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丘陵小路上颠簸,车厢里堆满了装水果的筐子。四人挤在角落,盖着块发霉的帆布。
林海啃着半青不红的苹果,酸得龇牙咧嘴:“这车夫是不是把卖不出去的都塞进来了?”
“知足吧。”月下独酌从筐里翻出个梨,“至少没收费,人家半精灵小哥够意思了。”
文森特借着缝隙透进的月光看笔记,眼镜片反着微光。石影靠着筐子假寐,左臂的绷带还渗着点血色——绿叶镇的牧师处理得匆忙,伤口还得养几天。
“到北境要多久?”林海问。
“按这速度,至少七八天。”文森特翻过一页,“前提是不出意外。”
话音未落,马车猛地颠了一下。石影“嘶”地抽气,捂住胳膊。外面传来车夫的咒骂声和马的嘶鸣。
林海掀开帆布一角。
月光下,道路中央横着棵倒下的树。不是自然倒下——断面整齐,明显是被人砍的。
“劫道的?”月下独酌搭箭上弦。
车夫小哥探头进来,脸色发白:“几位,前面路堵了,咱们得绕道。”
“绕哪儿?”
“西边有条小路,穿枯树林,能绕回主路。就是……”半精灵犹豫道,“那片林子最近不太平,有猎人说晚上看见发光的东西。”
发光的东西?
林海想起村庄老者的警告。和文森特对视一眼,后者合上笔记本,神色凝重。
“走小路。”林海说。
马车调转方向,驶入西侧小径。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木逐渐枯死,只剩光秃秃的枝干指着夜空,像一片沉默的骸骨林。
“这地方阴气真重。”月下独酌嘟囔。
石影忽然睁开眼:“停车。”
马车刹住。所有人都看向他。
“地面有陷阱痕迹。”工程师指着窗外,“左侧第三棵树根下,捕兽夹,被触发了但没夹中东西。再往前十米,绳套陷阱,也是空的。”
林海展开规则感知。空气中弥漫着微弱的能量残留,不是魔法,更像是……某种机械装置运行过的痕迹。
“有人在打猎。”他低声说,“但不是猎动物。”
话音刚落,三支弩箭钉在马车厢壁上——呈三角分布,正好把车厢门框围住。
警告射击。
“下车,慢点。”一个沙哑的男声从枯树后传来。
四人依次下车。车夫小哥举起手,脸色惨白。
三个穿灰褐伪装服的人从阴影里走出。两男一女,脸上涂着油彩,手持短弩。领头的男人约莫四十岁,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
“枯木团地盘。”疤脸男人说,“过路费,一人一金币。”
月下独酌刚想反驳,林海按住他。
“枯木团?”林海打量着三人,“我听说北境反抗军里有个‘枯木团’,专门在边境活动,去年端了战神殿两个补给站。是你们吗?”
气氛瞬间变了。
三人同时绷紧身体,弩箭抬高半寸。
“你知道得太多。”女人冷声道。
“因为我跟你们有共同的敌人。”林海摊开手,掌心燃起一团火焰,随即又凝出一团水球,“战神殿在追杀我,因为我在归墟拿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疤脸盯着那两团相克却和谐共存的元素,眼神闪烁。
“英雄传承者?”他低声问。
林海点头。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疤脸突然收起弩箭,另外两人也放下武器。
“跟我来。”疤脸转身,“这里不安全。”
他们被带到一个隐蔽的山洞。洞里有简单的生活痕迹,火塘还温着。
“我叫疤脸,这是老猫、红雀。”疤脸往火里添了根柴,“枯木团原来二十多人,现在只剩我们三个。上个月战神殿扫荡,其他人……”
他没说完,但意思清楚。
“你们要去北境?”红雀问,她在帮石影检查伤口,手法专业。
“霜冻要塞,救人。”文森特说,“我儿子被关在那儿。”
疤脸和老猫交换了个眼神。
“艾伦·霍普?”疤脸问。
文森特猛地坐直:“你认识他?”
“三个月前我们策划过一次越狱,他在名单上。”疤脸声音低沉,“但计划泄露,我们死了八个兄弟。艾伦被抓回去,关进了重刑区。战神殿一直在审他,想撬出关于‘神启之门’的情报。”
“神启之门……”林海重复这个词,“战神殿想集齐七英雄核心打开的那个?”
疤脸点头:“我们截获过一些文件碎片。他们相信集齐七种核心能打开通往‘新世界’的门。保守派反对,激进派坚持。最近半年,激进派占了上风。”
火塘里的柴噼啪作响。
“霜冻要塞守卫森严,你们四个进不去。”老猫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七天后是冬祭大典。”红雀包扎好石影的伤口,“要塞外城会对平民开放一天,那是唯一的机会。”
疤脸从角落的箱子里翻出几张泛黄的纸和木牌:“这些是备用身份。到碎石哨站找铁砧铁匠铺的老矮人贝克,他会帮你们准备细节。”
林海接过,郑重道谢。
“还有件事。”疤脸压低声音,“最近北境出现怪事。有发光的人影在荒野活动,不是火把,是人自己在发光。老猫见过一次。”
一直沉默的老猫点头:“一个月前,荒原上。三个人形光团,在半空飘着,好像在测量地面。不是活人,动作机械像傀儡。我躲着没敢动,他们十几分钟后消失。”
林海想起归墟里莉娜的警告:裂隙的影响已经开始渗透。
“你们小心。”疤脸站起身,“北境现在不只是战神殿和反抗军的斗争。有什么更大的东西,在暗处活动。”
离开山洞时天已微亮。
马车重新上路,车夫小哥明显松了口气。四人挤回水果筐中间,谁都没说话。
林海看着手里粗糙的木牌——上面刻着“矿石商人林克”的假名。他试着调动体内能量,胸口立刻传来刺痛感。
强行融合规则的反噬还没消退,能量恢复慢得像乌龟爬坡。
“到了碎石哨站,先休整两天。”文森特打破沉默,“你的伤需要恢复,石影也是。冬祭日前赶到霜冻要塞就行。”
月下独酌从筐底翻出个相对完整的苹果,擦了擦递给林海:“补补维生素,虽然酸。”
林海咬了一口,果然酸得脸皱成一团。
马车颠簸着向北。枯树林逐渐被抛在身后,前方地平线上,已经能看到连绵的灰白色山脉。
北境,要到了。
更冷的冬天,也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