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太空看环轨星，这玩意儿像个被银环箍住的玻璃弹珠。银环是人工建造的轨道环带，上面密密麻麻排满了各种建筑：塔楼、港口、工厂，还有些认不出用途的巨型结构。环带本身在缓缓旋转，表面流动着淡蓝色的能量纹路，像给星球套了圈光做的腰带。
星球本体倒是很正常——至少看着正常。蔚蓝的海洋，褐绿相间的大陆，白云缭绕。但林海的规则感知扫过去时，感觉到了不对劲：整个星球的规则场被人为调整过，像张精心编织的网，每个节点都严丝合缝。自然界的规则本来该是野生的藤蔓，这儿却被修剪成了规整的园林。
“环塔用了七千年时间改造母星。”星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站在舷窗边，眼睛望着越来越近的星球，“用一千三百座规则稳定塔，把整个星球的环境调整到最适宜人类生存的状态——恒温、恒湿、无自然灾害，连季节变化都是人工控制的。”
“听着像温室。”月下独逅凑过来，鼻子几乎贴到玻璃上，“人都住温室里，不会憋坏？”
“习惯就好。”星瞳顿了顿，“而且温室有温室的好处——至少战神殿的虚空裂隙开不进来。这里的空间稳定性被锁死了，强行撕裂空间的代价是引发全星球的规则反噬。”
难怪环塔能成为对抗虚空的主力。林海心想。老巢都武装到牙齿了。
“夜莺号”开始减速，朝轨道环带上的一个港口靠近。港口像朵绽开的金属花，花瓣是六个巨型泊位，每个都能停靠“夜莺号”这样尺寸的舰船。他们被引导到三号泊位，舰身微微一震，完成了对接。
舱门滑开，一股……怎么说呢，很“干净”的空气涌进来。不是森林里那种带着泥土和植物气息的味道，也不是海上那种咸腥味，是种过滤过的、带点微甜的人工空气。吸进去感觉肺都被消毒了一遍。
通道尽头站着三个人。两个是穿制服的卫兵，装备精良，面无表情。中间那个是位白发老者，穿着环塔学者的深蓝长袍，手里拄着根造型奇特的拐杖——杖头是颗悬浮的、缓缓旋转的水晶球，球体内部有星云状的光点在流动。
“星瞳特派员，辛苦了。”老者开口，声音温和但透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这位就是林海吧？我是环塔研究部的首席顾问，奥古斯都。奉议会之命，前来迎接。”
议会？林海看了眼星瞳。星瞳微微点头，意思是：高层直接派人来了，事情比预想的复杂。
“奥古斯都顾问。”林海学着星瞳的样子行了个简礼——不太标准，但意思到了，“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奥古斯都笑眯眯地打量着他，那双深陷的眼睛像要把人看穿，“七核加身的传承者，千年未见。议会那帮老头子听说后，差点把会议桌拍碎。走吧，测试中心已经准备好了。”
测试中心在轨道环带的中枢区，得坐内部轨道车过去。车厢是透明的，能看见外面环带的景象：金属街道整洁得反光，行人穿着统一样式的制服匆匆走过，空中悬浮着各种小型载具，沿着看不见的轨道有序飞行。一切都井井有条，但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太整齐了，整齐得像假的。
“这里的人都住环带上？”月下独逅扒着车窗问，“星球表面呢？”
“表面是生态保护区和研究区，禁止居住。”奥古斯都解释，“环塔认为，文明的终极形态是脱离对自然环境的依赖。环带是第一步，完全自给自足的人工生态圈。”
“那活着还有什么劲……”月下独逅小声嘀咕。
奥古斯都好像没听见，或者装作没听见。
轨道车停在一栋纯白色的巨型建筑前。建筑外形像颗削平顶部的金字塔，表面覆盖着某种会流动的光膜，颜色随着光线角度变化。门口没有卫兵，只有两排发光的符文在空气中缓缓旋转。
“测试中心到了。”奥古斯都率先下车，“林海，你跟我来。其他人去休息区等候——放心，有专人接待，不会怠慢。”
星瞳给了林海一个“小心”的眼神，然后带着月下独逅跟着另一个引导员离开了。文森特和小苔早就被医疗船接走，现在只剩林海一个人面对。
走进建筑，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大。挑高至少有三十米的大厅，穹顶上投影着星图，无数光点在缓缓移动。大厅中央立着个全息投影台，台上显示着复杂的能量波动图——林海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七种规则的模拟波形。
“很敏锐。”奥古斯都注意到他的目光，“那是根据你之前战斗的数据重建的模型。不过……”他走到投影台前，手指轻点，波形开始变化，“模型终究是模型，我们需要实时数据。”
他推开大厅侧面的一扇门。门后是个圆形房间，直径约二十米，墙壁、地板、天花板都是纯白色，表面光滑得像镜面。房间中央有个平台，平台周围立着七根颜色各异的柱子——红、蓝、青、白、金、紫、黑，正好对应七核。
