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晌午时分晃进了碎石哨站。
这地方跟它的名字一样糙——放眼望去全是灰扑扑的木板房，屋顶压着石块防风吹。街道泥泞不堪，车辙印里积着前两天的雨水，混着马粪和泥浆。空气里飘着铁匠铺的煤烟味、酒馆的劣质麦酒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边陲小镇特有的汗臭味。
“比我想象中还……原生态。”月下独酌捏着鼻子跳下车。
林海最后一个下来，脚刚沾地就陷进半指深的泥里。他低头看着新买的靴子迅速染上土黄色，叹了口气：“行吧，至少隐蔽性够了。”
车夫小哥收了最后几个铜板，驾着马车头也不回地跑了，活像这地方会吃人。
四人顺着泥泞的主街往里走。两旁摊贩有气无力地叫卖，卖的东西五花八门：锈迹斑斑的刀剑、发霉的皮毛、颜色可疑的肉干。几个裹着破皮袄的猎人蹲在墙角，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路人。
文森特把笔记本塞进内兜，压低兜帽：“气氛不太对。”
“边境哨站都这样。”石影用还能动的右手按了按左臂绷带，脸色有点白，“三不管地带，战神殿的律法到这打五折，黑刃会的规矩打三折，剩下的全看谁拳头硬。”
铁砧铁匠铺在哨站最北头，挨着一段半塌的土围墙。铺子门脸窄得可怜，招牌上的字都快磨没了，就剩个歪歪扭扭的铁砧图案。
推门进去，热浪扑面而来。
铺子里乱得像被巨人揍过——地上堆满废铁料、半成品武器、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金属零件。墙壁上挂着的工具密密麻麻，从最小号的锉刀到半人高的铁钳一应俱全。熔炉烧得正旺，橙红色的火光把整个屋子映得明明暗暗。
一个矮人背对着门，正抡着锤子砸一块烧红的铁胚。他身高不到一米四，肩膀宽得离谱，胳膊比林海大腿还粗。每锤下去都震得地面发颤，火星四溅。
“等会儿！”矮人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嗓子，声音粗得像砂轮磨铁。
四人站在门口等。月下独酌好奇地打量墙上那些奇形怪状的武器：带锯齿的弯刀、三棱的枪头、还有柄上装着弹簧机关的长剑。
足足砸了二十多锤，矮人才把铁胚扔进水槽。“滋啦”一声白汽腾起。他转过身，抹了把脸上的汗——脸盘方方正正，胡子编成两根粗辫子，鼻头红得发亮。
“买啥？”矮人眯着眼扫过四人，“武器？护具？还是……别的？”
林海掏出疤脸给的木牌，递过去。
矮人接过来，凑到熔炉边仔细看。火光映着他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看了足足半分钟，他抬头，眼神变了——从商人的打量变成了某种更锐利的审视。
“疤脸的人？”他压低声音。
“他让我们来找贝克师傅。”
“我就是贝克。”矮人把木牌扔进熔炉，看着它烧成灰烬，“跟我来，后面说话。”
他领着四人穿过堆满杂物的过道，推开一扇暗门。后面是个小房间，比外面整洁得多——一张厚实的橡木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北境的详细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标记了密密麻麻的符号。
贝克关上门，插好门闩，转身时手里已经多了个酒壶和五个陶杯。
“坐。”他倒上酒，深琥珀色的液体散发出浓烈的麦芽味，“疤脸还好？”
“还活着。”林海实话实说，“但枯木团只剩他们三个了。”
贝克灌了一大口酒，喉结滚动：“妈的，战神殿……行了，说正事。你们要去霜冻要塞捞人，还是冬祭日那天？”
文森特往前倾身：“我儿子艾伦·霍普，关在第三监区重刑牢房。贝克师傅，你有办法吗？”
矮人没马上回答。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标着霜冻要塞的位置：“要塞结构我熟，十年前给他们修过排水系统。外城分四个区：集市区、神殿区、军营区、还有这个——仓储区。”
他的手指移到仓储区西侧：“监狱在地下，但地面有个出入口在这儿，挨着军械库。冬祭日当天，神殿区开放参拜，集市区摆摊，但军营区和仓储区理论上还是禁区。”
“理论上？”林海捕捉到这个词。
贝克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冬祭日有个传统——要塞守卫会轮班去神殿祈福，人手会比平时少三成。仓储区那边，中午换岗时有十五分钟的空档，守卫从东塔楼走到西塔楼，要穿过整个院子。”
他从桌子底下拖出个木箱，打开。里面是四套灰扑扑的粗布衣服，针脚粗糙但厚实。
“要塞仆役的制服。”贝克把衣服扔给他们，“冬祭日前一天，会有商队往要塞送补给，需要临时搬运工。我安排你们混进去。衣服内侧缝了口袋，能藏点小东西——但不能是金属，进门有侦测法阵。”
石影检查着衣服的缝线：“武器呢？”
“进不去。”贝克摇头，“但仓储区工具房有铁锹、撬棍、还有修理器械用的锤子。够用了，如果你们动作快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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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箱底又掏出几个小皮袋，倒出里面的东西：几管黏糊糊的黑色膏体、几包粉末、还有几颗拇指大小的玻璃珠。
“烟幕粉，扔地上踩碎能冒三秒浓烟，够你们扰乱视线。强光珠，砸碎闪瞎人眼五秒。这个——”他拿起黑膏，“速凝胶，涂在门轴或锁芯里，二十秒硬化，能堵死简单机械锁。对付魔法锁没用，但监狱区七成的锁还是老式黄铜锁。”
