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丹,基地地下指挥中心,凌晨三点。
巨大的弧形主屏幕上,不再是某个单一区域的监控画面或分析图表,而是一幅动态的、笼罩在幽蓝色光晕中的三维地球投影。投影之上,数以百计的、不同颜色和符号的光点,如同星辰般密布在各大洲和海洋之上,有的恒定闪烁,有的缓慢移动,还有少数几个正在急促地明灭跳动,发出微弱的红色警报脉冲。
亚洲东部沿海,一串代表“舆论信息流节点”的绿色光点,正有规律地向欧洲和北美的主要媒体中心、学术数据库、以及几个标注着“关键意见领袖”的坐标延伸,如同无形的触手,精准投放着经过精心伪装和裁剪的信息碎片——那些来自“暗河”提供的、关于“创世纪”非法人体实验的证据切片。
南太平洋深处,一个代表“深海”侦察小队(萧逸之前雇佣的隐秘外围组织)的黄色光点,正悄无声息地接近“幽影”提供的菲律宾海实验基地坐标外围海域,实时传回高分辨率声呐扫描和电磁频谱监测数据。
东南亚区域,数个代表“云逸盟”新整合的本地情报节点的淡蓝色光点,正在马来西亚、印尼、菲律宾的港口、机场和网络枢纽附近活跃,将捕捉到的任何可疑人员流动、异常货物运输或加密通讯信号,通过多重加密链路,汇聚到关丹。
而在全球数个主要城市——纽约、伦敦、巴黎、柏林、东京——代表“影卫”或高度伪装“夜影”队员的银色光点,如同隐形的钉子,牢牢钉在关键位置,监控着可能与云澈、“星轨计划”或“创世纪”相关的公开或半公开活动。
这就是萧逸在过去数月里,以关丹为枢纽,以“夜影”为核心骨架,借助“暗河”的部分网络、“深海”等外围力量、新整合的“云逸盟”本地资源、以及沈墨言通过商业和“星轨计划”积累的国际人脉,悄然构筑起来的、覆盖全球主要区域的动态情报与应急响应网络的雏形。
一个隐藏在阳光世界之下,不为公众所知,甚至不为大多数合作者完全了解的“影子帝国”。
萧逸站在指挥台前,双手撑在台面边缘,身体微微前倾,如同蓄势待发的猛虎,目光锐利地扫过屏幕上每一个跳动的光点和数据流。他同样彻夜未眠,眼中有血丝,但精神却处于一种高度亢奋的专注状态。身上依旧是那套黑色作战服,只是外套随意搭在旁边的椅背上,衬衫领口解开一颗,露出颈侧若隐若现的、与云澈同款的“共生环”接收终端边缘。
“隼,舆论投放进度。”他的声音在地下空间回荡,冷静而清晰。
“‘蜂巢’操控的十七个匿名信息源,已按计划完成第一轮投放。证据碎片被巧妙嵌入到三个独立调查记者(包括伊恩·弗格森)正在追踪的线索中,一个关注科研伦理的学术团体内部论坛,以及两家欧洲调查新闻网站的待审稿库。”“隼”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伴随着屏幕上相应光点的闪烁,“初步监测显示,已有两个节点开始‘上钩’,启动了初步的交叉验证和内部讨论。预计十二小时内,第一波关于‘某跨国神秘组织涉嫌非法人体实验与掠夺古老医学知识’的讨论,将在小范围内发酵。”
“很好。保持投放节奏,确保痕迹干净,引导但不干涉他们的调查方向。”萧逸命令道,“重点暗示该组织可能针对具有特殊感知或传统医学传承的人士。把火往‘创世纪’自己身上烧。”
他切换视图,看向南太平洋那个黄色光点。“‘深海’报告。”
“‘深海’小队已抵近目标外围二十海里,处于极限静默潜航状态。声呐扫描确认岛礁下方存在大规模人工结构,与‘暗河’提供图纸基本吻合。检测到间歇性、强度不一的非标准电磁脉冲,频谱特征复杂,部分与药鼎异动残留数据有低度相似。未发现大规模水面舰艇或空中巡逻,但水下有声呐阵列和疑似自动防御装置。请求进一步指示。”
“继续外围监视,绘制详细的水下地形和防御布置图。记录所有电磁脉冲的完整波形和周期。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进入五海里警戒圈,不得与任何目标发生接触。”萧逸快速决断。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情报搜集是第一位的。
他的目光又转向东南亚那些淡蓝色光点。“云逸盟节点,异常报告。”
“竹”的声音接入:“过去六小时,共捕捉到九起可能与‘创世纪’或相关势力有关的异常信号。其中三起为加密通讯尝试联络已被我们监控的可疑人员;两起涉及试图通过黑市渠道购买南洋特定稀有药材(与‘清心丸’部分辅料重合);一起为小型船只异常靠近我们标注的敏感海岸线(已由‘海蛇’的人‘劝离’);另外三起为网络攻击尝试,针对关丹基地外围服务器和‘清心丸’供应链数据库,攻击源经过多重伪装,但回溯分析显示与之前‘征服派’外围宣传机构有技术关联。所有威胁均已记录并采取相应反制或监控措施。”
“加强药材渠道监控,尤其是七叶安神藤的流向。通知‘海蛇’,提高海岸线警惕,任何未经报备的靠近,可视情况采取更‘主动’的驱离措施。网络攻击尝试,反向追踪,尝试定位跳板后的真实源头,但不要暴露我们的追踪能力。”萧逸的指令一条条发出,精准而高效。
最后,他看向全球那几个银色光点。“影卫及外围监控点,云澈周边状况。”
负责协调“影卫”的“枭”汇报:“云澈先生已按计划于两小时前返回洛杉矶酒店套房休息。生命体征监测平稳,魂力波动处于基线低位,符合深度睡眠状态。酒店内外三层监控网络无异常。‘影卫’小队全员在线,未发现可疑接近。柏林霍夫曼教授团队发来正式邀请函,希望云澈先生能访问其神经科学实验室,进行‘非侵入性脑功能协作研究’。沈墨言先生正在评估。另外,世卫组织莫罗司长办公室非正式询问,‘清心丸’扩大临床研究的合作草案何时可以进入细节磋商。”
“柏林邀请暂缓,等舆论风波初步平息后再议。世卫合作草案,让沈墨言加快进度,这是把产品推向国际的关键一步。”萧逸揉了揉眉心,一丝疲惫终于显露,“云澈明天的公开行程?”
