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放端着酒杯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顾清淮，好像还不太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话。
他刚才进来是不是没行礼？
是不是很自然的就坐下了？
是不是自己去倒酒喝，甚至都没问过云昭？
还有，他刚才的话，明明已经是越矩行为，可那位公主也没多说一句就默认了，这难道不足以说明这俩人的关系不一般？
“周公子这么看着我是什么意思？”顾清淮挑了挑眉，似乎并不意外。
他对自己的变化清楚的很，连他母亲都说他变了，与以往大相径庭。
让他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些变化都源自于云昭。
以前，她步步紧逼，迫使他睁开眼睛看清世道现实。
现在，他紧追不舍，想让她原谅自己。
所以，他迂腐了近二十年，终于是想明白了，幸亏为时还不晚。
幸亏他还没娶别人，幸亏，她还愿意给他机会。
房中尴尬了好一会儿，顾清淮轻轻敲了敲桌上的檀木盒子，再次开口：
“周公子，最近家里很是热闹。”
周放这才回过神来：“顾大人消息倒是灵通，这点小事都没放过。”
“莫不是你忘了，孟晚春我也是认识的。”
周放这才想起来，上次也是雪夜，那时候的顾清淮还因为孟晚春的事骂过他。
“丞相府的三小姐背着周家，在寺庙住了一晚，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周放茫然的摇摇头，居然还有这事？
他一个周家人比外人还晚知道？
他巴巴的看着顾清淮，等着他往下说。
顾清淮则侧头看向一直看戏的云昭：“她宿在和尚的禅房里了。”
“这有什么？难道借宿不睡禅房？”
顾清淮去炉边端起烧开的水，慢悠悠的往瓷壶里倒，这副稳当劲儿倒是把周放给急坏了。
“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呀。”
“如果我说那禅房里有和尚呢？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一个晚上做些……“
“什么？真是无耻放荡之人！一介女流居然干出这等伤风败俗的勾当，真应该拉去浸猪笼。”
“周公子你是不是有点反应过激了？已婚女子，被发现在我朝也不是死罪。”
顾清淮走到云昭身边，把她手边的凉茶倒掉，重新换了杯新茶。
“这种行为还分已婚未婚？反正都是廷杖八十……”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
眼神往云昭身上看去：”殿下，我不是说你，我，我是说……“
“说谁？说下去，我倒是想听听。”
云昭挑着眉，靠在藤椅里摇晃着，好整以暇的看着周放。
“殿下做什么都是对的，自然非凡人能比。”
“如果我告诉你是真的呢？”她把眼神放在一边的顾清淮身上。
只见那人稳如泰山，像是早就知道了什么一样，正低着头看自己手里的杯子。
“周放，如果你未来的夫人犯了和丞相府三小姐一样的事，你会怎么做？”
周放不假思索的回道：“我会放她离去，这种事有一就有二，既然她有了别人，又何必再强求？”
“如果，她值得你强求呢？”顾清淮的声音再次响起，但是他依然低着头。
“这……”
“如果是我，我不介意，也不会管束，只要她心里还有我就行。”
周放再次缓慢的抬头，眼底的质疑和惊恐逐渐加深。
他完全不敢相信这种话会在他一个把世俗礼节看得比命还重的男人嘴里说出来。
他抬起手往顾清淮的头上摸了摸，正常，没病。
“顾清淮，你是不是中邪了？”
“有功夫关心我，是不是该先回家去看热闹？又或者说，这个热闹你不想看？”
顾清淮把玩着手里的空杯子，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周放立马就明白了，他连忙站起身：“殿下，这个消息没有人比我更适合带回去了，属下先回去点火了。”
云昭点点头，看着周放离开。
“你是故意的？”
顾清淮站在她面前：“是，他太碍事了。”
“你日日来我都没嫌你。”
“殿下，在你眼里，我跟他还是有区别的吧？”他俯下身，双手扶在扶手上，拉近距离与她对视。
“你就真不怕朝中那些笔杆子对你的控诉？说你当朝四品不思为国，却日日流连公主府？”
云昭抬头，望近他漆黑的眸子里，当初，她就是看上他这双眼睛，深沉清澈，带着不甘和耿直。
“随便他们怎么说，臣的名早就污了，还是殿下亲自下的手，不是吗？”
他不怒，反笑，抬起手为她整理微乱的发丝。
“顾清淮，你变了。”
“是，因你而变。”他的手指在她脸颊上抚摸着。
云昭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眉眼：“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选你吗？”
顾清淮傻笑摇头：“殿下是喜欢年纪大的？”
云昭攀上他的肩头：“我当年虽然年纪小，但也不是随便挑的，你的风骨是我看重的，如今，也是我亲手埋葬的。”
顾清淮的眼神有明显的晦暗之色：“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很多事并非我所愿，当初逼你的确有私心，驯你也是我需要人帮。”
她的手垂下来，再次靠向椅背：“你的把柄我已经还给你了，要走，你随时可以走。”
他先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缓缓摇头。
“殿下是有新欢了？周放？我说了，我不介意。”
“顾清淮，怎么你野起来这么疯？”
“疯吗？疯就对了，我迂腐世故，沉迷声名，在仕途里摸爬滚打，总希望能光耀门楣，光宗耀祖。”
“可我现在相通了，人死如灯灭，人生该为自己活，该为自己在乎的人活。”
云昭缓缓站起身，与他近在咫尺。
“顾清淮，如果，当初你没有拒绝我，也许，我就不会死的那么惨。”
顾清淮眯起眼，他听不懂云昭话里的意思，但他知道她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说废话。
“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清淮，站着别动，让我靠一会儿。”
他没听话，不仅动了，还把她搂在怀里。
“云昭，当初，赵砚到底对你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