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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丝雀的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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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绝对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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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艇的引擎发出持续而低沉的咆哮,如同被困在铁笼中的野兽,奋力撕破了公海之夜那死寂般的帷幕,声音像一柄冰冷无情的利刃,精准地划开了墨黑厚重的绸缎般海面。船体在汹涌的浪涛中剧烈地颠簸、起伏,每一次悍然撞击隆起的浪峰,都让沈心本就因寒冷和恐惧而僵硬不堪的身体,承受着新一轮的、仿佛要散架般的折磨与震荡。那层薄薄的、象征性的保温毯,根本无法隔绝那从骨髓深处透出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更无法隔绝身旁那个男人身上持续散发出的、几乎要将周围流动的空气都凝结成冰的、极具压迫性的冰冷气息。

顾夜宸就坐在她对面的软垫长椅上,身体深陷在阴影里,如同一座沉默的冰山。他额角那道狰狞的伤口已被船医进行了最基础的清理和包扎,贴着一块洁白的纱布,边缘隐约透出干涸的血迹。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如同戴上了一张精心雕琢的玉石面具,唯有那双眼睛,在艇内昏暗摇曳的灯光映照下,如同两口深不见底、随时可能掀起吞噬一切漩涡的寒潭,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锁着她。那目光之中,翻涌着太多沈心无法解读、也无法承受的复杂情绪——有尚未平息的暴怒,有穿透一切的审视,有近乎病态的偏执,还有一丝……让她心底发毛的、近乎疯狂的、扭曲的占有欲。他像是一个收藏家,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却布满裂痕的珍贵瓷器,盘算着如何修复,或者……如何彻底毁灭。

他没有再说话,甚至连姿势都几乎没有改变。但这种极致的、充满张力的沉默,远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咆哮和逼问都更令人窒息。他就像一头暂时收敛了利爪与尖牙、假寐于阴影中的猛兽,看似平静,实则用那无处不在的、冰冷的目光,一遍又一遍,缓慢而精准地凌迟着她已然脆弱不堪的神经,无声却有力地宣告着他此刻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控制权。

陆哲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伫立在快艇的艇首,刻意背对着他们,面朝无尽黑暗的海面。但他紧绷的肩背线条和微微握紧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极力压抑的担忧与高度警惕。沈心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投来的、那份无声的关切与无奈,然而,在顾夜宸那绝对强大的气场和眼下这诡异莫测、敌友难辨的情势下,他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不能说,只能如同一根拉满的弓弦,静静等待未知的变数。

快艇并没有驶向任何沈心记忆中已知的港口或者可见的岛屿,而是在漆黑的海面上以高速航行了近一个小时后,如同幽灵般,悄然靠近了一处极其隐蔽、仿佛是天然形成、又经过人工精心修饰的所在。那是隐藏在一片陡峭悬崖下的、一个不为人知的私人码头。码头设施之完善,令人咋舌,甚至还包括了一个小型的、明显可以起降直升机的平台,一切都显示着这里属于某个拥有滔天财富和权势的超级富豪的、不容外人窥探的绝对私域,一个独立于世界之外的王国。

艇身轻轻撞击码头边缘的防撞胶条,发出沉闷的声响,最终稳定下来。顾夜宸率先起身,他的动作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因伤痛和寒冷带来的僵硬,但每一步都迈得异常稳定,带着一种回到自己领地的、天生的主宰者的从容。他甚至没有看沈心一眼,仿佛她只是一件随行的行李,只冷冷地、不带任何感情地丢下一句命令,如同寒冰坠地:“带她下来。”

两名早已如同影子般等候在码头上的、穿着剪裁合体黑色制服、气息冷峻如铁、眼神锐利如鹰的男子,立刻应声上前,一左一右,以一种看似恭敬、实则蕴含着不容反抗力道的姿态,“请”沈心下船。他们的手指如同铁钳,精准地控制着她的手臂,既确保她无法挣脱,又不会留下明显的淤痕,显示出极其专业的训练素养。

