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温柔地洒在料理台上。
陆承泽系着那条印有小黄鸭图案的围裙(糯糯选的),正有条不紊地准备着早餐。
平底锅里,给安安的太阳蛋边缘煎得金黄微焦,中心蛋黄嫩滑;
旁边的小奶锅里,糯糯喜欢的甜玉米粒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散发出清甜的味道。
“哒、哒、哒……”
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传来。
陆承泽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果然,下一秒,一个还穿着睡衣、头发翘起一撮呆毛的小男孩揉着惺忪的睡眼,慢吞吞地挪进了厨房。
正是安安。
小家伙站定,努力睁大还有些迷糊的眼睛,看向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张口就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异常清晰熟练:
“陆承泽,我的鸡蛋做了吗?还有妹妹的玉米粒。”
听见这声无比自然、甚至带了点颐指气使意味的“陆承泽”,
陆承泽拿着锅铲的手微微一顿,额角的青筋似乎也跳了跳。
他放下锅铲,转过身,目光落在儿子那张还带着婴儿肥、
却努力摆出“我很严肃”表情的小脸上。
呵,这小混蛋……
昨晚还脆弱地搂着他脖子叫爸爸、哭着想妈妈,天一亮,就又变回了那个专跟他作对的小魔头。
陆承泽被气笑了,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和纵容,
扫了儿子一眼:“放心吧,小少爷,都做了。你的太阳蛋,妹妹的玉米粒,一样不少。”
安安得到肯定答复,小鼻子哼了一声,算是满意。
正想转身去餐桌边等着,就听陆承泽又补充道:
“去叫妹妹起床。记住,温柔一点。”
安安闻言,挺了挺小胸脯,一副“这还用你说”的表情,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
“我可是绅士!再说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异常认真,“这可是妈妈给我生的妹妹。”
说完,他不再看陆承泽,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向妹妹的房间。
在门口时,他果然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地拧开门把手,
像只小猫咪一样,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准备用最轻柔的方式唤醒他的小公主妹妹。
厨房里,陆承泽听着儿子那句“妈妈给我生的妹妹”,
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绵密的、混杂着苦涩的涟漪。苦涩于……这提醒着他自己曾经多么愚蠢。
他想到了林薇薇。
那个将他耍得团团转、间接导致他与苏晚关系彻底破裂的女人。
三年前,当他从绝望中稍稍振作,开始有能力重新审视一切时,第一件事就是彻查林薇薇。
真相并不难查,尤其是当他不再带着滤镜去看待她。
所谓的“强暴”是自导自演,所谓的“苏晚指使”更是无稽之谈,
甚至连她后来声称怀上的“他的孩子”,那一晚,他什么都没有做。
愤怒过后,是极致的冰冷。
他没有动用暴力,而是用了更符合他风格、也更彻底的方式。
他将林薇薇直接“送”回了M国,同时,他冻结了之前出于“补偿”心理给她的所有资产,
并动用关系向M国相关行业的公司打了招呼——
任何雇佣或帮助林薇薇的人或企业,都将被视为与他陆承泽为敌。
并禁止她永远不可以回国。
他可以想象林薇薇在异国他乡、身无分文、举目无亲的窘迫未来。
他不会要她的命,但会让她余生都活在挣扎与悔恨之中,为她曾对苏晚做过的一切,付出代价。
思绪飘远,又被拉回。
三年前,就在他开始慢慢从泥沼中爬出来,
试图重新整理这个没有苏晚的家时,有一天,
他鬼使神差地,推开了那间一直被他刻意回避的画室的门。
画室里的一切还保持着苏晚离开时的样子,只是蒙上了一层薄灰。
画架上还有未完成的素描,地上散落着一些废稿,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
这里,曾是苏晚最放松、最投入的小天地。
陆承泽像个闯入者,又像个虔诚的信徒,开始小心翼翼地收拾。
他将画架上的、墙上的、抽屉里的画作,一幅幅取下,
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仔细地用软布擦拭掉灰尘,再一张张平整地放入特制的防水防潮收纳盒里。
每一幅画,都像是苏晚灵魂的碎片,他看得心头发紧,却又贪婪地不愿移开视线。
就在他清理到画室角落一个隐蔽的储物间时,目光被地上一个尺寸颇大、颜色醒目的硬纸板箱吸引了。
箱子没有封口,就那么随意地放在那里,却莫名地透着一股被主人珍藏又遗弃的矛盾感。
陆承泽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蹲下身,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伸手拿起了那个箱子。很轻。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轻轻掀开了盖子。
当看清里面的东西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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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全是他。
是苏晚用铅笔画的、他的素描像。
厚厚的一摞,粗略估计有几百张,整齐地码放在箱子里。
纸张的边缘已经有些微微发黄卷曲,显然已经存放了很长时间。
陆承泽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伸出指尖,极其小心地抽出最上面的一张。
是他。
线条略显青涩,但捕捉到了他某个侧面的神态,背景似乎是……美术馆?
