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所长这一嗓子,让整个派出所都安静了下来。
秦淮如身体一软,被万所长那气势震慑,整个人垮了下来。
万所长坐回椅子上,看着秦淮如那哭红的眼睛,捏了捏发胀的太阳穴。
“行了。”
万所长摆摆手,声音里全是无奈。
“你说他开车回来,也不是没可能。”
“我再给你核实最后一遍,让你死心。”
他拿起电话,找李怀德要来了景山钢铁厂办公室的号码。
秦淮如一听这话,原本黯淡的眼睛里又燃起一点火苗。
她死死盯着那部黑色电话,一动不动。
电话很快接通。
“喂,你好,哪位?”
一个干巴巴的男声传出来。
“同志你好,我是四九城红星派出所所长万开疆。”
“跟你核实个事,轧钢厂的何雨柱同志,在你们那儿吗?”
“哎哟,万所长啊,你好你好!”
那头的声音立刻热络起来。
“对对,何副厂长在我们这儿呢!”
“昨天中午就到了,我们厂领导亲自接的。”
“晚上吃了接风宴,就安排在招待所了。”
“这不,今儿一大早,何副厂长就在车间指导工作呢,真是劳模啊!”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秦淮如的耳朵里。
两地隔着百里地。
除非何雨柱肋下生翅。
秦淮如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万所长瞥了她一眼,对着话筒继续。
“同志,麻烦你个事。”
“我现在有紧急情况,能让何雨柱同志亲自接下电话吗?”
他就是要让秦淮如亲耳听见。
把她那点念想,彻底掐死。
“行,您稍等,我这就去叫人!”
……
景山钢铁厂,一号车间。
何雨柱正被一群技术员围在中心。
他手里拿着图纸,指指点点。
“这个轴承磨损率高,不是材料问题,是润滑!”
“我建议改循环油路为压力喷射,再加几个散热片……”
他讲得通俗易懂,几个老技术员不住地点头,眼神里全是服气。
就在这时,厂办主任一路小跑过来。
“何副厂长!电话,四九城派出所的!”
“说有急事找您!”
何雨柱眉头轻皱。
他放下图纸,在一帮人好奇的注视下,跟着主任进了办公室。
拿起听筒,他沉声问:
“喂,我是何雨柱,哪位?”
“何雨柱同志,我是万开疆。”
万所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派出所里,秦淮如的耳朵都快竖起来了。
“万所长?”
何雨柱的语气里满是意外。
“您找我?我这儿正出差呢,十万火急的事儿?”
“是这么个事,”
万所长斟酌着用词。
“今儿一早,你们院的秦淮如来报案,说她儿子贾梗昨晚失踪了。”
“她怀疑……是你干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紧接着,听筒里炸出一声怒吼。
那音量,让旁边的小王耳朵都嗡嗡作响。
“什么玩意儿?!”
“万所!你开什么国际玩笑?!”
“我昨天一大早就来景山了!”
“我在这儿为国家建设发光发热,你们在背后捅我刀子?”
“还听一个疯婆子的话怀疑我?!”
何雨柱的声音里,全是被人玷污名誉的愤怒和不甘。
“秦淮如?她儿子丢了赖我?”
“她儿子前几天差点要了我老婆孩子的命!”
“我他娘的格局打开了没跟她计较,她倒反咬一口!”
“这是诬告!**裸的诬告!”
“这事你们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必须给我恢复名誉!”
“不然我跟你们没完!”
“我立马给市局、给工业部打电话!有你们这么办案的吗!”
这一通咆哮,正气冲天,找不出半点心虚的痕迹。
派出所里,秦淮如听着电话里的声音,整个人都木了。
这……
这不对啊……
他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换了个人。
一个更有分量的声音响了起来。
“喂?是红星派出所吗?”
“我是景山钢铁厂厂长,姓周。”
“我用我们厂的声誉,为何雨柱同志担保!”
“何同志从昨天到今天,就没离开过我们领导班子的视线!”
“你们的怀疑,简直是笑话!是对我们两厂友谊的践踏!”
周厂长的话,掷地有声。
万所长连忙解释只是例行核查,好说歹说才把对方安抚住。
挂了电话,万所长长舒一口气。
他转过头,目光冰冷,直勾勾地盯着已经瘫软在长凳上的秦淮如。
“现在,你还有什么屁要放?”
秦淮如嘴唇哆嗦,眼神空洞,脑子里乱成一团。
不在场证明。
所有的猜测,所有的疯狂,在事实面前,碎成了渣。
“不……不可能的……”
她摇着头,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
“我儿子……我儿子真的没了……”
“你儿子我们会按失踪人口立案,发通报去找。”
万所长的声音有些冷。
“但是,秦淮如,我正式警告你。”
“诬告国家干部,这罪名可不轻!”
“这次看在你丢了儿子,心急担忧的份上,我不追究。”
“再有下次,就不是口头警告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冲小王一甩头。
“做笔录,签字按手印,让她先回去等消息。”
秦淮如是怎么飘出派出所的,她自己都不知道。
脑子里嗡嗡作响,天旋地转,每走一步,地面都软得陷下去。
万所长最后那几句话,一下一下地抽着她的神经。
完了。
全完了。
当她晃回南锣鼓巷,一进院子,就感觉气氛不对。
院里三三两两的人聚着。
一看见她,叽叽喳喳的声音立马停了。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
那眼神里,有鄙夷,有嘲讽,有幸灾乐祸。
更多的是,看一个瘟神。
二大妈李彩兰双手往腰上一叉,胸脯挺得老高。
她扯着嗓子,那调门,生怕后院听不见。
“哟,这不是报公安去了吗?”
“怎么着,把咱们何副厂长给铐回来了?”
旁边立刻有人接腔。
“就是,人家何副厂长在百里外给国家做贡献呢!”
“有些人呐,心肝都是黑的,就想把好人往死里整!”
“自己儿子是个小畜生,当妈的也不是什么好鸟!”
“我看呐,就是老天爷开眼,把那小杂种给收了!”
一字一句,都往秦淮如的心窝子里扎。
她抬起头。
看着那些曾经还能聊几句家常的街坊。
现在,他们看她的眼神全是幸灾乐祸。
她被整个院子抛弃了。
秦淮如双腿一软。
“噗通”一声,跌坐在院子当中的泥地上。
一股无法抑制的悲鸣从她喉咙里冲了出来。
可这一次,没有人上来扶她。
甚至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人们只是冷漠地绕开她,回家。
“砰!”
“砰!”
一扇扇门,在她面前关上。
冰冷的院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野兽般的哭嚎。
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无助地打着转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