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塔的档案库，和测试中心那纯白到晃眼的风格完全两码事。
奥古斯都领着林海穿过一条长长的、向下倾斜的金属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十米就嵌着一块发光的符文板，板上流动着淡蓝色的数据流。越往下走，空气越凉，还带着股陈年纸张和电子元件混合的怪味——像是把图书馆和机房一起塞进了地下室。
走廊尽头是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没把手，只有一个巴掌大的水晶面板。奥古斯都把右手按上去，面板亮起，扫描他的掌纹和能量波动。几秒后，门无声滑开，露出一条更窄的通道，通道尽头又是扇门。
“双门禁。”奥古斯都解释，“外门验身份，内门验权限。你的临时权限只能进到第三阅览室，再深层的核心档案，得议会特批。”
内门打开，眼前豁然开朗。
第三阅览室大得像半个足球场，挑高至少二十米。整个空间被分割成几十个独立的透明隔间，每个隔间里都有一台终端设备和几张椅子。墙壁不是实体，是流动的全息投影，上面密密麻麻滚动着档案目录：按年代、按事件、按人物分类，条目多到看一眼就头晕。
房间正中央，悬浮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星球模型——不是环轨星，是林海熟悉的那颗故乡星球。模型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标记点：北境要塞、龙骨荒野、风语峡谷、雷鸣岛、永夜森林……每个都是他去过的地方。
“这是‘传承者活动轨迹图’。”奥古斯都走到模型前，手指轻点，标记点之间连起淡金色的线，形成一个不完整的网络，“从你激活系统到现在，所有重大事件节点都被记录归档。环塔的观测网比你以为的要密。”
林海看着那些连线。有些线很粗，比如北境到龙骨荒野那段；有些很细，比如碎浪港到雷鸣岛。线越粗，代表事件能量波动越强，对世界规则的影响越大。
“你们一直在监视我？”
“观察。”奥古斯都纠正，“环塔的职责是监控一切可能影响世界稳定的异常现象。英雄传承系统重启，七核相继现世，这已经不只是‘异常’，是足以改变纪元走向的大事件。我们当然要盯着。”
他走到一台终端前，唤醒屏幕。“你的临时权限可以查阅以下几类档案：一、七英雄的公开传记；二、前三次虚空裂隙事件的基础报告；三、英雄传承系统的理论框架；四、战神殿‘神启之门’计划的已知情报。”他顿了顿，“但有些关键信息被加密了，比如英雄之心碎片的去向、系统破损的具体原因、还有……第三次裂隙事件中，七英雄集体失踪的真相。”
“也就是说，最重要的部分我看不了？”
“看不了。”奥古斯都摊手，“那些是绝密，涉及环塔的根基。不过……”他压低声音，“档案库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加密档案虽然不能直接查阅，但相关事件的‘边缘记录’和‘关联档案’是开放的。如果你够聪明，能从碎片里拼出大概轮廓。”
懂了。林海点头：“从哪儿开始？”
“建议从七英雄传记开始，建立基础认知。”奥古斯都调出目录，“焚灭者阿格纳、潮汐歌者米莉安、天穹行者塞拉斯、霜语艾莎、龙裔凯尔萨斯、雷王托尔克、夜影莱安娜。每人都有独立卷宗，记载了他们从觉醒到失踪的生平。”
他给林海开通了终端权限，然后看了眼时间。“我还有个会，你自己看吧。终端有语音助手，有不懂的可以问。记住，别尝试破解加密——触发了警报，你的权限会被立刻取消。”
说完，老人拄着拐杖离开了阅览室。金属门关闭，房间里只剩下林海一个人，还有终端屏幕幽幽的蓝光。
林海坐到椅子上，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目录列表展开，他想了想，先点开了“夜影莱安娜”的卷宗。
屏幕跳转，浮现出一张画像——是用某种能量墨水绘制的，年代久远，颜色有些褪色，但人物轮廓清晰。画中的女性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黑发，眼睛是深邃的紫色，穿着紧身的深色皮甲，腰间挂着两把造型奇特的短刀。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孤独感。
画像下面是生平简介：
【夜影·莱安娜，第三纪元末期觉醒的英雄之一。天赋‘暗影亲和’，擅长潜行、刺杀、暗影规则操纵。首次活跃记录为‘影月之夜’事件，单人潜入深渊魔物巢穴，刺杀领主级魔物‘噬影兽’，阻止了暗影潮汐的爆发。此后参与十七次重大战役，战绩：击杀领主级魔物九头，摧毁虚空裂隙两处，封印上古邪物一尊（吞影者）。最后一次记录为第三次虚空裂隙事件，与其余六英雄共同进入裂隙深处，未归。状态：失踪/推定死亡。】
林海盯着“封印上古邪物一尊（吞影者）”这行字。所以永夜森林底下那玩意儿，当年就是莱安娜封的。难怪暗影核心和他的契合度那么高——这枚核心里，残留着她的英雄之心碎片。
他继续往下翻。档案记录了莱安娜的几次着名战斗，包括她独创的几种暗影战技。林海越看越心惊——那些战技的描述，和他之前在测试中心对战裁决者时用的手法，相似度确实高得离谱。尤其是最后一招“影刺·贯心”，描述是“将暗影之力压缩至极致，形成无形之刃，无视物理防御直击核心”。这和他用暗影短刀刺穿裁决者能量核心的方式，几乎一模一样。