沈心完全被动地、如同提线木偶般被他们挟持着,踏上了坚实却冰冷的地面。她强忍着眩晕和不适,快速环顾四周。这里更像是一个被掏空了的山体内部,宏大而空旷,顶部是高耸的、经过加固的岩壁,人工设置的冷白色照明灯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亮如白昼,却丝毫驱不散那股由内而外透出的、冰冷的、与世隔绝的窒息感。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刺鼻的消毒水气味,还混合着一种特殊的、类似精密仪器运转时产生的金属与机油的味道,一切都透着非人化的、高科技的冰冷。

这里就是顾夜宸口中的“安全之地”?一个她从未在任何情报中看到过、也绝无可能凭借自身力量找到的、完全属于他个人的、如同堡垒般的绝对领域!在这里,他即是规则,他即是法律。

顾夜宸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穿过码头区域,来到一道厚重得令人望而生畏的金属大门前。门体泛着冷硬的灰黑色光泽,需要他同时进行虹膜扫描和输入一长串复杂的密码,双重验证通过后,大门才发出轻微的气动声,缓缓向一侧滑开。门后,是一条宽敞得可以并行两辆汽车、却异常简洁、毫无装饰的走廊。墙壁是冰冷的金属原色,反射着顶部镶嵌的、发出毫无温度可言的冷白色光线的灯带,脚下是光滑得可以照出人影的特殊材质地板。每一步踏上去,都会发出清晰而空旷的回音,层层叠叠地传开,仿佛走在某个高科技的、巨大的金属腹腔内部,又像是正一步步走向一个精心打造的、无处可逃的现代化牢笼。

沈心的心,随着这一声声回荡的脚步声,不断地向下沉,沉入无底深渊。这里没有一扇窗户,看不到丝毫外面的天色与景象,完全无法判断他们此刻究竟身处何方,是仍在海上,还是已经回到了陆地之下。她身上所有的通讯设备,早在快艇上就被那些黑衣男子毫不留情地收走。此刻的她,就像一只被彻底拔掉了所有爪牙、剪断了羽翼、然后被随手扔进冰冷铁笼里的猎物,只能等待着猎人的最终发落。

走廊似乎漫长没有尽头,最终停在另一扇设计简洁却同样厚重的门前。顾夜宸伸出手,再次验证权限,门无声地滑开。里面是一个宽敞得有些过分的房间,风格与外面的走廊一脉相承,极度冷硬、简洁,充满了未来感。与其说这是一间卧室,不如说更像一个集高级病房、监控中心和安全屋于一体的混合体。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铺着白色床单的医疗床,床边连接着一些她看不懂的、处于待机状态的精密医疗仪器,它们被巧妙地隐藏在壁柜之中,随时可以启动。最令人心悸的,是正对着床的那面墙壁上,镶嵌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监控屏幕,正无声地切换显示着这座隐秘设施内外各个关键角落的实时画面——包括她刚刚走过的那个回声缭绕的走廊,以及那个隐蔽的私人码头。她的一切行动,从踏上这里的第一步起,就完全处于他的监视之下。

而在这个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的房间里,唯一的、显得格格不入的“装饰品”,是放置在床头柜上的一个小小的、密封着的透明证据袋。袋子里面,赫然装着她之前故意遗落在顾家书房、那条她母亲留给她的、作为“林晚”身份重要象征的银质手链!

他连这个都找回来了?!并且,将它放在这个他绝对掌控的空间里,放在如此醒目的位置?这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一个冰冷的战利品?或者说,是一个时刻提醒她身份已然暴露、无处可逃的残酷信物?

“出去。”顾夜宸对着那两名如同影子般跟随进来的手下,发出了简洁的命令。

两人没有任何迟疑,立刻躬身,动作整齐划一,如同没有感情的机器,迅速退出了房间,并从外面轻轻带上了门。那一声沉重而清晰的落锁声,“咔哒”,如同最终判决,重重地敲在沈心的心脏上。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一种近乎真空的、绝对的寂静瞬间笼罩下来,压迫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只有墙壁内通风系统持续发出极低沉的、如同蜂鸣般的嗡响,提醒着这里并非死寂的坟墓。

