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清晨,天还没亮透,四人就离开了碎石哨站。
贝克送到镇口,往每人手里塞了块油纸包着的干粮。“路上吃。”矮人拍拍林海的肩膀,“记住,中午十二点半到四十五分是机会窗口,错过了就等明天——如果还有明天的话。”
林海点头,把干粮塞进背包。背包里除了贝克准备的工具,还有两套备用衣服、水囊、以及那几样“最后手段”的小玩意儿。
他们走的是贝克指的小路——沿着哨站北边的干涸河床走十里,然后转向东北,穿过一片叫“风哭峡”的裂谷。这条路隐蔽,但不好走。
河床里全是圆滚滚的卵石,一脚踩下去直打滑。走了不到半小时,石影就开始喘粗气——左臂的伤影响平衡,他得花双倍力气稳住身体。
“歇会儿。”林海说。
四人坐在河床边的岩石上喝水。北境的早晨冷得刺骨,呼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雾。月下独逅搓着手,盯着东边天际线那抹鱼肚白。
“按这速度,傍晚能到风哭峡入口。”他估算着,“在峡谷里过一夜,明天中午前就能摸到要塞外围。”
文森特掏出怀表看了眼:“还有四天。”
“四天足够我们踩点。”林海站起身,“走吧,赶在太阳升高前多走点路。”
上午的路还算顺利。干涸河床逐渐变成碎石坡,植被越来越少,最后只剩苔藓和地衣贴在岩石缝里。北境荒原展开在眼前——无边无际的灰褐色土地,被风蚀出沟壑纵横的地貌,像一张老人的脸。
中午时分,他们遇到了第一道坎。
前方地面突然塌陷下去,形成一道十几米宽的深沟。沟底黑漆漆的,看不清有多深。沟壁近乎垂直,岩石风化严重,一碰就簌簌往下掉渣。
“贝克没提这个。”石影皱眉。
“可能最近才塌的。”林海蹲在沟边往下看,“绕路?”
月下独逅目测两侧:“往东绕至少多走两小时,往西……看不见头。”
文森特掏地图——贝克手绘的简易路线图。上面确实没标这条沟。“最近的绕行点在这里。”他指着图上一个标记,“‘老树桩’,往东五里。但贝克说那地方有狼群活动。”
林海捡了块石头扔进沟里。等了足足三秒才传来落地的闷响。
“够深的。”他拍拍手上的土,“直接下去再爬上去呢?”
石影观察沟壁:“风化太严重,攀爬风险大。而且我们不知道沟底有没有积水或者……”
话没说完,沟对面忽然传来一声低吼。
四人瞬间绷紧。月下独逅已经取下短弩,石影右手摸向腰间的工具袋。林海眯起眼看向对面——灰褐色的岩石后,缓缓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
是头北境雪狼。肩高接近成年人的腰,毛色灰白相间,在荒原背景里几乎隐形。它盯着四人,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野兽的狂暴,反而有种……审视的意味。
“一只?”月下独逅弩箭上弦。
“不止。”林海压低声音,“看左边岩石缝里。”
第二只、第三只……一共五头雪狼从藏身处现身,呈半圆形围在沟对面。它们没有嚎叫,没有呲牙,只是安静地盯着这边,像是在等待什么。
对峙持续了约一分钟。领头的雪狼——体型最大的那头——突然仰头,发出短促的嚎叫。不是攻击信号,倒像是某种……交流?
嚎叫声在荒原上传开。很快,沟底传来回应——不是狼嚎,是某种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碎石滚落的哗啦声。
沟底有东西上来了。
“后退!”林海喝道。
四人迅速退离沟边。几乎同时,一只巨大的爪子搭上沟沿,岩石被碾碎。接着是第二只爪子,然后整个身体爬了上来。
那不是狼。
林海第一眼以为那是熊——体型接近,浑身长毛。但等它完全站定,才发现不对劲。它用两条后腿站立,前肢更像人手,只是大了三倍。脸上没有明显的五官,只有两个发光的绿点像是眼睛。
“岩怪。”文森特声音发颤,“元素生物的一种,通常沉睡在地底。它们怎么……”
岩怪没有立刻攻击。它转动着那个没有脸的脑袋,“看”向沟对面的狼群,又“看”回林海四人。然后做了个奇怪的动作——它抬起一只前爪,指了指深沟,又指了指自己,最后指向东北方向,也就是他们要去的风哭峡。
“它在……指路?”月下独逅不敢相信。
岩怪又重复了一遍动作,这次更慢。然后它转身,开始沿着沟边往东北方向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他们,像是催促。
沟对面的狼群也动了。它们没有过沟,而是隔着沟与岩怪平行前进,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
“跟不跟?”石影问。
林海盯着岩怪的背影。规则感知里,这东西的能量波动很奇怪——不像活物,也不像纯粹的元素造物,更像……某种被临时激活的古老存在。
“跟。”他说,“但保持距离,做好战斗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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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跟着岩怪走了约半小时。深沟始终横在左侧,狼群在对面伴行。这画面诡异得让人心里发毛——他们像被押送的囚犯,又像被护卫的贵宾。
终于,前方出现了变化。深沟在这里收窄,宽度只剩三米左右。沟底堆积着塌方的土石,形成了一道缓坡。
岩怪停在沟边,指了指那道缓坡,又指了指对岸。意思很清楚:从这里可以过去。
它完成了任务般,转身往回走,沉重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沟对面的狼群也消失了,像从没出现过。
四人站在沟边,面面相觑。
“这算什么?”月下独逅收起弩箭,“北境欢迎委员会?”
