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在贝克铁匠铺后面的小房间睡了整整六个小时。
醒来时天已擦黑,屋里点着油灯。石影正坐在桌边摆弄几截金属管,月下独酌在角落里擦弓弦,文森特则对着笔记本写写画画。
“你可算醒了。”月下独酌头也不抬,“鼾声差点把屋顶震塌。”
林海揉着太阳穴坐起来。试炼的后劲还在,脑子里像是塞了团棉花,又软又懵。他摸出口袋里的怀表——下午四点零七分。
“我睡了这么久?”
“身体在适应规则变化。”石影放下手里的零件,左臂还吊着绷带,但气色好了不少,“贝克说你身上能量波动很活跃,像刚开锅的蒸汽炉,得慢慢冷却。”
话音刚落,门开了。矮人端着个大托盘进来,上面堆着黑面包、熏肉和一大罐热汤。食物的香气瞬间充满房间。
“吃点东西。”贝克把托盘砸在桌上,“空着肚子想不出好计划。”
林海也不客气,抓起块面包就啃。面包硬得能当砖头,但嚼久了有股麦香。熏肉咸得要命,配着热汤刚好。
“贝克师傅,要塞的事……”文森特放下笔。
“边吃边说。”矮人拖过椅子坐下,从怀里掏出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羊皮纸,展开铺在桌上。
是霜冻要塞的详细平面图。
不是官方那种简略示意图——这张图画得极其精细。外城的四个区标得清清楚楚:集市区、神殿区、军营区、仓储区。每条街道、每栋建筑、甚至重要的哨塔和巡逻路线都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注。
“这是我十年前画的了。”贝克粗短的手指点在图上,“但大结构没变。霜冻要塞建于两百年前,最初是北境边境堡垒,后来战神殿扩建成了现在这样。占地约八十亩,外墙高八米,厚三米,花岗岩砌筑。”
他指向仓储区西侧:“监狱入口在这儿,挨着军械库。名义上是‘临时羁押所’,实际关押的都是重刑犯和政治犯。地下三层,你儿子应该在B3,重刑区。”
文森特脸色发白:“能进去吗?”
“难。”贝克直言不讳,“监狱区和军械库共用一套安保系统。入口有双岗,四个守卫,两小时一换。进门要过三道检查:搜身、能量探测、身份核验。而且……”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个小铁片,放在图上监狱入口的位置。
“这是什么?”林海问。
“三年前,有个矿工朋友被冤枉关了进去。我试着捞人,失败了,但摸清了点门道。”贝克敲敲铁片,“监狱入口的侦测法阵是‘能量敏感型’,对金属和魔法波动特别警觉。但有个漏洞——每天中午十二点半到十二点四十五,法阵会重启校准。那十五分钟里,灵敏度下降七成。”
月下独酌眼睛一亮:“这情报值钱。”
“别高兴太早。”贝克泼冷水,“就算混进去,监狱内部还有麻烦。B3层有十二间独立牢房,每间都刻着抑制法阵,进去的人用不了任何技能。走廊里有两个固定岗,每半小时还有巡逻队经过。”
石影皱眉:“也就是说,就算找到艾伦,也没法带他硬闯出来?”
“对。”贝克点头,“所以你们需要两套计划:A计划,悄无声息摸进去,再悄无声息摸出来,最好没人发现;B计划……万一被发现,怎么制造混乱趁乱逃脱。”
林海吃完最后一块面包,盯着地图沉思。
“冬祭日当天,要塞的兵力布置有变化吗?”
“有。”贝克又掏出一张小点的纸,上面是兵力部署表,“正常日子,要塞常驻守卫五百人,神殿骑士二十人。冬祭日当天,按惯例会抽掉一百五十人去神殿区维持秩序,另外五十人轮休。实际在岗的只有三百守卫和十五个骑士。”
“但监狱区的守卫不会减少。”文森特说。
“对,监狱是重点,最多减少巡逻频率。”贝克指着地图上的红线,“正常日子,巡逻队每十五分钟经过监狱区一次。冬祭日可能延长到二十分钟或二十五分钟。这就是你们的机会窗口。”
林海在心里快速计算。从入口到B3层,顺利的话七八分钟。找到艾伦,开锁,再出来,全程控制在二十分钟内,刚好卡在巡逻间隙。
“开锁怎么办?”石影问,“重刑区的牢门肯定是魔法锁。”
贝克咧嘴笑了,从工具箱里翻出个巴掌大的小皮袋。倒出里面的东西:几根细如发丝的金属丝,几个形状古怪的小钩子,还有一管半透明的凝胶。
“这是我年轻时跟个老贼学的。”矮人拿起一根金属丝,“魔法锁也是锁,只要是锁就有机械结构。这玩意儿叫‘探魂丝’,导魔金属打造,能顺着锁芯摸到魔法节点。凝胶是‘静默溶剂’,涂在锁芯里,能暂时屏蔽魔法感应二十秒——够你们开锁了。”
月下独酌拿起小钩子看了看:“这手艺……贝克师傅,你当年真只是矿工?”