顾夜宸终于缓缓转过身,正面看向她,那目光如同实质,将她牢牢钉在原地。他一步步走近,步伐很慢,刻意拉长了每一秒的煎熬,带着千钧重压,踏在光洁的地板上,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已经脱掉了湿透的黑色大衣,只穿着一件贴身的、材质昂贵的黑色衬衫,衬衫被水浸湿后尚未完全干透,紧贴着他精悍的身躯,隐约勾勒出肌肉的线条,也透出肩背处绷带缠绕的轮廓。额角那块纱布边缘,仍有细微的血丝在不断渗出,与他苍白的脸色形成刺目的对比。

他在离她仅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以一种绝对居高临下的姿态,如同审视实验品般,从头到脚,细细地审视着她。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扫描仪,掠过她依旧在滴水、黏腻地贴在脸颊和脖颈的发梢,掠过她因极度恐惧和寒冷而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最后落在她即使裹着保温毯、依旧无法控制地微微发抖的、单薄的身体上。

他没有动怒,没有咆哮,甚至连音量都没有提高,只是用一种平静到了极致、因而显得格外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清晰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砸落在金属地面上:

“现在,这里没有海,没有枪,没有第三个人。”

“告诉我,林晚。”

或者,无论你现在叫什么名字。

“你是谁的人?为什么精心策划那场假死?为什么不惜换一张脸也要回来?那份天衣无缝的DNA报告,是谁的手笔?关于‘潘多拉’,你到底知道多少?它的背后,还藏着什么?”

他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经过精密校准的、冰冷的手术刀,精准而残酷地剖开她层层叠叠、呕心沥血构筑的伪装,直指所有事件最核心、最致命的机密。这些问题,不仅关乎她的生死,更牵扯到钟叔庞大的网络、姐姐林晚死亡的真相,以及那足以撼动格局的“潘多拉”魔盒。

沈心紧紧地、用尽全身力气攥着身上那件早已湿透、冰冷且毫无用处的保温毯的边缘,指甲深深地掐入掌心的软肉之中,试图用这尖锐的疼痛来刺激自己,维持住最后一丝几近崩溃的清醒和微不足道的抵抗意志。她知道,一旦在此刻开口,泄露的将不仅仅是她个人的秘密和生死,更是钟叔耗费心血经营的整个情报网络的安危,是所有为之努力、甚至牺牲的人的心血。

“我……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艰难地垂下不停颤抖的眼睫,躲避着他那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目光,做着最后一番徒劳的、苍白无力的挣扎,声音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我只是一个……一个想挖掘真相的财经记者……那些所谓的巧合……DNA报告你不是亲自看过了吗……我们之间……没有关系……”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微不可闻,连她自己都无法相信这拙劣的谎言。

“呵。”顾夜宸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了无尽嘲讽与冰冷笑意的气音。他猛地伸出手,这一次,动作并非粗暴的殴打或拉扯,而是用一种带着极致侮辱性的、轻佻而缓慢的动作,用那冰冷修长的指尖,抬起了她布满冷汗与泪痕(或许还有海水)的下巴,强迫她不得不再次抬起眼帘,直视他那双深不见底、翻涌着黑色漩涡的眼睛。

他的指尖冰冷刺骨,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海水的咸涩气息和一丝属于他自己的、淡淡的血腥味。

“还在演?”他微微歪着头,眼神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玩味与审视,仿佛在欣赏一只落入陷阱、仍在做最后蹬腿的猎物,“看来,是这里的环境还不够让你感到‘宾至如归’,你需要一点……特别的帮助,来帮你找回那些‘遗失’的记忆。”

他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那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轻蔑。他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到一侧光洁的墙壁旁,那里镶嵌着一个看似普通的触摸式控制面板。他的手指在上面快速而熟练地操作了几下,输入了一连串复杂的指令。

下一刻,房间另一侧原本浑然一体的墙壁,突然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了后面一个透明的玻璃隔间。隔间内部,并非预想中骇人的刑具,而是一整套极其精密、闪烁着金属与仪器特有冷光的、看起来非常先进的医疗检测设备!其中最为显眼的,赫然是一台造型流线、充满科技感的基因测序仪!它在冷白的灯光下,散发着不容置疑的科学权威与冰冷的寒意。

