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四合院的后院炸开了锅。
与其说喜庆,不如说是一场明晃晃的炫耀大会。
刘海忠家办喜事,院里空地上竟然支起了十几张大圆桌。
这排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大领导家嫁娶,比过年都唬人。
刘海忠本人,正处在他人生最辉煌的时刻。
他套着一身崭新的蓝色中山装,口袋里还煞有介事地插着一支钢笔。
胸前,一朵俗气的大红花开得正艳。
他手里端着他那个宝贝得不行的奖字搪瓷缸子,在人群里来回穿梭。
“哎哟,王主任!您能来,真是给我们老刘家天大的面子!快,上座,必须主桌!”
“李大妈,今儿您可千万别客气,就当自个儿家,敞开了吃,敞开了喝!”
他的嗓门洪亮,盖过了满院的嘈杂,脸上每一条褶子都舒展开来。
何雨柱领着林婉晴过来的时候,刘海忠隔着老远就小跑着迎了上来。
“柱子!婉晴!快来快来!”
何雨柱递过去一个红纸包。
“二大爷,恭喜了。”
“哎哟,你看看,你看看!人来就行了,还这么客气!”
刘海忠嘴上客气着,手却麻利得很,一把接过去,背着人飞快地捏了捏。
嘿,分量不轻!
他脸上的笑意又真诚了三分。
“柱子,今儿多亏了你!”
他把身子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那两条中华,那几瓶茅台,你一出手,二大爷我这面子,在亲家面前算是立住了!这恩情,二大爷我记一辈子!”
他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何雨柱脸上挂着淡笑,扶着林婉晴在席上坐下,看着刘海忠又转身投入到他那场盛大的个人表演中。
林婉晴在他耳边小声道:“二大爷今儿可精神了。”
何雨柱笑了笑,剥了个花生米,稳稳地喂到她嘴里。
酒席正式开场。
刘海忠当仁不让,站在用几张桌子临时搭起来的台子上。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准备了一整宿的讲话。
他从刘光齐小时候多听话,一路讲到中专多努力。
最后,他把调门提到了最高。
“我亲家,是谁?第一机械厂的周副厂长!那也是咱们工人阶级出身的干部!”
“我们两家结亲,这叫什么?这叫强强联合!是为咱们国家的工业建设,添砖加瓦!”
一番话说得他自己都激动了,好像明天他就能跟着亲家一起去指点江山。
院里人听得肚里直犯酸水,可脸上还得挤出笑,巴掌拍得一个比一个响。
角落里,刘光天和刘光福穿着不合身的新衣服,在席间来回给客人添茶倒水。
这场婚宴,办得是真风光。
刘海忠喝得烂醉如泥,最后被两个儿子一左一右架回家。
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
“我儿子……副厂长……的女婿……我刘海忠……光宗耀祖了……”
他沉浸在光耀门楣的美梦里,压根不知道,这场他倾尽所有的喜宴,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第二天一大早,新婚的刘光齐就带着媳妇周莉,拎着大包小包出了门。
“爸,妈,我们回小莉娘家住两天,看看她爸妈。”
刘光齐低着头,全程不敢看刘海忠的眼睛。
二大妈李彩兰乐呵呵地把小两口送到院门口,还一个劲地叮嘱儿子。
“在亲家面前机灵点,多干活,别让人家看轻了!”
刘海忠宿醉未醒,头疼欲裂,躺在床上摆了摆手,算是知道了。
可这一去,人就跟扔进水里的石头,连个泡都没冒。
三天过去,没见人影。
一个礼拜过去,连个电话都没有。
二大妈开始坐不住了,天天在屋里来回转圈,嘴里不停念叨。
“他爹,光齐怎么还不回来?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你个老婆子懂什么!”
刘海忠嘴硬得很,在院里跟人下棋时还梗着脖子吹嘘。
“亲家公、亲家母喜欢光齐,留他在家多住几天!这说明什么?说明我儿子优秀,招人待见!”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也开始发毛。
晚上翻来覆去烙饼,怎么也睡不着。
又熬了一个礼拜,院里的风言风语压不住了。
“听说了吗?二大爷家那新媳妇,一个多礼拜没露面了。”
“不会是……跑了吧?”
