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风带着点凉意,林晚刚把食杂店的玻璃柜擦干净,就看见院门口站着个陌生男人——中等个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手里拎着两个鼓囊囊的布袋子,正探头往诊所里瞅。她刚要开口问,就见婆婆从后院快步走出来,脸上堆着笑:“哎呀,大外甥,可算把你盼来了!”
男人是婆婆伊春二姨家的儿子,叫王强。他把布袋子往地上一放,搓着手嘿嘿笑:“姨,我这不顺路过来看看您嘛,带了点咱伊春的木耳,您和姨夫尝尝鲜。”林晚这才注意到,布袋子上沾着细碎的木屑,袋口露出的木耳黑亮厚实,一看就是好东西 。
婆婆拉着王强往屋里走,路过林晚身边时,只淡淡说了句:“晚晚,你看着点店,我跟大外甥唠唠。”林晚点点头,心里却犯了嘀咕——王强看着神色慌张,说话时总往门外瞟,不像是单纯来走亲戚的。
果然,到了傍晚关店时,婆婆才拉着林晚说实情:“大外甥在家犯了点事,跟人合伙卖木头,被查了,没地方去,想在咱家住几天。他带来的两袋木耳,你帮忙想想办法卖了,换点钱给他当路费。”林晚心里咯噔一下,贩卖木头是犯事的,留他在家本就不妥,可看着婆婆恳求的眼神,再想到之前调解时长辈们说的“一家人互相帮衬”,她还是软了心:“行,我明天就帮他问问。”
第二天一早,林晚没守食杂店,揣着一小包木耳样品就出了门。她先去了村东头的张婶家,张婶家开着个小饭馆,常年收干货。林晚刚把木耳掏出来,张婶就眼前一亮:“这木耳好啊,肉厚,泡开了肯定香!你有多少?我全要了!”林晚心里一喜,刚要开口,又想起王强那两袋木耳不少,张婶一家未必能全收,就笑着说:“张婶,您先少拿点试试,要是好,我再给您送。另外您要是有朋友要,也帮我留意着点。”
从张婶家出来,林晚又去了邻村的表姐家。表姐在镇上开服装店,认识的人多。林晚把木耳递过去,表姐泡了几朵,炒了盘鸡蛋,尝了一口就拍板:“这木耳比镇上卖的强多了,我帮你在姐妹群里问问,肯定能卖出去。”林晚怕麻烦表姐,要给她算提成,表姐却摆着手笑:“你这孩子,跟我还客气啥?你帮你婆家亲戚,我帮你,都是应该的。”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彻底连轴转。白天她守着食杂店,有人来买木耳,她就仔细称好,用塑料袋分装整齐;没人时,就骑着自行车往各村跑,张婶的饭馆要补货,她赶紧送过去;表姐那边有朋友要,她就打包好,让李大夫去镇上坐诊时顺路捎过去。王强看着林晚跑前跑后,嘴上说着“嫂子辛苦了”,却从没主动搭过手,每天要么在屋里躺着玩手机,要么就跟婆婆唠嗑,把林晚的忙碌当成了理所当然 。
终于,在第七天傍晚,最后一斤木耳也卖了出去。林晚拿着卖木耳的三千块钱,累得瘫坐在椅子上,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浸湿了。她把钱递给王强时,王强接过钱,只说了句“谢谢嫂子”,就揣进了口袋,连句多余的客气话都没有。林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可转念一想,都是亲戚,帮完忙就得了,别计较太多。
王强要走的那天早晨,天刚蒙蒙亮,林晚就起床做饭了。前一天晚上,老三说要送王强去车站,特意跟林晚说:“嫂子,明天早晨你起早点,做口热乎饭,我跟大外甥吃完好赶路。”林晚想着老三孩子大了,家里还有两个残疾孩子要照顾,没说啥就应下了。她在厨房煮面条,又炒了盘鸡蛋,还把前几天酱的猪头肉切了一盘,摆在堂屋的桌子上。
刚把饭端上桌,二姐就来了。她一眼看见食杂店门口贴的“食杂店”招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晚晚,你这招牌咋还贴着呢?你有营业执照吗?一个房子办两个营业执照根本不行,回头工商的人来查,不光要罚款,还得封店!”林晚心里咯噔一下,她之前光顾着开店,忘了营业执照这回事,连忙说:“二姐,我这就撕下来!”
林晚找来湿抹布,使劲擦着门上的招牌。浆糊粘得牢,她擦得手都酸了,才把“食杂店”三个字抠下来。等她擦完手进屋,就看见老三和王强正坐在桌前吃饭,桌上的鸡蛋和猪头肉已经少了一半。她刚要坐下,就听见院门口传来公公婆婆的声音:“大外甥要走了?咋不叫我们一声?”
林晚心里一紧——她做的饭,就够她、老三和王强三个人吃,根本没算公公婆婆的份。她想着老三送王强,简单吃口就行,哪想到公公婆婆会不请自来。果然,婆婆进屋看见桌上的饭,脸就拉了下来:“晚晚,你做饭咋不叫我们?这鸡蛋和猪头肉,也不知道给我们留一口?”
林晚刚要解释,公公就坐在了桌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猪头肉,皱着眉头说:“你这饭做的,也太简单了,大外甥要走,咋也得炒两个菜,煮点粥啊?就吃面条,也太寒酸了。”林晚看着桌上剩下的小半碗面条,还有几乎空了的菜盘,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她起大早做饭,跑前跑后帮王强卖木耳,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结果到最后,不仅没落下一句好,还被公公婆婆挑三拣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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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做了我们三个的饭,不知道你们要来。”林晚的声音有点冷,“老三送大外甥赶路,吃口面条方便,要是想吃粥和炒菜,你们自己做就行。”
“你说啥?”婆婆猛地站起来,指着林晚的鼻子,“你是这个家的媳妇,做饭伺候我们不是应该的吗?我们吃口饭还得自己做?你这媳妇咋当的?”
王强看着架势不对,赶紧打圆场:“姨,姨夫,是我不让嫂子做太多的,赶路吃面条快。嫂子这些天帮我卖木耳,已经够累了,你们别怪她。”说着,他拿起行李,拉着老三就往外走,“叔,姨,我走了,以后有机会再来看你们。”
老三跟着王强出了门,屋里就剩下林晚和公公婆婆。婆婆还在气呼呼地念叨:“你就是故意的,不想给我们做饭!你开食杂店赚了钱,就眼里没我们老两口了!”林晚没再说话,默默地收拾着桌上的碗筷。碗里剩下的面条已经凉了,就像她此刻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突然觉得,自己这些天的好心,全都喂了白眼狼 。
收拾完碗筷,林晚回到食杂店,看着空荡荡的玻璃柜,心里一阵委屈。她帮王强卖木耳,是想着一家人互相帮衬;她起早给老三和王强做饭,是想着体谅老三家里的难处;可到最后,她的体谅和好心,换来的却是公公婆婆的指责和不满。她靠在玻璃柜上,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这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