“认识这个吗?”顾夜宸的目光落在那台冰冷的仪器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介绍一件家具,“目前最先进的型号,分析速度比瑞士那家你用来糊弄我的机构,至少要快上十倍。”他顿了顿,然后意有所指地、缓缓地将目光转向沈心那因为湿透而紧贴身体、手臂上可能因挣扎和碰撞而带有细微擦伤和血迹的地方,“正好,这里还有你‘新鲜’的、未经任何处理的血液样本。”

“我们可以现场,立刻,再测一次。”他转过身,目光再次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牢牢锁定在沈心那瞬间血色尽失、连最后一丝侥幸都被彻底击碎的脸上,“看看那份所谓的‘不存在亲缘关系’的权威报告,到底是怎么在幕后被巧妙地‘制造’出来的。”他的话语,如同最终的通牒,“或者,”他微微前倾身体,带来更强的压迫感,“你可以选择现在,就在这里,告诉我所有的真相。这样,或许还能节省我们彼此……宝贵的时间。”

攻心为上。他显然不屑于使用那些低级的、粗暴的**刑罚,而是选择用最直接、最无法欺骗、最具有说服力的科学手段,作为最后的武器,意图彻底碾碎她仅存的、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沈心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比之前在海上因寒冷而产生的颤抖更加厉害,那是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彻底的绝望与恐惧。完了……这次是真的彻底完了……在这个男人绝对掌控的、如同铜墙铁壁般的领域里,在他那可怕的洞察力、偏执的性格和这些无法抗衡的科技手段面前,她就像赤身**地站在聚光灯下,没有任何秘密可以隐藏,没有任何侥幸可能发生。

看着她眼中最后一点挣扎的光彩,如同风中残烛般一点点地熄灭,被巨大的、深不见底的绝望和恐惧彻底吞噬、淹没,顾夜宸眼底那疯狂翻涌的黑色风暴,似乎奇异地平息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难辨的、复杂的晦暗情绪,如同深潭底部搅动的淤泥。

他一步步,再次走回她的面前,距离近得可以感受到彼此身体散发的微弱温度(或者说冰冷)。

“或者,”他再次开口,声音竟意外地低沉了下去,带着一种诡异的、与他此刻形象完全不符的、近乎诱哄般的沙哑语调,“我们可以……换个方式。”

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触碰她的脸颊或下巴,而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如同拆解珍贵礼物包装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耐心,将她身上那件早已湿透冰冷、完全失去保温作用的保温毯,一点点、不容抗拒地拉了下来。

冰冷的、带着消毒水气味的空气,瞬间毫无阻碍地接触到她湿透后紧紧贴在皮肤上的单薄衣物,激起她一阵更加剧烈的、源自生理本能的战栗,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的目光,随之如同有了实质的重量,沉甸甸地落在她因湿衣贴身而曲线毕露、正无法控制地微微发抖的身体上。那眼神,不再是单纯的审视、愤怒或探究,而是毫不掩饰地掺杂进了一种更原始、更黑暗、更令人从心底感到恐惧的东西——那是一种复杂地混合着刻骨恨意、绝对占有欲和某种扭曲的、想要将她从里到外彻底剖析干净的探索欲的炽热光芒。

“告诉我,”他俯下身,温热的、带着他独特气息的呼吸,几乎要灼伤她冰冷的耳廓,声音沙哑得如同粗糙的砂纸摩擦,“这张崭新的、年轻鲜活的皮囊下面,藏着的,到底还是不是那个……当年敢给我下药、敢潜入书房偷窃核心文件、敢在我眼皮底下玩了一出惊天动地的金蝉脱壳的把戏、最后‘死’得无影无踪的林晚?”

他的指尖,如同一条具有生命的、冰冷的毒蛇,带着海水的湿气和一丝血腥,缓缓地、极具侵略性地滑过她湿漉漉的、脆弱不堪的脖颈肌肤,所过之处,带来一阵阵无法抑制的、剧烈的战栗与恐惧。

“或者,”他的嘴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垂,呼出的气息炙热而危险,带着最终宣判般的意味,“我该亲自……验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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