“矿塌了总得找饭吃。”矮人轻描淡写,“行了,装备的事我包了。伪造的身份证明明天能弄好,还有仆役制服、工具袋、以及一些小玩意儿。”
林海看向窗外。天色完全黑了,哨站的灯火稀疏亮起。
“我们还需要实地看看。”他说,“光靠地图不够。”
“明天我带你们去。”贝克收起地图,“离哨站十里有个小山包,能远远望见要塞轮廓。再近就危险了,战神殿在周围设了警戒圈。”
四人又讨论了些细节。石影负责规划撤退路线,月下独逅盯哨兵换岗时间,文森特则把艾伦的体貌特征详细描述了好几遍——二十岁,棕发,蓝眼睛,左边眉角有道小时候摔跤留的小疤。
“他可能……不太认得我了。”文森特声音低下去,“被抓前我们吵了一架。他说我不该掺和群星会的事,太危险。我说他不懂那些古籍的重要性……”
林海拍拍学者的肩膀:“等救出来,你们有的是时间吵。”
夜深了,贝克去前面铺子继续打铁。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很有节奏,像是某种安眠曲。
石影和月下独逅轮流守夜。林海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横梁的阴影。
规则闭环的能力在缓慢运转。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内四种核心的能量在循环流动——熔岩的炽热转化为水体的温润,水汽被风带动,遇冷凝华,再回归本源。这个循环每完成一圈,能量就恢复一点。
很慢,但确实有效。
照这个速度,到明天早上就能恢复到八成状态。而且……他发现被动恢复效果不只作用于能量,连体力都在缓慢恢复。身上的擦伤和淤青,愈合速度快了不少。
“英雄系统还挺贴心。”他嘀咕着,翻了个身。
第二天一早,贝克弄来了四套粗布衣服。不是新衣服,是做旧处理过的,袖口磨得起毛,肩膀有补丁,还有股淡淡的汗味和烟火气,完美符合“临时仆役”的形象。
“记住。”矮人一边帮他们调整腰带一边叮嘱,“进了要塞少说话,低头干活。搬运工分两组,一组运粮,一组运酒。我安排你们去运酒——酒桶重,容易累,累了就能找地方‘休息’。”
身份证明是四块木牌,上面刻着名字和编号。林海叫“林克”,石影是“石工”,月下独逅是“月影”,文森特最直接——“文书”。职业栏都写着“临时搬运工”,雇主是“北境商行”。
“北境商行是战神殿的合作商。”贝克解释,“每年冬祭日都负责供应酒水,没人会细查。”
早饭后,矮人带着他们出了哨站。
碎石哨站北边是一片缓坡丘陵,植被稀疏,只有些低矮的灌木和苔藓。走了约半小时,爬上一座光秃秃的小山包。
贝克指着北方:“看那儿。”
林海眯起眼。
地平线上,霜冻要塞的轮廓清晰可见。灰白色的城墙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四座了望塔像钉子一样矗立在城墙四角。要塞规模比地图上看着更大,城墙厚重得仿佛能抵挡任何冲击。
最引人注目的是要塞中央的神殿——尖顶高耸入云,顶部镶嵌着巨大的水晶,即使在白天也散发着微光。那是战神殿的象征,“光明之眼”,据说能监察方圆十里的一切异常。
“光明之眼是魔法装置。”贝克低声说,“能侦测能量波动和隐形单位。但冬祭日当天,它主要监控神殿区,对仓储区关注度会降低——这是另一个机会窗口。”
石影用还能动的右手掏出个小本子,快速画着草图。月下独逅则盯着城墙上的哨兵,默数他们的移动规律。
林海观察了一会儿,忽然问:“贝克师傅,你之前说最近北境有怪事。那些发光的人影……在要塞附近出现过吗?”
矮人脸色沉了沉。
“有。”他声音压得更低,“半个月前,有猎人报告说在要塞西边的荒原上看到过。不是一次,是三次。每次都出现在深夜,三个发光的人形,在半空飘着,像是在测绘地形。”
“战神殿知道吗?”
“知道,但没公开。”贝克啐了一口,“他们对外说是‘自然现象’,内部却加强了警戒。我有个在要塞厨房干活的朋友说,最近夜里巡逻队增加了三成,而且骑士长亲自带队。”
文森特忧心忡忡:“会不会影响冬祭日?”
“说不准。”贝克摇头,“但如果那些发光的东西再出现,战神殿可能会临时加强戒备。所以你们得做好最坏打算。”
他们在山包上待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太阳升高才返回。
回哨站的路上,林海一直在想那些发光人影。环塔执行部?不像。虚空裂隙的产物?可能。但为什么出现在要塞附近?是巧合,还是……
他摇摇头,甩开杂念。眼下最重要的是救艾伦。其他的,等救出人再说。
下午,贝克开始准备装备。
除了开锁工具,他还做了几个小玩意儿:能发出尖锐噪音的“警哨”,扔出去冒浓烟的“烟幕弹”,甚至还有几个伪装成纽扣的“强光片”——捏碎能闪瞎人眼三秒。
“记住,这些都是最后手段。”矮人严肃交代,“一旦用了,就等于告诉全要塞有人入侵。能不用尽量不用。”
傍晚时分,四人换上仆役衣服,在小房间里模拟流程。从进门检查到找到牢房,再到开锁撤退,一遍遍演练。石影虽然左臂有伤,但脑子好使,设计了三条备用撤退路线。
“第一条,原路返回。”他在地图上画线,“如果没被发现,这是最安全的。第二条,走仓储区东侧的排水口——我看了地图,排水管道通到城外一里处的河沟。第三条……”
他顿了顿:“如果前两条都走不通,就只能制造混乱,趁乱从正门硬冲。成功率不到一成,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月下独逅检查着弓弦:“我的弓带不进去,但贝克给了把短弩,能拆成零件藏在工具袋里。”
文森特则反复背诵艾伦的特征,像个准备考试的学生。
天黑时,一切准备就绪。
离冬祭日还有五天四夜。
林海站在窗前,看着哨站的灯火一盏盏熄灭。怀表在口袋里滴答作响,像倒计时的钟声。
他摸了摸胸口,四种核心的能量在平静流淌。
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