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全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万一……传到京城,那可就……”
云煜一屁股摔进椅子里。
这是怎么了?
捅了马蜂吗?
怎么赵平一死,祸事都变得多起来。
一波刚压下去,一波就又上来了?
连老天都看不过他手里有余粮,那点借来的钱都要花完才能消停么?
云煜没愤怒,也没着急,他就坐在那里,像没听见一样。
“陛下?陛下您……”
冯全偷眼瞧着,忍不住小声叫他,“您这是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麻爪了呗。
可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爹没说过,登基后更没人教。
“去去去,把大夫都给朕找来。”
马上又开口。
“别,还是先别去了,让朕想想。”
他想站,发现腿没力,用手不停的敲着脑袋,憋了半天,问出一句:
“冯全,依你看……朕现在,该先下什么旨意?”
冯全心一咧嘴,完蛋。
这是心里彻底没了主意了,他斟酌了一会儿。
“陛下,还是得让太医署安排人,无论如何得先出个方子,哪怕先顶一顶也行啊。”
云煜不停点头。
“还有浔州疫区,虽然已经开始封了,但也不能不管里面还没死的人。”
“还……还有,已经跑出来的人,这些才是重点,万一真蔓延开了,还是得赈济。”
甚至后面都没听完,抓着安上的笔就开始写。
“就按你说的办,来来来,你写。”
他的手已经在止不住的发抖了。
他终于挪开一点,挣扎着站起来。
“封城,会不会激起民愤?到时候闹起来怎么办?”
“对,朕让萧桓去,让他带锦衣卫去镇压。”
“对了,萧桓呢,去,去传。”
萧桓来的很快,每次出现都悄无声息的。
“陛下。”
“萧桓,朕要你去浔州,去替朕守着,那里的人一个都不许出来,听到没有?”
萧桓有些纳闷。
“那里闹了瘟疫,死了不少,现在已经封了城,但朕不放心,你去,带锦衣卫去。”
萧桓冷笑一声。
这皇帝,可真会算账,锦衣卫的命就不是命了?
“皇上,去没问题,强闯者格杀勿论吗?强行武装镇压吗?”
“那得请陛下下道明旨,臣立刻去办。”
抓拆办案,平日里的流寇悍匪,杀也就杀了。
可那些只是百姓,这个手,他下不了。
这个祸他不惹,这个锅他也不背。
哪怕就是被撤职不干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爱找谁找谁。
云煜一听更傻眼了,明旨,那就是让他昭告天下,面对疫情,他举起的是屠刀。
这要是传出去,刚刚树起来的仁德贤君的名号不就没了?
这不行,那也不行。
到底该怎么办?
冯全这个时候把旨意拟好了,倒也规规矩矩,派人调查,拟方,封城,安抚百姓等等。”
云煜自己亲手盖上红印。
“去去去,赶紧去办,别耽误了。”
这道旨意就在一个太监的手里写了,又传出去了。
萧桓没走,好像还在等云煜最后的指派。
他一个锦衣卫,发生这种事,唯一的用途就是维持社会治安。
云煜朝他挥了挥手。
终于冷静下来了。
他翻出从云昭那里借来的银票,抛开那些必要的开支,还剩一多半。
应该够了吧,他安慰自己。
可是如果不够呢?
难不成真要把龙椅拿出去卖吗?
希望太医署能有对症的良药吧。
***
云昭的消息比他来的更快更早,早到苏航已经陆陆续续的关了大部分的铺子。
只剩下少部分还在开着,那些是用来收消息的。
“公主,谢世子这招未免也太阴损了吧,这跟草菅人命有什么区别?”
苏航摸着自己的胡子和越来越圆的肚子,眨了眨贼光四射的眼睛。
云昭端着周放送来的账本,看了半天也没翻页。
“真是他做的?”
苏航把头一仰,“不然他怎么得到的消息?”
我不信浔州那种地方也有他的眼线。
她把账本放在桌上,站起来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看着满树的嫩芽上偶尔零星长出来的梨花,鲜嫩洁白。
“我不认为是他做的,没这个必要,而且成本和风险都太高,不是他一贯的作风。”
“我觉得殿下说的对。”
周放也这么想。
他和谢然虽然接触不多,但他绝对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绝不是十恶不赦的坏人。
你可以说他风流纨绔,自私私利,但绝对不能说他滥杀无辜。
“皇上肯定正抓瞎呢,殿下,您不会不管吧?”
“你以为该怎么管?”
云昭已经想好了,但她绝对不会主动开口,甚至,她要等他亲自登门来求。
“殿下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只要想管就一定可以管。”
“只不过,疫情传染的速度很快,怕是给不了殿下多少时间了。”
等不了,也要等。
这是她立名扬德的好机会。
她要让外人知道,不是她要插手朝政,而是皇帝亲自来请。
“苏航。”
她看着眼珠到处乱转,有些心不在焉的人,不得不出声叫他。
“别找了,秦澜不在府里,我让她出去办事了。”
苏航有些不好意思,脸稍微红了一下。
“浔州到京城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手底下的都关了吧。”
“手里的闲钱都拿去买药材,粮食,以备不时之需。”
“是。”
“周放,我让谭和装病就是给你机会,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周放赶紧行了个礼,“殿下放心,别的不会,臣最会哭穷。”
“回去我马上进宫,不用皇上开口,我就先把口给他封了。”
“这笔钱,他想留是留不住的。”
“行,那你们俩先走吧,顺便通知陈实,让他做好准备。“
俩人刚要走,迎面捧上回来的秦澜。
秦澜一看见苏航脚步就立刻加快了几分。
“殿下,顾大人来了。”
“殿下。”
人前,他还是规规矩矩的,今天是云昭派人去请,也是大大方方从正门进来的。
“看来,你和李诚倒是能聊到一起。”
顾清淮没心没肺的笑了笑。
“他那是想靠着我巴结殿下。”
“赵平的人,我自然要招揽,这种主动上门的最好应对,就交给你了。”
“浔州的瘟疫看起来阵仗不小,这次我心里也没底。”
“苏航和周放他们已经去准备了,而你,提前想好如何替我歌功颂德。”
顾清淮见人都离开了,上前两步,“殿下,那你也太小瞧我了。”
“这种信口拈来的话,还需要提前想吗?”
“要说想,那也是想该怎么替我们这位皇帝留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