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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丝雀的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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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新婚即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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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极尽奢华的婚礼刚刚落幕。巨大的水晶吊灯从挑高五米的天花板垂落,数千颗手工切割的水晶折射出令人炫目的光芒,将整个宴会厅映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弥漫着法国空运而来的香槟气泡的微酸与数百束保加利亚玫瑰的馥郁香气,交织成一种奢靡而迷人的味道。宾客们的欢声笑语似乎仍在雕花廊柱间回荡,侍者们正悄无声息地收拾着残局,将那些价值不菲的水晶酒杯和镶金边骨瓷餐盘小心翼翼地撤下。

然而,与楼下残存的热闹奢华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二楼主卧内的景象。这里冷得如同冰窖,寂静无声,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新古典风格的房间里,每一件摆设都价值连城,从墙上那幅隐约可见的莫奈真迹,到壁炉架上摆放的东方古董瓷器,无不彰显着顾家泼天的富贵。可这极致的奢华,此刻却只让人感到窒息般的冰冷。

林晚坐在那张宽大得近乎夸张的婚床上,意大利名师手工缝制的婚纱裙摆如瀑布般铺陈在深红色的丝绸床单上,形成一道刺眼而讽刺的风景。婚纱上镶嵌的无数碎钻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每一颗都仿佛在嘲笑她的处境。这件价值堪比一套公寓的绝美嫁衣,此刻却像一副沉重的枷锁,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精致的蕾丝领口似乎突然变得太高太紧,束缚着她的呼吸,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挣脱。

几个小时前,她还在庄园私人教堂的神父面前,怀着满腔的爱恋和憧憬,对那个男人说出“我愿意”。那时,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洒落在他的肩头,他英俊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不那么真实,仿佛是她幻想中的完美新郎。即便是知道他娶她并非出于爱情,她仍然抱着一丝希望,或许日久天长,他终会看见她的好。

而现在,她名义上的丈夫,锦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顶级豪门继承人——顾夜宸,正站在离她最远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她,慢条斯理地解着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他的身影在夜色映衬下显得格外修长挺拔,剪裁完美的定制礼服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的动作优雅从容,每一个细微的举止都透着从小培养的贵族气质,却也冰冷得没有半分新婚丈夫该有的温情。窗外,锦城的万家灯火在他身后铺展开来,仿佛一片璀璨的星河,却照不进这间新房一丝一毫的温暖。

“以后你就住这里。”男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如大提琴般醇厚,却淬着毫不掩饰的寒意,没有一丝温度,“需要什么,跟管家说。不该有的心思,不要有。”

林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像是被无形的巨石拖入深海。指尖不由自主地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维持最后的体面:“夜宸,我……”她想说些什么,或许是解释自己并非他想象中的那种女人,或许是询问他们之间是否真的没有任何可能,又或许只是想叫一声他的名字,感受这个在心底默念过无数次的名字从唇齿间溢出的感觉。

但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冷冷打断。

“林晚,”顾夜宸转过身,那双曾让她沉醉的深邃眼眸里,此刻只有一片漠然的疏离,像是看着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我们之间的婚姻因何而起,你心知肚明。顾太太这个名分,我给你了。除此之外,不要奢求其他。”

因何而起?是啊,不过是因为一纸荒唐的协议,一场她家族急需的资金救赎,以及……她对他长达十年卑微的暗恋。从十六岁那年第一次在校园演讲比赛中见到他,那个代表锦城大学前来致辞的年轻学长,那一刻起,她的心就再也不是自己的了。十年间,她默默关注着他的一切,看着他接手家族企业,看着他成为商界新贵,也看着他和苏柔出双入对。她原以为,只要嫁给他,用心去爱,总能焐热他的心。

现在看来,她天真得可笑。灰姑娘的童话终究只存在于故事中,现实中更多的是利益交换和冷漠相对。

“尤其是小柔,”顾夜宸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里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那细微的变化像针一样刺入林晚的心口,“她身体不好,心思单纯,你不要去打扰她,更别想动什么歪心思。”

苏柔。那个像菟丝花一样柔弱美丽的女人,顾夜宸心底真正的白月光。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重病”,她被迫远走国外疗养,而顾家急需一个“冲喜”的新娘来稳定股价和舆论,这才有了她林晚的可乘之机。多么可笑。她竟然需要感谢另一个女人的病,才能站在梦寐以求的男人身边,即使是以这种屈辱的方式。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林晚抬起头,努力不让眼眶里的酸涩汇聚成泪。她不允许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示弱,不允许他看见自己的心痛。

顾夜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不然呢?用尽手段爬上顾太太位置的女人,该是什么样?”

他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她最脆弱的地方。是啊,在他眼中,她不过是个趁虚而入、用婚姻换取利益的卑鄙女人。他永远不会知道,为了嫁给他,她放弃了出国深造的机会;为了嫁给他,她忍受了多少圈内的闲言碎语;为了嫁给他,她甚至与最好的朋友争执不休。

他不再多看她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径直走向门口:“记住你的本分。否则,林氏那点基业,经不起任何风浪。”

门“咔哒”一声被关上,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那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最终审判的落槌。

巨大的房间里,只剩下林晚一个人。华丽的婚房,喜庆的布置,都成了对她莫大的嘲讽。她像个被遗忘的玩偶,独自坐在一片冰冷的奢华之中。墙上挂着的巨幅婚纱照中,她笑得幸福灿烂,顾夜宸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就像他刚才看她的眼神。

她缓缓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顾家老宅占地惊人的花园,即使在夜晚,精心设计的景观灯仍然照亮着每一处细节。远处,她看见顾夜宸的身影出现在楼下,径直走向车库。不一会儿,一辆黑色跑车呼啸着驶出大门,消失在夜色中。新婚之夜,她的丈夫就这样弃她而去。

