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种案结得漂亮。
第十天,陈实把结案文书放在云煜桌上。
白纸黑字写得清楚:霉粮的祸首揪出来了,是贪财的商人,查下去也害死赵平大人。
两万七千石新种,一粒不少,顺利发放完毕,没误农时。
补偿用的钱款,账目分明,一笔笔都算的仔细,没人贪渎,没人抽水。
文书后头还附了几张谢恩状,字歪歪扭扭,意思直白,全是歌颂皇上圣明仁德。
云煜把那份文书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越看,心里越舒坦。
连日来的憋闷恐慌,被眼前这张纸冲散了不少。
总算,他第一个亲自处置的事,算是完满结束,简直是功德无量。
陈实虽然是顾清淮举荐的,但那也是他亲自提拔,给的机会。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有眼光,说明他不仅懂人,更会识人用人。
“冯全。”
云煜压下嘴角的笑意。
“去宣陈实,带来暖阁,上好茶,客气点。”
陈实来得很快,好像一直在等。
冯全站在门口,往里面指了指,便退的稍远些。
“臣叩见陛下。”
陈实很年轻,不到三十岁的样子,看起来忠诚老实,一脸的严肃劲儿。
“起来吧,坐。”
云煜指了指自己附近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这儿不是正殿,不必拘着,叫你来,就是说说话。”
陈实谢恩,恭敬的坐下,只敢挨半个椅子,这姿势可比站着难受多了。
云煜越看越顺眼。
不骄不躁,稳。
他抿了口茶,开场白亲切:“粮种案办得不错,你确实有本事。”
陈实低着头,“能如期办妥,全赖陛下信任,臣该谢陛下才是。”
“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云煜摆手,“朕如今在朝中,缺的就是你这样能办实事的人。”
“那些老家伙,顽固守旧,不懂变通,像你这样的年轻人该多出些力才是。”
陈实还是低着头,没回话。
云煜也没着急,接着往外递话。
“陈实,你在户部任职多少有些屈才了,税关上你觉得如何?那才是真正能出政绩的地方。”
“你可愿为朕,担更重的担子?”
这话说的,再明白不过,是个人都能听得懂。
你给我干,我让你去更重要的地方。
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他乐呵呵的等着陈实跪地谢恩,说些表忠心之类的话。
甚至都想好了怎么往下接。
可等了一会儿,陈实好像坐的更稳了些,都没有想要动的意思。
“陛下看重,是臣的福气。”
“只是——”
陈实终于抬起头,略有郑重的看着云煜。
“不瞒皇上,臣出身寒微,家里穷的连锅都揭不开。”
回想起往事,他自嘲的笑了一下。
“早年若非机缘巧合,得遇贵人愿意帮助,别说入朝为官,便是想安心读几年书,也不能。”
云煜一愣,也难怪从他身上看不出丝毫的奢靡之风。
“贵人?”
“是。”
“臣少年就喜欢读书,但实在出不起钱,厚着脸皮被人驱赶。”
“是昭宁长公主殿下出面替臣解围,才得以苟学。”
“臣记得她说过一句话,寒门也有英才,不可因财帛轻弃。”
云煜静静的听着,没想到自己看重的又是他阿姐的人。
“后来臣侥幸入朝,臣能有今日,有点拨知遇之恩。”
“阿姐的确有双懂识人的慧眼,你,也的确算是幸运。”
“既然如此,那更要替朕办事了?”
云煜不死心,赵平的人能挖,云昭的人为什么不能挖?
知遇之恩的确该报,但他现在给的可是大好的锦绣前程。
是个人都不会拒绝吧?
陈实站起身,果然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臣常铭记殿下教诲,陛下是天子,臣为陛下办事,便是尽臣子本分,也是报殿下恩义。”
他说的很清楚,忠君之事是臣子本分,但是,这是为了报恩才这么做的。
并不是因为你是皇帝,跟我说了两句好话,画了两张大病我就愿意跟你干。
我是公主的人,你用吧,当然没问题。
关键是看你怎么个用法。
你想拉拢我,让我跳槽,那对不起,万万不能。
别说有当年的恩情,就算没有,谁有实力,选谁当老板,那心里也是清清楚楚的。
云煜的算盘又落空了。
想培养自己的势力,现在开始太晚了。
再说,没有钱,谁跟你?
你就算是个天子,哪怕是真龙又能怎么样?
三天饿九顿谁能受得住?
他正不知道要说什么的时候,抬眼瞥见冯全在外面像头拉磨的驴一样,走来走去。
能看得出他着急,但是他越着急云煜就越不想看见他。
指定没什么好事。
陈实好像也看出了点什么。
“陛下,想必冯公公有要紧的事,那臣就先退下了。”
云煜木讷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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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全赶紧跑进来,离着好远就跪下了。
刚想张嘴就被云煜喝住。
“你别说话,朕最不想听的就是你的声音,从年前到现在了,你什么时候说过一句话好话?”
冯全着急,脸上的五官都扭到一起了,头上急的直冒汗。
云煜皱着眉,简直是无奈他妈给无奈开门,无奈到家了。
“说吧,说吧,你最好……”
“皇上。”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冯全就忍不住了。
“刚接到南边八百里加急军报,浔州府,爆、爆发瘟疫。”
云煜愣了一下。
“瘟疫?什么瘟疫?每年不都有点儿时疫吗?让太医院按旧例开方子往下发就是了。”
“不是寻常时疫啊,陛下。”
冯全急得又拍大腿又磕头,脑袋上的帽子都歪歪扭扭的。
“这,这是奏报。”
他双手高高举起,往皇帝眼前送去。
“来人说说,这病邪乎得很。”
“染上的人,先发高烧,喉咙肿得说不出话,浑身起红疹,接着就开始咳血沫子……”
“从发病到断气,快的三天,慢的也就五六天,浔州府城里,已经有整条街死绝户了。”
云煜刚打开奏报的手就抖了一下,都没来得及看就掉在地上。
“这么厉害?那……那浔州知府是干什么吃的?没请大夫?没抓药?”
“没,没用。”
“更要命的是,这病传得很快。”
他说的有些着急,越着急就越结巴。
“浔州府的水路码头已经封了,但怕是封晚了……沿着漕河往北的船,保不齐就有带病的。”
“算算日子,万一……”
“万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