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后门的出口连接着一条相对僻静的侧街,林凡已经将车稳稳停在了路边。
他按照陆承泽之前的紧急指令,带着几个人匆匆赶到附近,
刚刚部署完封锁路口的初步安排,就看到了从黑暗中疾步走来的老板。
当看清陆承泽的模样时,林凡的心猛地一沉。
老板的眼睛赤红得吓人,像是燃烧着地狱之火,
又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痛彻心扉的劫难,额发凌乱,
昂贵的衬衫袖口沾染了不明的深色污渍,而他怀里抱着的小夫人……
林凡倒吸一口凉气。
苏晚紧闭着眼,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红肿的脸颊上指印分明,
唇边带着干涸的血迹,头发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和颈侧,
那身早上出门时还清新俏丽的衣裙此刻皱巴巴的,肩膀处甚至有撕裂的痕迹,
裸露的小腿和赤着的脚上沾满灰尘,整个人蜷缩在陆承泽怀里,
不住地细微颤抖,像一片被暴风雨彻底摧残的落叶。
“陆总!”林凡立刻上前,迅速拉开后座车门。
陆承泽小心翼翼地抱着苏晚,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怀里的是一件一碰即碎的稀世琉璃。
他将她安放在宽敞的后座,自己也跟着坐进去,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用外套紧紧裹住她冰凉的身体。
他低头,嘴唇因后怕和未散的暴怒而微微哆嗦,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前所未有的、近乎哀求的哄劝:
“晚晚,你先跟林凡回家,回景庭,好不好?我还有点事情必须马上处理,处理完立刻就回去陪你,一分钟都不多待。”
苏晚没有任何反应。
她的眼睛依旧空洞地睁着,没有焦距地望着车窗外流动的模糊光影,
身体在本能地颤抖,对陆承泽的话置若罔闻,
仿佛灵魂已经飘到了某个遥远而安全的地方,只剩下这具躯壳在承受着一切。
看着她这副模样,陆承泽的心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痛得他几乎要窒息。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颊上那个清晰的巴掌印上,眼底瞬间凝聚起骇人的风暴和狠厉。
但他强迫自己压下立刻去杀人的冲动,现在最重要的是安顿好她。
他抬手,极其轻柔地抚了抚苏晚汗湿的额发,指尖带着无法控制的微颤。
“乖,我们回家。” 他又重复了一遍,然后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车门下车。
“林凡!”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但仔细听,尾音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安全把太太送到景庭,一步不许离开。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路过药店,买最好的消肿化瘀药膏。”
“是,陆总!” 林凡立刻应下,表情严肃。
陆承泽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车内蜷缩的身影,猛地关上车门,对林凡做了个立刻开车的手势。
然后,他转身,朝着酒吧的方向,再次狂奔起来。夜风掠过他染血的手背和紧绷的脸颊,带着肃杀的气息。
808包间。
与之前的喧嚣截然不同,此刻包间内死一般沉寂。
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地坐在原处或角落里,没人敢大声说话,
甚至没人敢随意走动。
江叙然像一尊门神,抱着手臂靠在门边的墙上,脸色阴沉,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室内。
那几个染发小子缩在沙发最角落,脸色发白。
“咔嚓”一声,包间门被大力推开,重重撞在墙上。
陆承泽去而复返。
他身上的西装外套不见了,只穿着染了污渍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
露出的小臂肌肉紧绷,上面还沾着点点已经干涸的血迹。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黑沉得像暴风雨前最压抑的海面,
一步步走进来,每一步都让室内的气压更低一分。
江叙然立刻迎上去,压低声音快速汇报:
“阿泽,所有人的手机都暂时‘保管’了,按你说的查过,确实有几个不长眼的拍了片段,
我都当场删干净了,连最近删除和云备份都盯着他们清空了。暂时应该不会有泄露。”
陆承泽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目光缓缓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
然后,他随手抄起旁边茶几上还剩大半瓶的昂贵威士忌,
看也没看,朝着那个已经黑屏但仿佛依旧残留着罪恶影像的巨大液晶屏幕,狠狠砸了过去!
“砰——哗啦——!”
酒瓶碎裂的巨响伴随着屏幕被砸出蛛网裂痕的声音骤然炸开,
玻璃碎片和琥珀色的酒液四溅!几个胆小的女生吓得尖叫起来,又立刻死死捂住嘴。
陆承泽站在一片狼藉前,犹如从地狱归来的修罗,声音不高,
却带着令人骨髓发寒的森冷威压,一字一句,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我、再、问、最、后、一、遍。”
他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锋,缓缓划过每一张脸。
“是、谁、干、的?”
“扑通”一声轻响。
站在人群稍前方的陆姌,腿一软,竟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就是不敢看陆承泽。
陆承泽的目光,瞬间钉在了她身上。他太了解这个妹妹了。
每次她犯了不可挽回的大错,心虚到极致时,就是这副模样——
强作镇定却漏洞百出,眼神躲闪,手脚冰凉。
一股冰冷的失望和暴怒,瞬间席卷了他。
林薇薇就站在陆姌斜后方不远处,看到陆姌这副不成器的样子,
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暗骂了一句“废物”。
她的手指在身侧悄然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陆姌这个蠢货……不会吓得当场就把她供出来吧?不,她早就留了后手。
陆承泽看着跌坐在地、瑟瑟发抖的妹妹,忽然极轻、极冷地呵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种深切的、近乎悲凉的了然。
他抬了抬手,对着其他人,声音恢复了某种可怕的平静:
“一分钟。拿上你们的东西,滚出去。”
这句话如同特赦令,没人敢犹豫,立刻手忙脚乱地找到自己的手机和随身物品,
低着头,贴着墙根,以最快的速度鱼贯而出,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转眼间,偌大的包间里,只剩下陆承泽、江叙然、跌坐在地的陆姌,
以及站在一旁、脸色也有些发白的林薇薇。
江叙然此刻也完全明白了,难以置信地看向陆姌,
又瞥了一眼旁边姿态看似柔弱却站得笔直的林薇薇,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复杂难言。
陆承泽走到沙发边,缓缓坐下,身体微微前倾,
手臂撑在膝盖上,目光沉沉地锁住陆姌,声音干涩:“姌。”
他叫她的名字,不是全名,却比任何厉声斥责都让陆姌感到恐惧。
“为什么?”
陆姌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她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抓住陆承泽的裤腿,哭得语无伦次:
“哥!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鬼迷心窍了……
我就是气不过,想给她一点教训……我没想闹这么大……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这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