不是巧合。他的战斗本能，真的在受莱安娜的影响。
林海关掉莱安娜的卷宗，揉了揉太阳穴。他点开“雷王托尔克”的档案——这位对应雷霆核心。
托尔克的画像是个壮汉，光头，脸上有闪电状的刺青，穿着简陋的皮甲，手里握着把夸张的雷霆战锤。生平简介里写他性格暴躁，但极度重视同伴，曾为救队友独闯雷暴云层，硬扛九十九道天雷。
林海快速浏览他的战斗记录。托尔克的战技大开大合，都是那种“力大砖飞”的风格，和他用雷霆核心时的感觉很像——直来直去，追求最大爆发。但有个细节引起了他的注意：档案提到，托尔克在第二次裂隙事件中受过重伤，心脏被虚空能量侵蚀，是莱安娜用暗影之力帮他暂时压制了侵蚀，才撑到治疗。
暗影和雷霆，当年就能配合？
林海又点开其他英雄的档案。焚灭者阿格纳和潮汐歌者米莉安是夫妻，战斗中配合默契，一个控火一个控水，能制造出威力惊人的蒸汽爆炸。天穹行者塞拉斯和霜语艾莎是师徒，风与冰的组合让他们的控场能力极强。龙裔凯尔萨斯则是个异类——他本身不是人类，是半龙人，龙心核心就来自他的心脏。
七个人，七种性格，七种战斗风格。但他们最后走到了一起，成为并肩作战的同伴，甚至……可能不止是同伴。
档案里有一张七英雄的合影，是第三次裂隙事件出发前拍的。七个人站成一排，表情各异：阿格纳搂着米莉安的肩在笑，塞拉斯和艾莎站得笔直像在参加典礼，凯尔萨斯抱着胳膊一脸不耐烦，托尔克在比划着什么好像在和谁吵架，莱安娜站在最边上，微微侧头看着镜头外的某个方向，嘴角有很淡的笑意。
那是林海第一次在莱安娜脸上看到“柔软”的表情。
他盯着那张合影看了很久。七个人，七个核心，七种规则。但他们当年，显然不是简单的能力组合。档案里零散的记录提到过：阿格纳和米莉安的“炽潮共鸣”，塞拉斯和艾莎的“霜风领域”，托尔克和莱安娜的“雷影交织”，凯尔萨斯则作为“调和者”居中串联。
所以他们不是单打独斗，是真正的团队。那为什么最后会集体失踪？第三次裂隙事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海切换档案类别，找到“第三次虚空裂隙事件”的基础报告。
报告内容很简略，只有基本信息：时间，第三纪元末；地点，大陆中央的“永恒平原”；规模，空前绝后，裂隙直径超过十公里；结果，七英雄进入裂隙后裂隙关闭，英雄未归，但虚空入侵被阻止。报告末尾有行小字注释：“事件详细记录封存于核心档案库，权限不足无法查阅。”
又是权限不足。
林海有点烦躁。他关掉报告，尝试搜索“英雄之心碎片”。这次跳出来的结果更少，只有几条零散的记录：
“检测到疑似英雄之心碎片能量反应，坐标：北境冰原，时间：新纪元17年。”
“龙骨荒野龙墓深处发现异常规则波动，与龙裔凯尔萨斯记录匹配度72%。”
“永夜森林暗影核心现世，确认携带夜影莱安娜碎片。”
三条记录，对应他拿到三枚核心的经历。但其他四枚核心——熔岩、源水、风、冰霜——的记录呢？是没检测到，还是……被故意隐藏了？
他正思考着，终端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跳出个弹窗：
【检测到关键词关联，是否调阅‘系统破损理论模型’？权限要求：观察级（已满足）】
林海点了“是”。
屏幕刷新，出现一篇论文摘要，作者署名是“文森特·霍普”。林海一愣——这是文森特写的？论文标题是《基于规则熵增理论的英雄传承系统破损假说》，发表时间是三年前。
摘要里写道：“传统观点认为，英雄传承系统破损是第三次裂隙事件的余波冲击所致。但通过对七核能量残留的逆向分析，笔者提出新假说：系统破损可能源于‘英雄之心碎片’的集体活性衰减。当碎片承载的意志无法维持系统完整运行时，系统会自动解构，核心散落，等待新的传承者重新激活……”
文森特三年前就在研究这个？那他在北境学院时，主动接近自己，是不是早有预谋？
林海继续往下翻，但论文正文部分被加密了，只能看到几个小标题：“意志残留与系统绑定”、“核心散落的规则必然性”、“新传承者的筛选机制”、“最终权限解锁的潜在风险”。
风险？什么风险？
他尝试点击“最终权限解锁的潜在风险”，屏幕弹出提示：【该部分涉及绝密信息，权限不足。关联档案‘七英雄失踪真相’‘系统初始设计者身份’‘虚空本质假说’已加密。】
又是加密。
林海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碎片信息太多了，但关键的连接点全被锁死。七英雄当年为什么失踪？系统是谁设计的？虚空到底是什么？还有文森特……他到底知道多少？
终端屏幕又闪了一下，这次弹窗更简洁：
【您有新的消息，发件人：星瞳。是否查看？】
林海点开。
星瞳的消息很短：“速回休息区。月下出事了，环塔医疗部的人要带走他，说是‘例行检查’，但手续有问题。铁砧舰长正在周旋，但撑不了多久。”
林海脸色一变，立刻起身。
转身时，他瞥了眼终端屏幕。屏幕上，那篇论文摘要的最后一行字，在他离开的瞬间，悄然变化：
【警告：检测到异常查询行为，记录已上报。观察等级：提升至‘重点关注’。建议措施：加强监控，必要时启动拘束协议。】
但那行字只存在了半秒，就自动消失了。
屏幕恢复成普通的目录界面。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