爱意,在这一夜,被彻底冰封。林晚抬手,轻轻抚去眼角那滴终于忍不住滑落的泪,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既然他已经认定她是那种女人,她又何必再做无谓的解释和挣扎?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怀着少女心思暗恋顾夜宸的林晚,而是顾太太——一个只需要名分,不再期待爱情的女人。

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穿着婚纱的自己。多么可笑,她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穿上婚纱嫁给他的场景,却没有一次是这样的。她开始小心翼翼地解开婚纱背后的扣子,那些细小而繁复的扣子像是在做最后的挽留,但她还是坚决地一个个解开了。沉重的婚纱滑落在地,像一朵凋零的巨大花朵。

换上简单的睡衣后,她躺在宽大的婚床上,感受着身下丝绸的冰凉触感。这一夜,她睁着眼睛直到天明。

## 三个月后

顾家别墅的早餐桌上,气氛压抑得让人食不下咽。

长长的桃花心木餐桌足以坐下二十人,此刻却只稀疏地坐着几个人,更显得空间空旷而冷清。精致的早餐摆满了桌面,从中式的虾饺、烧卖到西式的班尼迪克蛋、可颂面包,应有尽有,却无人真正有食欲享用。

林晚安静地吃着早餐,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这三个月来,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氛围。顾家的早餐桌从来不是温馨的家庭聚餐场所,更像是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她学会了在适当的时候低头,在必要的时候沉默,尽可能避免与顾夜宸和他的母亲发生直接冲突。

“夜宸哥哥,你尝尝这个虾饺,我记得你最喜欢吃了。”一个娇柔得能滴出水的声音响起。苏柔不知何时又来了顾家,正坐在顾夜宸身边,殷勤地给他布菜。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衬得肌肤胜雪,纤细的手腕似乎一折就断,整个人显得弱不禁风。看向顾夜宸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和依恋,那种目光任哪个男人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顾夜宸冷硬的侧脸线条似乎柔和了些,淡淡“嗯”了一声,接受了她的好意。

顾母在一旁笑着,那笑容是对林晚从未展现过的慈爱:“还是小柔贴心,记得夜宸的所有喜好。不像有些人,像个木头一样,连自己丈夫喜欢什么都不知道。”她剜了林晚一眼,毫不掩饰她的嫌弃和不满。

林晚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继续沉默地喝粥。这三个月,这样的场面早已司空见惯。她曾经尝试过做好一个妻子的本分,关心顾夜宸的饮食起居,记得他的喜好,却总被他不耐烦地推开。而苏柔,永远能以各种理由出现在顾夜宸身边——送文件、咨询意见、甚至只是“路过”——并总能得到他全部的耐心和关注。

她已经学会了不再期待,不再受伤。或者说,她以为自己已经学会了。

“哎呀!”突然,苏柔一声低呼,手里的牛奶杯“不小心”打翻,乳白色的液体全都泼在了林晚的裙子上,冰凉黏腻的触感立刻透过薄薄的布料渗到皮肤上。

“对不起,对不起嫂子!我不是故意的……”苏柔立刻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拿纸巾要给林晚擦,眼圈瞬间就红了,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都怪我手笨……夜宸哥哥,我不是故意的……”她转向顾夜宸,眼泪已经在眼眶中打转,那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顾夜宸眉头立刻皱起,一把将苏柔拉回身边,看向林晚的目光带着明显的责备:“她又不是故意的,你摆脸色给谁看?”

林晚看着自己狼藉的裙摆,再看看眼前这个表演拙劣却有效的白莲花,和一个眼盲心瞎盲目偏袒的丈夫,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涌上心头。这就是她爱了十年的男人?这就是她不惜一切代价嫁给的丈夫?

她放下勺子,拿起餐巾慢慢擦拭着手指,每一个动作都刻意放慢,仿佛在积蓄力量。然后她抬起头,第一次没有选择忍气吞声,目光平静地看向苏柔:“苏小姐,手抖得这么厉害,是病还没好吗?要不要请刘医生再来给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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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没有怒气,没有指责,甚至带着一丝“关切”,却让苏柔的表情瞬间僵住,眼泪都忘了往下掉。

顾夜宸也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一向逆来顺受的林晚会突然开口反击。这三个月来,无论多么明显的刁难和冷落,她都默默承受了,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苏柔立刻反应过来,眼泪说掉就掉,抓着顾夜宸的胳膊,哭得梨花带雨:“夜宸哥哥,我真的没有……嫂子是不是生我的气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来的……”她哽咽着,肩膀微微颤抖,那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林晚!给小柔道歉!”顾夜宸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冰冷如刀,眼神中的寒意几乎能将人冻僵。

林晚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火苗,终于彻底熄灭了。她曾经以为,只要她足够耐心,足够爱他,终有一天他会看见她的真心,会明白她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女人。但现在她明白了,他不在乎真相,他只相信他愿意相信的。

她缓缓站起身,裙摆上的牛奶还在往下滴落,狼狈不堪,但她的背脊却挺得笔直。这些日子以来,她第一次不再低眉顺眼,而是直视着顾夜宸的眼睛。

她目光扫过哭哭啼啼的苏柔,再看回顾夜宸,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苍凉和一丝即将破土而出的决绝。

“顾夜宸,”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重重砸在人心上,“眼睛如果没用,可以捐给需要的人。”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震惊错愕的表情——顾夜宸难以置信的目光,苏柔来不及掩饰的得意,顾母愤怒的张嘴——转身离开餐厅,留下一个冰冷而决绝的背影。

斗争,从这一刻,才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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