雨夜?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那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的地方,一个精心设计的“偶遇”。
画中的他,站在美术馆廊柱的阴影与灯光交界处,
侧脸线条冷峻,眼神却仿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或许只是她的美化。
画纸右下角,用娟秀的字迹标注了一个日期。
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一张,两张,三张……他近乎着魔般,将所有的画都拿了出来,摊在地板上。
每一张都是他,不同的角度,不同的表情,不同的场景。
从他们初遇,到后来的约会,婚礼,婚后的日常……
他甚至看到了自己在家办公时蹙眉的样子,在沙发上看书时放松的姿态,还有……他睡着时毫无防备的侧脸。
每张画都有日期,但顺序是乱的。
陆承泽像着了魔一样,不顾地上的灰尘,直接坐了下来,开始按照日期,一张一张地整理、排序。
时间在寂静的画室里流淌。
他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将这数百张素描按照时间线大致理清。
当他看着那按顺序排开的、记录着他数年光阴的画像时,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越攥越紧,疼痛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最初的那些画,线条或许不够娴熟,但笔触间充满了阳光和……爱慕。
画中的他,总是带着笑,或温柔,或矜持,或意气风发。
她把他画得那么好,那么光明,仿佛他是她世界里唯一的光源。
可他清楚地知道,最初的接近,是一场处心积虑的算计,
他的心思丑陋而功利,与画中的美好形象天差地别。
然后,随着时间的推进,画中的他渐渐变了。
笑容少了,眉头开始紧锁,眼神变得冷漠、锐利,甚至……狰狞。
她精准地捕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他施加的压力,他无端的猜忌,他每一次不经意的伤害。
画笔不再美化,而是变成了最真实的记录仪,
记录着他如何一点点,将那个满心爱慕着他的女孩,推向绝望的深渊。
最后那几张画……是被撕碎的。
从中间,或是不规则的撕裂。
画上的他,面容扭曲,眼神冰冷。
苏晚恨他,恨到亲手撕毁了这些曾经珍视的画像。
陆承泽的视线彻底模糊了,温热的液体大颗大颗地滚落,
砸在那些泛黄的画纸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像个孩子一样,压抑地呜咽起来,肩膀因为极力克制而颤抖。
“呵……” 一声压抑的、混合着巨大悲恸和自嘲的哽咽从陆承泽喉间溢出。
他抬手,用力抹去脸上不知何时早已蜿蜒冰凉的泪水。
原来……她画了这么多张他。
原来,她从那么早开始,目光就一直追随着他,用画笔默默记录着他的点点滴滴。
她的喜欢,她的爱慕,她的失望,她的痛苦,她的恨意……
全都藏在了这一张张沉默的画纸里,而他,却像个瞎子一样,从未真正看见,从未试图读懂。
他小心翼翼地将所有画像,包括那些碎片,重新收拢,
放回那个箱子里,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最易碎的梦境。
合上盖子,他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挣扎着站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回主卧。
只有这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苏晚的气息,能给他一点虚假的慰藉。
他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良久,视线无意间扫过苏晚曾经使用的梳妆台。
上面还摆着她用过的瓶瓶罐罐,他从未让人动过。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一个不起眼的小药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