月下独酌拿起一颗强光珠对着光看：“好东西。不过贝克师傅，你一个铁匠，怎么会有这些……”
“我以前干过矿工。”矮人又灌了口酒，“矿井底下什么情况都可能遇到。后来矿塌了，老板跑路，我就来这儿开了铺子。边境这地方，多点手艺多条命。”
他看向林海：“疤脸说你是英雄传承者？”
林海点头。
贝克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站起来，走到墙角的铁柜前。柜子上了三道锁，他依次打开，从最深处取出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
油布揭开，里面是块石板。
不是普通的石板——巴掌大小，厚度不到两厘米，表面光滑如镜，泛着暗青色的金属光泽。石板上刻着极其精细的纹路，那些线条复杂得让人眼晕，但细看又能看出某种规律。
“十五年前，我在北境荒原采矿时挖到的。”贝克把石板放在桌上，“埋在地下十米深的岩层里，周围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痕迹。我试过用锤子砸，用炉火烧，连道刮痕都没留下。”
林海伸手去碰。指尖刚触及石板表面，体内的四个核心同时震颤起来。
不是危险的预警，而是……共鸣。
仿佛沉睡已久的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检测到英雄试炼信物】
【能量匹配中……匹配完成】
【符合条件：集齐四种英雄核心（4/4）】
【是否激活试炼传送？是/否】
系统提示突然跳出，闪着淡金色的光芒。
林海的手僵在半空。
“怎么了？”文森特察觉到不对劲。
“这石板……”林海盯着系统界面，“是英雄试炼的钥匙。”
房间里安静下来。熔炉的火光透过门缝漏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贝克先打破沉默：“我就知道这东西不简单。十五年，我找过七个法师、三个学者看过，没人说得清是什么。但你一碰就有反应……呵，英雄传承者，果然。”
林海抬头：“贝克师傅，这块石板能借我用吗？不，应该说……它本来就应该在我手里。”
矮人摆摆手：“拿走。留我这儿也就是块打不烂的板子，还不如换个人情。”他顿了顿，表情严肃起来，“但林海，我得提醒你——冬祭日就在七天后。如果你现在激活什么试炼，耽误了时间……”
“试炼的时间流速可能和现实不同。”林海想起在古战场和归墟的经历，“我在里面待几天，外面可能只过去几小时。而且——”
他看向自己的状态栏。能量上限900，但恢复速度只有正常的40%，胸口那股刺痛感始终没完全消退。
强行融合规则的反噬还在。以现在的状态去劫狱，成功率不到三成。
“我需要变强。”林海说，“哪怕只能提升一点点。试炼是现在最快的方法。”
石影皱眉：“风险呢？如果你在试炼里受伤，或者……出不来？”
“那你们按原计划去要塞。”林海说得很平静，“没有我，你们混进去的难度会降低。救出艾伦后立刻离开北境，去翡翠丘陵找精灵庇护。”
“放屁！”月下独逅一巴掌拍桌上，“咱们一起来的，就得一起走。”
文森特按住月下独逅的肩膀，看向林海：“你需要多久？”
“不确定。但我会在冬祭日前赶回来，我保证。”
小房间里又陷入沉默。只有熔炉里木炭燃烧的噼啪声，还有外面铁匠铺偶尔传来的敲打声。
贝克突然站起来，走到墙边，从挂钩上取下四个皮质水囊，又往里面塞了几包肉干和硬饼。
“补给拿着。”他把水囊扔过来，“试炼归试炼，别饿死在里面。还有——”
他又从抽屉里翻出块怀表，铜壳子磨得发亮：“这表走得准，每半小时报时一次。你带着，心里有个数。”
林海接过怀表，表盘玻璃下有细密的齿轮在转动。沉甸甸的，带着矮人手掌的温度。
“谢谢。”他说。
“别谢太早。”贝克坐回椅子上，又倒了杯酒，“你要是没按时回来，这三个家伙硬闯要塞就是送死。到时候我可不负责收尸。”
石影苦笑：“贝克师傅，您可真会安慰人。”
“实话难听，但保命。”矮人一饮而尽，“行了，要激活就赶紧。这房间有隔音法阵，外面听不见动静。我去外面守着，有人来就说你们在挑武器。”
他推门出去，把空间留给四人。
林海看向队友。月下独逅挠挠头，最后还是说了句：“小心点。”石影点点头，文森特则做了个“放心去”的手势。
林海深吸一口气，手按在石板上。
【激活试炼传送？是/否】
他选了“是”。
石板上的纹路骤然亮起，从暗青色转为流动的金色。那些复杂的线条像活过来一样，开始旋转、重组，构成一个立体的法阵图案。
光芒将林海吞没的瞬间，他听到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英雄试炼·第四阶段开启】
【传送坐标：风语祭坛·试炼回廊】
【检测到已掌握核心：熔岩、冰霜、源水、风】
【试炼目标：通过三重回廊考验，解锁规则融合基础权限】
【警告：试炼中死亡将导致现实意识重创，请谨慎应对】
光散去时，林海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走廊里。
走廊两侧是高不见顶的石壁，壁上刻满了浮雕——有持剑的战士、施法的法师、引弓的游侠，还有更多他认不出的形象。每幅浮雕的眼睛位置都镶嵌着宝石，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照亮脚下的路。
前方走廊分出三条岔路。
每条路口都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字。左边的碑文是：“过去之廊——直面你所逃避的。”中间是：“现在之廊——证明你拥有的资格。”右边则是：“未来之廊——选择你将背负的道路。”
林海站在原地，听着怀表在口袋里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时间，开始流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