“更像是……某种引导。”文森特看着岩怪消失的方向,“岩怪通常是守序中立生物,不会主动帮助或伤害旅人。除非……”
“除非有人命令它们。”林海接话。
他想起了听风者艾尔隆。风语峡谷的守护者能命令风元素,那北境有没有类似的“守护者”?能命令岩怪和雪狼的?
没时间细想。他们沿着缓坡下到沟底,再爬上对岸。沟底确实有积水,不深,刚过脚踝,冰冷刺骨。
过了沟,路好走了些。下午四点左右,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风哭峡的轮廓——两道陡峭的岩壁夹出一条狭窄的通道,像大地裂开的伤口。
靠近峡谷入口时,林海突然停下。
“有人来过。”他蹲下身,手指拂过地面。
碎石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不是动物爪印,更像是……金属靴底留下的。划痕很浅,但数量不少,至少十几个人从这里经过。
“方向和我们一样。”石影检查痕迹,“也是去要塞的?”
“可能是商队。”月下独逅说,“冬祭日前,往要塞运货的商队不少。”
林海没说话。他展开规则感知,捕捉到空气中残留的微弱能量波动——很淡,但确实存在。不是魔法,更像某种……机械装置运行过的痕迹。
和之前在枯树林里感觉到的很像。
“今晚不在峡谷里扎营。”他说,“贝克说过,峡谷深处有个废弃的猎人小屋,我们在那儿过夜。离入口远点,安全。”
他们加快脚步,在天黑前找到了小屋。
小屋确实废弃很久了,木墙歪斜,屋顶漏风。但好歹能挡点风寒。月下独逅在屋外生了堆小火——柴火是路上捡的枯灌木,烟小。
晚饭是贝克的干粮:硬得像石头的黑面包,配咸肉干。文森特用随身的小锅烧了点雪水,泡开面包,总算能下咽。
“明天就能到要塞外围了。”月下独逅啃着肉干说,“按计划,我们得在附近潜伏两天,观察守卫换岗规律,确认中午那个机会窗口真的存在。”
石影用树枝在地上画图:“潜伏点选这里——贝克说的‘老了望台’,废弃的边防哨塔,离要塞三里,视野好,有隐蔽性。”
林海听着,目光却看向窗外。峡谷里起了风,风声穿过岩缝,发出呜呜的鸣响,像真的在哭。
“风哭峡……”文森特轻声说,“古籍记载,这里是古代战场。战死者的灵魂被寒风囚禁,永远在峡谷里哭泣。”
“鬼故事留着明天讲。”月下独逅裹紧毯子,“我先睡了,守夜顺序照旧?”
“照旧。”林海说,“我守第一班。”
石影和月下独逅很快睡着,文森特还在笔记本上写东西。林海坐在门边,听着风声,规则感知保持展开状态。
午夜时分,他忽然睁眼。
不是听到了什么,是感觉到了——峡谷深处传来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和路上感觉到的痕迹同源,但这次更清晰,而且……在移动。
他轻轻推醒文森特,示意噤声。两人凑到窗边,看向峡谷深处。
黑暗中,三点蓝白色的光点正在缓慢移动。它们悬浮在离地两米左右的空中,排成三角队形,像是某种侦察阵型。光点本身不亮,但在这绝对黑暗的峡谷里,像三颗冷星。
发光人影。
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但林海能感觉到它们散发出的能量场——冰冷、有序、毫无生命气息。确实不像活物。
三个光点移动了约十分钟,突然同时停下。它们围成一圈,中央地面亮起复杂的几何光纹,像在扫描或记录什么。持续了半分钟,光纹熄灭,光点转身,朝着峡谷更深处飘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文森特屏住的呼吸终于松开:“那是什么……”
“不知道。”林海盯着光点消失的方向,“但肯定和战神殿有关。它们在测绘地形,或者找东西。”
“找什么?”
林海想起贝克的话——猎人说发光人影在荒原上“像是在测绘地形”。也想起归墟深处莉娜的警告:虚空裂隙的影响已经开始渗透。
“不管找什么。”他转身回到火堆边,“我们按原计划行事。救出艾伦,尽快离开北境。这些怪事……等活下来再研究。”
文森特点点头,但脸色依然苍白。
后半夜平安无事。天亮时,风停了,峡谷里静得吓人。
四人收拾好东西,熄灭火堆,继续上路。穿过风哭峡用了两小时,中午时分,他们终于看到了目的地。
远处山坡上,一座灰白色的废弃了望台立在枯树丛中。而更远处,霜冻要塞的城墙在正午阳光下泛着冷光。
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