“站到平台上去。”奥古斯都说，“测试分三部分：规则契合度、能量控制精度、实战模拟。每部分都有评分，综合评分决定你的安全等级和权限。”
林海走上平台。脚刚踏上去，周围七根柱子同时亮起，射出七道光束将他笼罩。光束不刺眼，但有种被透视的感觉——不是身体，是规则层面的扫描。
“第一项，规则契合度。”奥古斯都的声音从房间的扩音器传来，“放松，别抵抗。”
七道光束开始变换颜色。林海感觉到，体内的七核被引动了，自动开始响应。胸口锁芯亮起，七色光芒透出衣服，在体表形成一层淡淡的光晕。
墙壁上浮现出一排数据：
【熔岩核心契合度：92%】
【源水核心契合度：88%】
【风之核心契合度：95%】
【冰霜核心契合度：85%】
【龙心核心契合度：98%】
【雷霆核心契合度：96%】
【暗影核心契合度：91%】
奥古斯都吹了声口哨：“不错啊，小子。平均契合度超过90%，龙心核心接近完美。看来你和核心的融合很顺利。”
林海没说话。他其实有点意外——暗影核心的契合度居然有91%，比预想的高。是因为最后封印时那种“共鸣”？
“第二项，能量控制精度。”奥古斯都调整了参数，“现在，依次激活七核，在平台上制造对应的规则现象。要求：能量输出稳定，形态精确，互不干扰。”
这是要考他的多核操控能力。林海深吸口气，集中精神。
先激活熔岩核心。右手掌心腾起团赤红火球，温度控制得刚好，火球稳定悬浮，表面岩浆纹路清晰可见。
然后左手激活源水核心，凝出个湛蓝水球。水球和火球并排悬浮，互不影响——他用龙心能量在中间做了层隔热绝缘层。
接着是风、冰霜、雷霆、暗影。六个能量球悬浮在身体周围，每个都精准控制在拳头大小，能量波动平稳。最后激活龙心核心，金红色的光芒在体表流转，像粘合剂一样把其他六种能量“粘”在一起，维持整体稳定。
“漂亮。”奥古斯都赞叹，“七核同调，能量互不干涉，还能用龙心做中枢调和。这一项我给你满分。”
“第三项呢？”林海问。维持七个能量球很耗神，他有点撑不住了。
“第三项，实战模拟。”奥古斯都的语气严肃起来，“对手是环塔的战斗AI‘裁决者’，它会根据你的能力动态调整战术。击败它，或者坚持五分钟，就算通过。”
话音刚落，房间中央投影出一个银白色的人形轮廓。轮廓迅速凝实，变成个两米高的金属人形，表面流动着淡蓝色的能量纹路。它没有五官，只有个光滑的面板，面板上亮起两点红光。
“裁决者，启动。”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金属人动了。快得离谱，一步踏出就冲到林海面前，右拳带着破空声砸向他面门。
林海侧身，右手的熔岩火球迎上。火球炸开，高温熔化了拳头的表层金属，但裁决者毫不在意，左手一记横扫。林海后仰躲过，同时左手源水球化作水鞭缠住对方左臂，风之核心加速，拉开距离。
裁决者双臂一震，挣脱水鞭。它胸口的能量纹路亮起，周围空气开始扭曲——是某种引力场控制能力。
林海皱眉。这东西的战术风格很刁钻，专攻他维持多核的弱点。七个能量球已经有点不稳了，再拖下去会崩。
得改变策略。
他散掉六个能量球，只保留龙心核心。金红色的光芒收敛到体内，规则感知全力展开。裁决者的攻击模式在他眼里变得清晰：每三次快速连击后，会有0.5秒的能量缓冲期；引力场的释放需要前置动作，肩膀会先微微下沉。
抓住规律了。
第四次连击结束时，裁决者肩膀下沉。林海不退反进，整个人撞进对方怀里。龙心能量爆发，硬扛住引力场的拉扯，右手暗影之力凝成短刀，刺向裁决者胸口的核心光点。
裁决者双臂合拢，想把他锁死在怀里。但林海左手的雷霆之力同时爆发，紫电顺着金属身体传导，短暂麻痹了它的关节。就这半秒空隙，暗影短刀刺入核心。
没有爆炸。裁决者身体僵住，红光熄灭，然后化作光点消散。
时间，三分十七秒。
房间恢复安静。七根柱子的光芒黯淡下去。
奥古斯都推门走进来，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像是惊讶，又像是担忧。
“实战评分，超优。”他说，“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打败裁决者的方式，和七英雄中‘夜影’莱安娜的战斗记录……相似度达到87%。”奥古斯都盯着林海，“这不是巧合。你的战斗本能，正在被英雄之心影响。”
林海一愣。
“当然，也可能是你想多了。”奥古斯都话锋一转，又恢复笑眯眯的样子，“测试结束，你的综合评分是A ，安全等级暂定为‘观察级’，权限……可以查阅大部分非绝密档案。现在，我带你去档案库。”
他转身往外走，林海跟上。
但走出测试中心时，林海回头看了眼那个纯白房间。
墙壁上，刚才裁决者消散的位置，有个淡淡的黑色印记。
像某个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