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然后,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盛满星光和爱意的眼眸,此刻却空洞无神,布满了红血丝,像是干涸的湖泊。
她撑着手臂,慢慢地坐了起来,转向陆承泽的方向。
她的动作很慢,眼神直直地落在陆承泽脸上,里面充满了不可置信的荒谬,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悲伤。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巨大的冤屈、失望,连同今晚所有遭受的创伤和羞辱,像一座大山压在她的声带上。
她发现,自己竟然……失去了与他沟通的**。
解释?辩白?
面对一个已经深信林薇薇说辞、认定是她“发视频挑衅”的陆承泽,
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她只是那样看着他,用那双盛满破碎和悲伤的眼睛。
那目光太过沉重,太过悲凉,让原本理直气壮想要一个解释、甚至带着些许质问心态的陆承泽,
心头猛地一刺,竟生出了一丝不敢直视的心虚和慌乱。
他下意识地、狼狈地移开了视线,看向了旁边厚重的窗帘。
然而,这个细微的、避开的动作,落在此刻脆弱敏感、心如死灰的苏晚眼中,却成了最直接不过的“厌恶”和“不想面对”。
他连看都不想看她了吗?
因为他相信了林薇薇,认为她是个会用私密视频去挑衅前女友的、善妒又卑鄙的女人?
良久,死寂在房间里蔓延。
苏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轮磨过,却异常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慌:
“所以,”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
“是林薇薇做的?对吗?” 她问的是今晚播放视频的事。
陆承泽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种急于为林薇薇“澄清的急切:“不是!”
这两个字,斩钉截铁。
苏晚定定地看着他,看着他毫不犹豫地为林薇薇辩解的样子。
忽然,她感觉到眼角有一点冰凉的湿意滑落。
原来……她还有眼泪啊。
真是奇怪,明明心已经冷得快要停止跳动了,居然还能流出眼泪。
她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揩去那滴泪,动作缓慢得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听到了自己平静到诡异的声音,在空旷的卧室里响起,清晰无比:
“陆承泽,我们离婚吧。”
陆承泽整个人猛地愣住,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离婚?
这是苏晚第二次向他提出这两个字。第一次,是在苏家突然破产、陷入绝境,
她以为他会抛弃她的时候,她带着绝望和孤勇提出,被他强硬地驳回,
并且很快用婚姻和安安将她牢牢绑在身边。
可现在,为什么?
他做错了什么?
他救了她!他惩罚了伤害她的人!
他只是在告诉她,以后不要再做“发视频”那种不理智的事情!
他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啊!
他想质问,想抓住她的肩膀摇晃,想大声吼出他的不解和愤怒。
可是,对上她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彻底熄灭了一切光亮的眼睛,
所有的怒火和质问都被堵在了胸口,闷得他生疼。
理智在尖叫着告诉他,不可以,不能再刺激她了,她今晚受了太多惊吓和创伤。
对,一定是这样,她只是吓坏了,口不择言,她在说气话……
陆承泽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笼罩住床上单薄的她。
他胸膛剧烈起伏,半天,才从牙缝里憋出一句色厉内荏的、毫无说服力的话:
“你休想。”
仿佛觉得这两个字不够,他又生硬地、几乎是慌乱地加了一句,
像是在寻找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空间的借口:“我……我去接安安。”
说完,他不敢再看苏晚的表情,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转身大步走出了卧室,甚至忘了关门。
房门洞开,走廊的光斜斜照进来,落在苏晚依旧平静无波的脸上。
她缓缓地、重新躺了下去,拉高被子,将自己整个蒙住,
隔绝了那道光,也隔绝了外面那个,让她彻底心死的世界。
黑暗中,她睁着眼,开始冷静地思考:
离婚,需要准备什么?安安的抚养权……她一定要拿到。
财产分割……她不需要他的钱,但要有足够独立生活的保障。
她到底还是说出了这两个字了呢?
一滴泪,无声地没入枕芯。
这一次,不是为了爱情,而是为了祭奠。
祭奠她曾经毫无保留付出的真心,祭奠她天真以为可以拥有的幸福,
也祭奠……那个曾经深爱着陆承泽的苏晚。
那个苏晚,在今晚,已经彻底死去了。
…………
陆承泽抱着睡得香甜的安安,轻轻推开儿童房的门。
暖色调的房间里,到处都是柔软的玩具和温馨的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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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儿子小心地放进婴儿床,盖好小被子。
安安在睡梦中咂了咂嘴,胖乎乎的小手无意识地挥动了一下,又沉沉睡去。
陆承泽却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
借着夜灯微弱的光芒,凝视着儿子纯真无邪的睡颜。
心里的烦躁和某种钝痛却丝毫未减。
她刚才居然……跟他提了离婚。
是,他听得清清楚楚,是她亲口说的,用那种平静到残忍的语气。
凭什么?陆承泽感到一阵无名的怒火和巨大的委屈。
他烦躁地抬手,用力捋了一把额前的头发。
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离婚的,想都别想!
他从不认为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可调和的问题。
他们是夫妻,是安安的父母,他们身体默契契合,他知道,她爱他,他也爱她,生活……本该美满。
今晚的事情是个可怕的意外,是陆姌的错,或许……
也有苏晚自己一点不谨慎的责任(想到这里,他心口闷了一下),但无论如何,这绝不足以动摇他们的婚姻根基。
他决定大度一点。
就当她是惊吓过度,胡言乱语,是被今晚一连串的打击冲昏了头脑。
他可以当作没听见那两个字。
只要他不回应,不承认,这件事就会慢慢过去,就像以前许多次小摩擦一样。
可是,这个“大度”的决定,却无法驱散他心头那缕莫名的不安,以及……一丝不敢深究的怯意。
他发现自己竟然不敢回到主卧,不敢再次面对苏晚。
他害怕。
害怕再从她嘴里听到那冰冷的、毫无转圜余地的“离婚”二字。
他不想听,一个字都不想。
“算了,”他对自己说,声音低不可闻,“今天就在这儿睡吧。”
他起身,走到房间另一侧的沙发上躺下。
沙发对于他高大的身材来说显得有些狭窄,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睁着眼睛,
望着天花板上星星月亮的夜光贴纸,那是他和苏晚一起贴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