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一天天滑过。
互联网时代,信息更迭快如潮水,那场席卷全网的风波,
在陆承泽不惜代价的强力压制和主动澄清下,表面上似乎已经平息。
热搜不再,讨论匿迹,仿佛那段视频和随之而来的恶意从未存在过。
人们被新的热点吸引,正如常言所说,互联网似乎真的“没有记忆”。
但景庭公寓内的记忆,却沉重而鲜明。
陆承泽这一周都待在家里,几乎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工作和应酬。
但这“陪伴”却名不副实。苏晚彻底将他视作空气,抗拒他的靠近,拒绝与他有任何交流。
大多数时候,她沉默地待在卧室或客厅的角落,看着窗外发呆,
或者陪着安安玩一些简单的游戏,只有面对儿子时,眼底才会有一丝微弱的光亮。
陆承泽也识趣地不再试图闯入她的安全距离。
他大部分时间待在书房处理工作,或者趁苏晚休息时,去儿童房陪安安玩闹。
家明明还是那个家,却仿佛被无形的壁垒分割成了两个世界,唯一的交汇点是年幼懵懂的安安。
苏晚感觉自己像被软禁了。
没有手机,无法与外界联系,也不能出门。
(每次提出,陆承泽总有各种理由推脱,或者说外面不安全,或者说他陪她去,最后总是不了了之)。
这种被剥夺自由、与世隔绝的感觉,加上内心无法愈合的创伤和对陆承泽日益加深的失望与怨恨,让她如同一根不断被绷紧的弦。
终于,在这压抑的第七天,弦断了。
苏晚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书房的门。陆承泽正对着电脑屏幕,眉头微锁,似乎在处理什么棘手的事务。
“陆承泽,”她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要我的手机。”
陆承泽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住,缓缓抬起头。
这一周,她要么无视他,要么用“你”来指代,这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不是“阿泽”,是冰冷疏离的“陆承泽”。这个认知像细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让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痛楚。
他看着她苍白却倔强的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手机……还在修,配件需要调货。明天,明天一定修好给你。”
又是明天。
苏晚几乎要冷笑出声。这一周,他用了多少个“明天”?
她不再相信他任何拖延的借口。她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保持冷静。
她没有再争论,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浪费。
她直接转身,离开了书房,背影决绝。
陆承泽久久地凝视着她离开的方向,书房门敞开着,走廊的光斜斜照进来,却照不亮他眼底的晦暗。
他疲惫地靠向椅背,目光落回桌面亮着的手机屏幕上。
屏幕上显示的是他与温屿的微信聊天界面。
几天前,温屿的消息就发了过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陆总,晚晚在你身边吗?我这两天一直联系不上她,电话关机,微信也不回。她……现在还好吗?我很担心。】
陆承泽当时斟酌了许久,才回复:【她现在还不知道网上的事,情绪……不太稳定。暂时先别联系她,也别告诉她任何事,帮我保密。我会处理好。】
温屿的回复很快,只有一个字:【好。】
正当他对着聊天界面出神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的名字让他眉头蹙得更紧——林薇薇。
他犹豫了几秒,想起那天在酒吧她跪地哭泣解释的样子,
以及她“无辜被牵连”的处境,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刚一接通,听筒里就传来林薇薇撕心裂肺的哭声,
那哭声里充满了真实的恐惧和崩溃,完全不似作伪:“阿泽……阿泽!救我……我……我被人……强暴了……”
陆承泽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色骤变:“什么?!你现在在哪?安全吗?”
“中……中央医院……急诊科……我好疼……阿泽,我好害怕……”
林薇薇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剧烈的抽泣。
“待在医院别动,我马上过来!”
陆承泽没有丝毫犹豫,一边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一边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无论他们之间如今有多少隔阂和猜疑,听到有人(尤其是认识的人)遭遇如此恶**件,他不可能坐视不理。
经过客厅时,苏晚正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耐心地喂安安吃午饭。
小家伙坐在专属餐椅上,挥舞着小勺子。
陆承泽脚步顿了顿,对着苏晚的背影快速说道:
“我出去一趟,有点急事。”
苏晚背对着他,喂食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他的话,连一个眼神的余光都未曾施舍。
陆承泽眼底闪过一丝深刻的落寞和受伤,但他没时间耽搁,转身拉开门,匆匆离去。
门关上的声音传来,苏晚握着儿童小碗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她舀起一小勺胡萝卜泥,递到安安嘴边,声音温柔得听不出任何异样:
“安安,乖,吃口胡萝卜好不好?对眼睛好哦。”
安安皱起小眉头,看着那勺橙色的糊糊,坚决地抿紧了小嘴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要!不次萝萝!”
若是往常,苏晚或许会耐心地哄骗或者换个方式,但此刻,她看着儿子抗拒的样子,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她放下勺子,没有再坚持,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而舀起旁边的清炒花菜碎:
“好,不吃胡萝卜,那我们吃花花菜,好不好?”
这次,安安很给面子,张大嘴巴“啊呜”一口吞下,吃得津津有味,还冲妈妈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苏晚看着儿子天真无邪的笑脸,心头的阴霾被驱散了些许。
她轻轻擦掉安安嘴角的菜屑,目光没有任何偏离。
她现在只想拿回自己的手机,联系律师,然后……带着安安,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金丝笼。
她低头,亲了亲安安柔软的发顶,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