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有儿子平稳的呼吸声,空气中弥漫着安安特有的奶香味,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点。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他始终站在自己的角度,愤怒于她的“无理取闹”,
却没有哪怕一秒钟,尝试站在苏晚的视角,去体会她今夜经历的一切:
从公开羞辱到濒临侵犯的极致恐惧,身体和心理遭受的双重创伤,
而作为她最依赖的丈夫,此刻却没有陪在苏晚身边照顾她的情绪,而选择了逃避……
苏晚此刻该是怎样的痛苦、孤独和心寒!
主卧里,一片死寂。
苏晚其实一直醒着,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动静,听着他走进儿童房,听着一切重归寂静。
他没有回来。
她苦涩地勾了勾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原来已经那么厌恶她了吗?厌恶到连共处一室都不愿意了?
是因为相信了林薇薇的话,觉得她是个善妒又卑鄙、会用那种手段去挑衅别人的女人,所以连看她一眼都觉得肮脏吗?
也好。
这样……也好。
至少,让她彻底死心,死得干干净净。
疲惫和心力交瘁终于将她拖入浅眠,但睡梦中依旧不安稳,破碎的噩梦片段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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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六点,天色未明。
在陆承泽和苏晚都未曾注意的网络上,一场无声的风暴已然席卷而至,并以惊人的速度登顶热搜榜。
两条后面跟着鲜红“爆”字的热搜词条,刺眼地挂在榜首:
【苏晚 大尺度视频】
【苏晚 陆承泽】
点进去,是各种营销号、八卦博主搬运的模糊视频片段
(虽然关键部位和面部做了进一步处理,但熟悉的人依然能认出是苏晚,声音也被特殊处理但保留了特征),
以及长篇累牍的“深度分析”和捕风捉影的猜测。
评论区早已沦陷,充斥着各种不堪入目的字眼和恶意揣测:
“天哪!这是宸耀集团陆氏那位太子爷陆承泽的老婆吧?!看着挺清纯的啊!”
“我去,大清早就这么劲爆?!!视频还有吗?好看爱看![狗头]”
“好美的一张脸,好骚的一具身体……这反差,绝了!”
“你们仔细听!视频里是不是有男人的声音?!是陆总的吗?声音好像!”
“不会是苏晚给陆总戴了绿帽子了吧?这视频明显是自己拍的啊,流出来是什么意思?”
“啧啧,豪门媳妇玩得真花,人设崩塌了属于是。”
“这种女人也配当陆太太?‘**’、‘荡妇’都说轻了,真给女人丢脸!”
“同情陆总一秒钟,被这种女人缠上。”
“楼上真相了!我就说嘛,长得一脸清纯样,私下还不知道怎么放荡呢!陆总实惨!”
“**!”“荡妇!”“人设彻底崩塌!”
“这种女人怎么配当陆太太?”
“赶紧离婚吧,别玷污了陆家门楣!”
少数几条试图理智分析“视频来源可疑”、“可能是被陷害”、“尊重**”的评论,
瞬间就被淹没在滔天的恶意浪潮之下,甚至引来围攻。
“洗地的来了?”“三观跟着五官跑?”“这种视频都能洗?祝你老婆也给你拍一段!”
网络的匿名性释放了最深的恶意,人们不在乎真相,只热衷于消费这场豪门艳闻,
用最肮脏的词汇践踏着屏幕那端那个具体又模糊的女性形象。
陆承泽是被手机急促的铃声吵醒的。他在儿童房的沙发上蜷缩了一夜,浑身酸痛。
摸出手机一看,才早上六点,来电显示是江叙然。
他眉头紧锁,接通电话,声音带着未醒的沙哑和被打扰的不悦:“你最好真的有事!”
