局,都需要彼此的助力。
他知道自己在南疆的根基太浅了,这次是侥幸,是高阳王和明城王帮他的。
可是,他却朝萧桓下手了,这个消息说不定早就传回去了。
他明知这么做等于自掘坟墓,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没了云昭的助力,他在南疆可以说是寸步难行。
虽然抓了容止和乌莫,可潜在的威胁又岂止他们俩?
“只要你愿意,我皇兄给两百匹,可以给五百匹,三个月内,送到南疆边境。”
“随马附赠的,还有北地擅长养马驯马的匠人十名,这是订金,也是诚意。”
容珩心动了,这是钱,是底气,是筹码。
“日后我们联手,你猜,到时候昭宁公主会怎么做?大晟皇帝会怎么应对?”
“一个稳固健全的联盟,足以让任何坐在中原宝座上的人寝食难安。”
不得不说拓跋月是大方的,北方的军马向来都是战场上的绞肉机。
她能这么大方一次给五百,实属难得。
“我对昭宁公主没兴趣。”
“她可以是你的,大晟的财富,广袤的国土,我们可以商量着分。”
他当然知道拓跋月的话里,至少掺了三成水分,隐藏的算计可能比说出来的还多。
北燕内部倾轧,她想借外力上位是真。
南疆资源匮乏,他需要打破封锁也是真。
而昭宁,拓跋月说的没错,这似乎也是唯一能真正得到她的途径。
拓跋月终于不再说话了,她说的已经够多了。
至于那些战马,当然不是她的,至于怎么弄,她早都已经想好了。
慷别人之慨那是理所应当的。
“马。”
容珩思量了半天,站的拓跋月觉得腿都有些发麻,刚想找个地方坐下来的时候,他开口了。
“我要先看到马,还有匠人,之后,我们再谈,怎么修这条路。”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