这些话跟小刀子似的,一刀一刀往刘海忠心窝子里捅。
他终于坐不住了。
他决定亲自去亲家那里拜访一下,顺便把儿子儿媳接回来。
他特意换上婚宴那天穿的中山装,头发用头油抹得锃亮,提上两瓶好酒,迈着八字步就出了门。
可当他站在第一机械厂的家属院,敲了半天亲家的门,里面还是死寂一片。
他心里的那点不安,被无限放大。
隔壁一个大妈探出头,上下打量着他:“你找谁啊?”
“大姐,我找周副厂长。”刘海忠赶紧挤出笑脸。
“找周厂长?”
大妈的表情很古怪。
“你不知道?人家上个礼拜就搬走了啊!高升了,调去石家庄当大厂长了!一家子都跟着去了!”
这几句话,直接钻进了刘海忠的脑子里。
石家庄?
大厂长?
一家子都去了?
他手里的两瓶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可他什么也闻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耳朵里只剩下一种持续不断的,尖锐的嗡鸣。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四合院的,整个人轻飘飘的,踩在地上没有实感,魂儿被抽走了。
刚进后院,就看见二大妈在收拾刘光齐的屋子,手里捏着一封信,正拿袖子抹眼泪。
“他爹,你快看,光齐枕头底下留了封信……”
信封上,“父亲亲启”四个字。
刘海忠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哆哆嗦嗦地拆开信纸。
“爸:”
“原谅儿子不辞而别。岳父工作调动,我将随他一同前往石家庄。”
“这个家,我从小就害怕,我不想一辈子活在您的皮带阴影下。”
“以后,我会按月给家里寄钱。”
“勿念。”
“儿,光齐。”
皮带……阴影……
他最引以为傲、倾注了所有心血的大儿子,他光宗耀祖的全部希望,就这么跑了!
不仅跑了,还留下一封信,把他刘海忠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还狠狠地踩了几脚!
副厂长亲家?
强强联合?
他脑子里全是自己在婚宴上吹过的牛,是院里人那些羡慕又嫉妒的眼神。
现在,那些眼神都变成了一把把刀子,全是**裸的嘲笑。
他成了整个四合院最大的笑话!
“噗……”
一股滚烫的腥甜直冲脑门,刘海忠眼前一黑,一口血喷了出来,鲜红地溅在了那张薄薄的信纸上。
“大哥跑了,哼,真是个好大哥啊!”
“可不是,爸把所有好东西都给了他,他倒好,自己享福去了,根本不管我们死活。”
墙角,刘光天和刘光福的嘀咕声,不大不小,正好飘进刘海忠的耳朵里。
这声音,成了点燃火药桶的最后一根火柴。
“好啊!你们两个小兔崽子!你们是不是巴不得我死!”
刘海忠双眼充血,面孔扭曲。
他一把解下腰间的皮带,朝着两个儿子就扑了过去。
“老子今天先打死你们两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皮带带着风声狠狠抽了过来。
可这一次,刘光天和刘光福没有躲。
大哥的远走高飞,彻底点燃了他们心中积压了十几年的怨气和不甘。
“凭什么又打我们!”
刘光天一把抓住了抽来的皮带,红着眼吼了回去。
“大哥跑了,那是你逼的!关我们屁事!”
“你除了会打人,还会干什么!”
刘光福也梗着脖子冲了上来。
“这些年,你眼里只有大哥!我们两个就像是你捡来的一样!现在他不要你了,你就拿我们撒气?”
“反了!都反了!”
两个儿子的顶撞,让刘海忠失去了理智。
他甩开他们,抡圆了皮带劈头盖脸地抽过去。
兄弟俩这次没有再跑,直接扑上去,死死抱住刘海忠的胳膊。
“打……你打死我们算了!”
三个人在狭小的房间里扭打成一团,桌椅板凳被撞得东倒西歪。
混乱的推搡中,刘海忠的脚后跟被一个翻倒的小板凳狠狠绊了一下。
他整个人重心失控,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一声沉闷得让人心头发紧的钝响。
他的后脑勺,不偏不倚,重重地磕在了屋里那张老旧八仙桌坚硬的桌角上。
刘海忠的身体一僵,两眼翻白,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绵绵地瘫了下去。
扭打和叫骂声戛然而止。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刘光天和刘光福吓傻了,呆呆地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亲爹,脑子一片空白。
一抹暗红的液体,从刘海忠的后脑勺下,缓缓地渗出。
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慢慢积成一小滩。
“啊……救命啊……”
二大妈李彩兰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后院的宁静,整个四合院都听得清清楚楚。
中院,何雨柱家。
他正给林婉晴削苹果,听到那声惨叫,眉头一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