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饭,苏晚将安安哄睡,放进婴儿床,盖好小被子。
看着儿子恬静的睡颜,她心里那潭死水才泛起一丝微澜。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拉开厚重的遮光帘一角,刺目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
今天天气很好,天蓝得透彻,阳光炽烈。
陆承泽不在家。
这似乎是一个难得的、无人阻拦的机会。
这一个星期,她感觉自己像被困在精美笼子里的鸟,空气稀薄,动弹不得。
没有手机,无法联系外界,甚至不能随意走出这扇门。
每一次试探都被陆承泽用各种借口轻描淡写地挡了回来。
那种被掌控、被隔绝的感觉,几乎要将她逼疯。
现在,他不在。
苏晚的心跳快了几分。
她转身,快速走进衣帽间,换上了一身轻便的薄荷绿亚麻连衣裙,
外面套了件同色系的薄款防晒开衫,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许久未用的零钱包,里面有几张卡。
没有手机,线上支付都用不了,她只能带卡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从陆承泽放卡的抽屉里抽出了一张额度很高的黑卡——以防万一,虽然她并不想用他的钱。
她又仔细地给还在熟睡的安安做好防晒措施
(婴儿车有遮阳篷,但她还是涂了宝宝专用防晒霜),
检查了妈咪包里的尿不湿、湿巾、水杯、小零食,一切妥当。
推着婴儿车走出家门,电梯下行,当双脚踏出单元楼,
接触到外面滚烫的空气和真实的阳光时,苏晚甚至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随即而来的是久违的、一丝微弱的自由气息。
午后两点,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辰,小区绿化极好的林荫道上几乎看不到人影,只有蝉鸣不知疲倦地嘶叫着。
苏晚推着婴儿车,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其实并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迫切地需要离开那个令人窒息的房子,
接触一点“正常”的世界,哪怕只是呼吸一下不同的空气。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小区附近一个大型的高端商场。
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阳光。她推着安安走进去,
瞬间,充足的冷气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燥热,带来一阵舒爽的凉意。
然而,这份舒爽并没有持续太久。苏晚很快察觉到一些异样。
从她进入商场开始,似乎就有一些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
起初她以为是错觉,或者是因为推着婴儿车、长相尚可而受到的寻常注目。
但渐渐地,她感到那目光有些不同,带着打量、审视,甚至……一丝让她很不舒服的、难以形容的意味。
是她哪里不对劲吗?
苏晚第一反应是检查自己。
她借着光洁如镜的墙面反光看了看,裙子整齐,头发也梳好了,脸上……除了略显苍白,似乎没什么异常。
难道是安安?
她低头看了看婴儿车里熟睡的小家伙,一切正常。
她压下心头那点怪异的不安,推着车走向二楼的童装区。
一家装修温馨、主打高端婴童服饰的专柜吸引了她的目光。
她刚在店门口停下,一位笑容得体的柜姐就迎了上来。
“下午好,小姐。是想给宝宝挑选衣服吗?您家宝宝真可爱!”
柜姐的目光落在婴儿车里安安粉雕玉琢的小脸上,语气真诚地夸赞。
苏晚点点头,露出一丝浅淡的笑容:“嗯,想看看现在流行什么样的夏装。”
柜姐热情地引领她到新品区,介绍了几套设计可爱、面料舒适的小衣服和小裙子,
有清新的水果图案,也有俏皮的小动物造型。
“这些都是我们刚到的新款,纯棉材质,对宝宝皮肤很友好。”
苏晚看着这些软萌可爱的小衣服,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蹲下身,轻轻拍了拍被唤醒后有些懵懂的安安:
“宝贝,看看喜欢哪件呀?告诉妈妈。”
安安眨巴着大眼睛,似乎被眼前五颜六色的小衣服晃花了眼,小胖手指来指去:
“介个~介个~介个~~” 几乎把柜姐推荐的那几套指了个遍,然后抬起头,
咧开没长齐牙的小嘴,冲着苏晚露出一个甜度满分、带着讨好意味的笑容,
大眼睛扑闪扑闪的,仿佛在说“妈妈我都喜欢”。
苏晚的心瞬间被儿子的可爱击中,软化下来。
她摸了摸安安的小脑袋,对柜姐说:
“这几套都包起来吧,还有那边那几双小袜子,搭配的帽子也拿上吧。”
柜姐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更加灿烂,这一单的业绩相当可观。
“好的小姐,没问题!这边请,我帮您开单。”
苏晚又问:
“对了,请问你们提供送货服务吗?东西有点多,我推着孩子不太方便。”
“有的有的,”柜姐忙不迭地点头,
“同城范围内,消费满一定金额我们提供免费配送服务。您留个地址就好。”
苏晚想了想,报出了景庭的地址和单元楼层。
“好的,苏小姐。” 柜姐记下地址,引领苏晚到收银台。
收银员快速扫描商品,报出金额:
“您好,苏小姐,您本次消费总计两万七千九百九十九元。请问有会员卡吗?”