“上午十点,与《丝绸之路》剧组主创进行剧本围读会,地点在制片厂内部会议室,已全面安检。下午三点,接受一家法国人文杂志的专访,主题是‘艺术中的疗愈力量’,地点在酒店会议厅,我们已控制场地。”‘枭’回答。
“围读会和专访期间,‘影卫’必须确保绝对隐形,但反应距离缩短至五十米。通知洛杉矶当地的合作安保公司,增加制片厂和酒店外围的公开巡逻密度,制造‘常规安保升级’的假象。”萧逸思考着,“另外,启动‘天眼’系统的洛杉矶子节点,覆盖云澈明天所有移动路径和活动场地,全程录像备份,以防万一。”
“明白。”
所有指令下达完毕,指挥中心暂时陷入只有机器低鸣的寂静。萧逸走到一旁,接了一杯冰水,一口气喝下大半。冷水顺着喉咙滑下,带来短暂的清醒。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浩瀚的、跳动着无数光点的蓝色星球投影,心中没有多少掌控全局的豪情,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和冰冷的警惕。这个初具雏形的“影子帝国”,每一处节点,每一个光点,都意味着资源、风险、以及无数人(包括他自己)的心血与付出。它既是保护云澈、对抗“创世纪”的盾牌和利剑,也是一个一旦启动就无法轻易停下的精密而危险的机器。
“影子帝国”的力量在于其隐匿和精准,但弱点也同样明显——依赖情报的准确性和链条的可靠性,任何一环的断裂或背叛,都可能引发连锁崩溃。而且,随着网络的扩张,暴露的风险也在指数级增加。
“萧先生。”‘隼’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蜂巢’系统在对全球异常能量事件进行例行扫描时,捕捉到一个……非常微弱的、但特征明确的信号脉冲,持续时间仅0.07秒。信号源大致定位在北大西洋靠近格陵兰岛东南海岸的某处冰架区域。脉冲频谱……与云澈先生魂力突破时,药鼎共鸣产生的某些特征峰,有8.9%的吻合度。误差范围内。”
格陵兰!又是格陵兰!云澈梦境中他浴血的冰原,药鼎传递的模糊坐标指向,现在又出现了与药鼎能量特征吻合的异常信号!
萧逸的心脏猛地一缩。他快步走回指挥台,调出‘隼’标记的信号数据和大致区域地图。那片冰架区域荒无人烟,常年被冰雪覆盖,只有极少数的科研考察站。
“信号是单独出现,还是伴随其他活动?”他沉声问。
“单独出现。未监测到该区域有已知的科研或军事活动报告。信号出现后即刻消失,如同……某种深藏地下的设备,短暂启动或泄露了一下。”‘隼’分析道,“需要启动更高精度的卫星扫描和信号溯源吗?但这可能会暴露我们的监控能力。”
萧逸盯着那片被标记出来的、位于格陵兰冰盖边缘的白色区域,眼神幽深如寒潭。药鼎、云澈的梦、现在的异常信号……这一切都指向那个冰封之地。
“启动隐秘扫描。”萧逸最终下令,“使用我们控制的、非敏感的商业或科研卫星资源,以研究气候变化或地质活动的名义,对该区域进行多光谱和合成孔径雷达扫描。同时,尝试调用‘深海’或‘暗河’在该区域附近是否有任何可用的、哪怕是间接的信息渠道。动作要慢,要隐蔽,宁可没有结果,也不能打草惊蛇。”
“是。”
新的线索出现了,指向更加遥远和危险的极地。而他的“影子帝国”,刚刚展露雏形,就要面临更深处、更寒冷的暗流考验。
萧逸转身,望向静养室的方向。云澈还在沉睡,对格陵兰的新线索一无所知。
“再等等,”他低声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等你再好一些,等我们把这里的基础打得更牢,等我们看清楚……那冰层下面,到底藏着什么。”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屏幕上的全球投影。无数光点依旧在寂静中闪烁,如同黑夜中悄然睁开的眼睛,监控着这个世界的明暗交界处。
影子已现,帝国初成。但前路,似乎比预想的更加漫长,也更加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