电话那头,江叙然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从容,透着明显的焦急和……一丝恐慌:
“阿泽!出事了!你现在马上看热搜!网上……网上全都在疯传昨晚的视频片段!有人在带节奏疯狂抨击小嫂子!视频……视频还是泄露出去了!我明明……”
他的声音到最后充满了困惑和深深的愧疚,他记得自己明明检查并删除了所有可能的源头。
陆承泽的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心脏像是被一只冰手猛地攥紧。
他挂断电话,手指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迅速点开了那个绿色的社交媒体软件。
那两条刺目的热搜赫然在目。
他点进去,手指飞快地滑动屏幕,越看,脸色越阴沉,眼底的风暴越聚越浓。
那些污言秽语,那些恶意的揣测和狂欢式的羞辱,
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样割在他的心上,愤怒、后怕,还有一丝隐约的、对事情失控的恐慌攫住了他。
昨晚在场所有人的手机他都让江叙然检查过了,
陆姌和林薇薇的手机他也亲手全部删了,还有谁?到底是从哪个环节泄露的?!
突然,一个身影闪过他的脑海——那个去后台关电闸的服务员!
当时场面混乱,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屏幕和苏晚身上,
那个服务员离开了一段时间……难道是他?
用手机偷偷录了下来?
陆承泽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太大,差点带倒旁边的玩具架。
他稳住身形,看了一眼婴儿床里依旧酣睡的安安,心下一紧。
绝对,绝对不能让苏晚现在看到这些!
以她昨晚的状态,如果再看到网上这些洪水猛兽般的恶意……他不敢想象后果。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轻手轻脚地走出儿童房,轻轻带上门。
然后,他走到主卧门口,再次拧开门把手。
卧室里窗帘紧闭,光线昏暗。苏晚侧躺着,被子蒙过了头顶,只露出一点黑色的发丝,似乎还在沉睡。
陆承泽屏住呼吸,目光快速在房间里扫视。
床头柜上没有,梳妆台上也没有……她的手机呢?
他想起昨晚,她回来时似乎背着那个雾霾蓝的小包。
包呢?可能放在客厅了。
他小心翼翼地退出去,再次关好卧室门,
仿佛里面沉睡的是一个易碎的梦境,稍有惊动就会彻底破碎。
果然,在客厅靠近玄关的地上,他看到了那个被随意丢弃的挎包。
他快步走过去,拿起包,打开,里面果然放着苏晚的手机。
他拿出手机,长按关机键,屏幕暗了下去。
想了想,他又把手机卡取了出来,将手机和SIM卡分开,塞进自己西装裤兜里。
做完这些,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几天,绝对不能让她接触到手机,也不能让她出门。
网络上的腥风血雨,必须在他清理干净之前,彻底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
他需要时间。
他走到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渐渐苏醒的城市,眼神冰冷。
拨通了一个很少动用、但绝对可靠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略显稚嫩却带着不耐烦的少年音,
背景音里还有噼里啪啦的键盘声:“谁啊?大清早的……”
“K,是我,陆承泽。”
陆承泽的声音沉静而紧迫,“帮我一个忙,立刻,马上。”
对面键盘声停了一瞬,被称作K的少年似乎来了点精神:
“泽哥?什么忙?先说好,规矩你懂的。”
“撤掉现在所有关于‘苏晚’的热搜,还有那段视频,以及任何相关的图片、讨论帖。
全网清理,我不想在任何公开平台再看到它的踪迹。钱不是问题。” 陆承泽语速很快。
K吹了声口哨,键盘声又响了起来,似乎已经在操作:
“哦?那个视频啊……刚看到,挺热闹。涉及**侵权和传播淫秽物品,从技术层面清理不难,但源头不堵住,可能野火吹又生哦。而且,舆论这东西,光删是删不干净的。”
“先按我说的做,清理到最低限度。源头我会处理。”
陆承泽语气森然,“报酬?”
K想了想,似乎对金钱兴趣不大,提出了一个让人有些无语的要求:
“给我买箱可乐,最新口味的那种,要冰的,送到老地方。我就帮你搞定,保证干净。”
陆承泽怔了一下,有些无奈,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
“行。K,一定要快!用你最擅长的方式。”
“放心啦,泽哥,小case。可乐记得啊!”
K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键盘敲击声变得更加密集急促。
K只是代号,他的中文名字是谢鹤,是他之前项目合伙人的儿子,
刚认识的时候,男孩还很中二,现在应该十八了吧。
谢鹤是个黑客天才,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执着让他给他买可乐……
陆承泽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眉头依然紧锁。
清理网络只是第一步,治标不治本。
他必须找到那个泄露视频的服务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