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建城的书房内,烛火摇曳,将三道身影拉得长长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凝重的气息,仿佛连呼吸都带着重量。
“这些神兵利器,我们要尽快利用起来。”
萧建城终于开口,打破了长久的沉默。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萧策和杨承业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他指的,自然是陆小白上次送来的那些现代枪械。
“我决定,从军中挑选精锐,组建一支独立的队伍,就叫‘镇南枪队’。”萧建城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这支队伍,不归入任何一部,直接由我统辖。”
他看向自己的亲兵队长:“萧策,你来主管此事,负责这支队伍的日常训练和指挥。”
“是!将军!”萧策猛地挺直了背脊,眼中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昂扬的战意。他早就对那些能喷吐火舌的铁疙瘩眼馋不已了。
接着,萧建城的视线转向了另一边的杨承业。
“承业,你心思缜密,看人也准。挑选队员的事,就交给你。记住,我要的不是最孔武有力的,而是最忠诚、最沉稳、脑子最灵光的兵。这东西是双刃剑,用好了是神兵,用不好,就是催命符。”
杨承业躬身抱拳:“属下明白!定会为将军筛选出最可靠的班底。”
任务分配下去,萧策那股兴奋劲儿稍微平复了些,他作为一个带兵多年的将领,立刻想到了实际操作中的问题。
“将军,属下有个提议。”
“讲。”
“这‘枪’的威力巨大,但开火之时,那股顶着肩膀的力道也不小,我试过,若无准备,寻常士兵怕是会伤到自己,甚至枪都握不稳。”萧策比划了一下,“而且那叫‘子弹’的东西,用一颗少一颗,金贵得很,训练时要是随意消耗,太过浪费。”
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不如先让城里手艺最好的铁匠,仿制一批一模一样的铁疙瘩,不求能用,只求分量和外形相似。先让弟兄们熟悉如何握持,如何瞄准,把这些动作练成吃饭喝水一样的本能。等都熟练了,再让他们摸真家伙,这样既安全,也节省弹药。”
“这个法子好!”萧建城赞许地点头,“就这么办!”
一旁的杨承业听着,也跟着补充道:“萧将军,萧队长所言极是,防患于未然,思虑周全。不过,属下还有另外一个顾虑。”
“哦?你说说看。”
“这些枪支弹药,皆是陆小姐所赠。”杨承业的表情严肃了几分,“陆小姐能送来一次,两次,可我们南境这么大的摊子,总不能事事都指望她。这子弹打一颗就少一颗,枪支用久了,想必也会有磨损。我们……必须得自己想办法造出来!”
“靠人不如靠己,只有能自己造,才算是真正把这神兵利器握在了自己手里!”
这话一出,萧建城和萧策都陷入了沉思。
确实,杨承业点出了最核心的问题。依赖外援,终究是无根之萍。
“说得对!”萧建城眼中精光一闪,“承业,这件事也交给你。你从工匠营里挑几个最聪明、手最巧、嘴最严的老师傅,再拨一间最隐蔽的院子给你们。你们的任务,就是把这枪和子弹给我研究透了!需要什么,直接来找我!”
“是!”杨承业领命,心中也燃起了一团火。
这不仅仅是仿造兵器,这是在亲手铸造南境的未来。
“等这支队伍初具雏形,能形成战力了,”萧建城的手指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点了点,“就去给我查一查这个——长生门。”
“长生门?”萧策和杨承业都是一愣,随即又是一喜。
长生门是江湖上一个极为神秘的门派,行踪诡异,行为出格。自从他们查到长生门之后和他们在背后与南喇诸部暗地里的合作,无时无刻不想抄了这长生门。
“没错。”萧建城的声音冷了几分,“别小看他们,这潭水,比你们想象的要深得多。以前我们没有必胜的把握,不好轻易动手,但现在,有了枪队,我们就有底气去掀开他们的盖子了。”
交代完最重要的事,萧建城话锋一转,问起了其他方面。
“农事和营造那边呢?陆小姐给的那些法子,用得如何了?”
一提到这个,萧策的脸上就露出了喜色。
“回将军,简直是神迹!您是没去田里看,陆小姐给的那些叫‘番薯’、‘土豆’、‘玉米’的种子,长势喜人,绿油油的一大片!还有那堆肥的法子,咱们原来的那些菜蔬瓜果,用了那肥,一个个都跟疯了似的猛长,个头比往年大了快一倍!”
“军中的伙夫营都说,再过一两个月,弟兄们怕是能天天吃上新鲜菜蔬了!”
“还有那些工业上的事,”萧策继续汇报道,“水泥和炼钢的配比,工匠们还在日夜调试,虽然还没能完全吃透。”
萧策面露喜色,“但现在烧出来的水泥,已经能造出无比坚固的碉楼。炼出来的钢,也远比我们之前的百炼精铁要强韧!兵器坊那边都在说,等新钢足够了,要给全军换装呢!”
听着这些好消息,萧建城紧绷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南境,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悄然变强。
然而,这丝笑意很快就收敛了。他从桌案上拿起一封信函,神色重新变得凝重。
“西北的楚将军传信来了,他那边暂时顶住了西戎蛮子的攻势,短时间内,西北无虞。”
萧策和杨承业闻言,都松了口气。
但萧建城接下来的话,又让他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北边反了。”
“什么?”
“北境节度使王敦,联合了三州刺史,以‘清君侧’为名,起兵二十万,已经攻破雄关,兵锋直指京城。”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萧策和杨承业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担忧,他们齐齐看向萧建城。南境刚刚安稳,中原就要大乱了吗?
“将军,那我们……”
萧建城却摆了摆手,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丝嘲讽。
“朝廷的求援信,一天三封,雪片似的飞来,都被我当废纸扔了。”
他冷笑一声:“我早已和楚将军通过气,我们都不会出兵勤王。京城那个烂摊子,谁爱收拾谁收拾去。我们现在只管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护好境内的百姓就够了。”
这个决定无异于公开割据,萧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问出了心底的担忧:“可是……楚将军在京中的家眷……”
“放心。”萧建城的语气笃定,“我们的人早就安排妥当,在暗中护着。现在那龙椅上的家伙,火都烧到眉毛了,自顾不暇,他不敢动楚家的人。”
“他要是真敢动,把我和老楚现在也都逼得竖起反旗,那他的龙椅,也就即刻坐到头了。”
这番话充满了强大的自信,也彻底安了萧策和杨承业的心。
他们明白了,将军的棋盘,早已不局限于小小的南境。
眼看公事谈完,书房里紧绷的气氛也缓和了下来。萧建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了杨承业身上,带上了几分长辈般的温和。
“承业啊,正事说完了,咱们聊点私事。你年纪也不算小了,对自己的终身大事,可有什么想法没有?”
突然被问及私事,杨承业愣了一下,随即站直了身体,脸上满是郑重。
“回将军,大丈夫当先立业,后成家。”
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如今南境虽有起色,但仍是百废待兴,内有长生门这等隐患,外有朝局动荡之忧。承业不敢在此刻分心于儿女私情。”
萧建城静静地看着他,半晌,欣慰地笑了。
“好!有志气!”
他站起身,重重地拍了拍杨承业的肩膀。
“那我们就一起,好好干出一番事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