“没有。” 苏晚从零钱包里抽出那张黑卡递过去。
“好的,请您稍等。” 收银员利落地刷卡、打单、包装。
等待的间隙,苏晚隐约听到不远处另外两个柜姐在小声交谈。
“真羡慕,长得漂亮,宝宝也可爱,还这么有钱……”
“是啊,这一下子就买了将近三万块……不过,我怎么觉得这位客人有点眼熟呢?好像在哪里见过……”
“美女不都长得差不多嘛,你肯定是记错了。”
眼熟?苏晚心里那根弦又微微绷紧。是错觉吗?
付完款,柜姐将小票和送货单双手递给她:
“苏小姐,衣服大概明天下午送达,感谢您的惠顾,请慢走。”
苏晚点点头,推着婴儿车离开了专柜。
安安已经彻底醒了,不肯再坐车,闹着要下来走。
苏晚只好把他抱出来,牵着他的小手。
小家伙走路还不算太稳,摇摇晃晃的,像只笨拙又可爱的小鸭子,对什么都好奇,东看看西摸摸。
苏晚跟着他的节奏慢慢走,时不时蹲下身,温柔地问:
“安安,走了这么久,累不累?妈妈抱抱好不好?”
安安仰着小脸,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小脑袋,奶声奶气地说:
“不累~~安安寄几走!” 他知道自己有点重,不想累到妈妈。
苏晚心里一暖,亲了亲他软乎乎的脸蛋:
“那安安要是走累了,一定要拉妈妈的手告诉妈妈哦。”
“嗯!” 小家伙用力点头。
不知不觉,他们走到了一家规模很大的母婴用品集合店门口。
苏晚想起家里的宝宝湿巾快用完了,便牵着安安走了进去。
店里人不少,大多是带着孩子的妈妈或奶奶外婆。
苏晚下意识地拉紧了安安的小手,在货架间穿梭,寻找常用的那个湿巾品牌。
就在她低头比较两种不同包装的湿巾时,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而且比之前更加强烈、更加直接。
她微微蹙眉,顺着感觉抬眼看去。
斜对面不远处,站着一个穿着花衬衫、头发抹得油亮的年轻男人,
看样子是在陪女朋友或老婆逛街,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目光,正毫不掩饰地、带着某种令人反胃的兴味,直勾勾地落在苏晚身上,
上下逡巡,尤其在裸露的小腿和脖颈处停留。
苏晚被他看得浑身不适,心中的反感达到了顶点。
她毫不客气地回瞪过去,眼神冰冷,带着明显的警告和厌恶。
那男人被她一瞪,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像是得到了某种回应,竟然对她轻佻地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暧昧不明的笑意。
一股恶寒顺着脊椎爬上来。苏晚立刻移开视线,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她感到无比不适的地方。
她随便拿了一包湿巾,牵着安安就想往收银台走。
就听见一阵躁动,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尖锐、拔高了音调的女声,带着夸张的惊讶和毫不掩饰的“八卦”兴奋,在不远处响起:
“天哪!快看!那不是……苏晚吗?是叫苏晚吧?就那个视频里的女主角?!”
“视频”两个字,像一道惊雷,毫无预兆地劈中了苏晚!
她瞬间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又轰地一下全部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视频……什么视频……电光石火间,她猛地想起了那天晚上在808包间里,那个巨大的、播放着不堪画面的屏幕,那些令人作呕的声音……
是那个视频?!它……流传到网上了?!
这个认知如同最冰冷的毒液,瞬间注入她的四肢百骸。
她的脸色在刹那间褪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连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而那个女人突兀的喊声,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巨石,瞬间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注意。
“苏晚?哪个苏晚?”
“视频?什么视频?”
“哎呀!我想起来了!就是前几天网上传得特别火的那个……宸耀集团太子爷老婆的那个……”
“啊?!是她?!”
“真的假的?看着是挺漂亮的……”
“就是她!我刷到过照片!比视频里还清纯点,但绝对是同一个人!”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开始还是压低的、试探的,很快就变成了毫不避讳的指指点点和充满恶意的揣测。
“我的天,她怎么还敢出来啊?要是我,这辈子都没脸见人了!”
“啧啧,都拍那种视频了,脸皮肯定比城墙还厚呗?”
“你还别说,真人比视频里还好看,难怪能嫁入豪门,一看就是狐狸精长相。”
“男人不就吃这套吗?表面清纯,背地里……啧啧。”
“听说视频里还有男人声音呢,是不是她老公啊?还是……”
“谁知道呢,豪门秘辛多着呢,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