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双手抬起的时候,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撑住。
楼下的脚步声已经踩上楼梯,木头嘎吱响得吓人。月下独逅把文森特拖到墙角,自己挡在前面,手里那把匕首短得可怜。石影背靠墙壁坐着,右手指缝里夹着烟幕弹的拉环——最后一搏了。
林海掌心里,红蓝两色光开始流转。
不是之前那种精细控制,没时间了。他直接把熔岩和源水核心的能量怼在一起,强行制造冲突。火焰和水流碰撞的瞬间爆出刺耳尖啸,热蒸汽像炸开的锅炉,把二楼窗户的破木板直接冲飞。
冲上楼梯的两个重甲兵刚露头,迎面就是滚烫的蒸汽冲击。惨叫声被蒸汽淹没,两人倒栽葱滚下楼,砸倒了后面的人。
“窗!”林海吼。
月下独逅反应极快,拖着文森特就往窗户冲。石影用还能动的右手撑地起身,腿在抖,但还能走。林海殿后,双手维持着蒸汽喷发——能量消耗快得吓人,最多十秒就见底。
月下独逅把文森特从窗户塞出去,自己跟着跳。两米多高,落地声沉重,估计崴了脚。石影第二个跳,林海最后。
他跳出窗户时回头瞥了一眼。楼梯口又冒出三个兵,举弩要射。
林海在半空转身,双手一合。
规则闭环剩余的最后一点能量全部抽出,凝聚成一堵冰墙——不是防御,是直接封死窗户。冰墙瞬间凝结,厚半米,把整个窗户堵得严严实实。
他落地,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左腿的伤口彻底崩开,血把绷带染透。
“走!”他咬着牙说。
四人——严格说是三人架着一个——往磨坊后面的荒草甸里钻。草甸枯黄,但有一人多高,能暂时遮挡视线。刚跑出二十米,身后磨坊传来破冰声。冰墙碎了。
追兵没立刻出来。林海猜他们可能在整顿,也可能在等援兵。不管哪种,都给他们争取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往哪走?”月下独逅喘着粗气问,他的左肩伤口又在渗血。
林海环顾四周。北边是河床,西边是开阔地,东边是追兵来的方向。只剩南边——那边地形起伏大,有沟壑和乱石堆。
“南边。”他扶着文森特,朝石影使了个眼色。
工程师点头,用右手从背包里摸出个东西——贝克给的简易指南针,指针晃了晃,指向南方。
四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南跑。文森特的状态越来越差,呼吸浅得像随时会断。月下独逅的脸白得吓人,失血太多。石影靠意志力撑着,左臂的伤口完全裂开,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跑了大概两百米,前方出现道土沟。不深,两米左右,但沟底有乱石和枯树根,能藏身。
“下去!”林海率先滑下沟底,转身接住被月下独逅放下来的文森特。
四人挤在沟底,背靠土壁,大气不敢出。林海探头看了一眼——追兵从磨坊出来了,十二个人,分成三组在搜索。他们没直接往南来,而是先扫东西两翼。
战术老练。这种散兵线搜索,迟早会找到沟这边。
“不能待这儿。”石影压低声音,“他们有人带猎犬吗?”
月下独逅摇头:“没看见。但可能有人会追踪术。”
林海看了眼文森特。学者已经半昏迷,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他摸了摸文森特的额头——烫手。
感染加重,加上失血和惊吓,再拖下去真要没命。
他快速扫视沟底地形。这条沟是雨季冲出来的,往南延伸,但前面不远就被乱石堆堵死了,是个死胡同。
绝路。
林海从背包里翻出最后一点止血粉,全撒在文森特胸口的伤处。伤口不深,但位置危险,靠近心脏。止血粉撒上去,文森特身体一颤,醒了。
“艾伦……”他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
“我们知道。”林海按住他,“先活下来,才能救他。”
文森特闭上眼睛,眼角有泪渗出来。
这时,搜索队靠近了。能听到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距离不到三十米。
林海心一横,准备做最后一搏——引爆规则核心,制造自爆式冲击,至少能拖几个人垫背。
就在他要动手时,沟顶忽然传来女孩的声音:
“这边!他们在往这边跑!”
是小苔。
林海一愣。这丫头不是让她待在磨坊二楼吗?
沟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显然追兵被吸引过去了。小苔的声音还在喊,越来越远:“快追!他们要过河了!”
调虎离山。
林海立刻明白过来。这丫头聪明,用声音把追兵引开了。
但危险并没解除。小苔自己怎么办?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在荒原上被十二个全副武装的士兵追……
“妈的。”月下独逅骂了句,要往上爬,“不能让她——”
“别动。”林海按住他,“现在出去,她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可——”
“等。”林海说,“等她跑远,追兵被彻底引开,我们再走。”
这是最理智的决定,也是最冷酷的。但没别的选择。
四人屏息等待。追兵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朝着河床方向。小苔的声音也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荒原上只剩下风声。
等了整整五分钟,林海才第一个爬上沟顶。他快速扫视——南边没人,东边没人,西边……远处有动静,但距离至少三百米,是追兵在搜索河床方向。
“快。”他伸手把文森特拉上来。
四人继续往南。这次速度更慢,因为文森特几乎完全失去意识,得两人架着走。月下独逅左肩的伤影响平衡,石影右臂也在抖。
林海的状态最糟。能量见底,左腿伤口感染加剧,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不能停。
往南走了约一里,地形开始变化。平坦的荒原变成起伏的丘陵,地面上出现了更多岩石。这是个好兆头——岩石多,藏身处多,追兵搜索难度大。
他们找了个岩石夹缝钻进去。夹缝不深,但能挡住三个方向,只有正面需要防守。
“处理伤口。”林海说,自己也靠着岩壁滑坐下来。
月下独逅先处理文森特。他撕开学者胸口的衣服,伤口暴露出来——不是刀伤,是钝器撞击的淤伤,肋骨可能断了。但万幸没伤及内脏。
“可能是盾牌砸的。”月下独逅检查后说,“骨头应该没断,但裂了。得固定。”
没夹板,他直接用匕首割断背包带,把文森特胸口缠紧固定。文森特疼得闷哼,但没醒。
石影处理自己的左臂。伤口裂得太厉害,血肉模糊。他咬牙用最后一点清水冲洗,然后用干净布条重新包扎。血勉强止住,但整条胳膊肿得像发面馒头。
林海看着自己左腿的伤。绷带已经成了血痂和脓液的混合物,臭味扑鼻。他深吸一口气,把绷带解开。
伤口周围皮肤发黑,边缘溃烂,深处能看到白骨。感染已经非常严重。
他摸出匕首,在火上烤了烤——火是月下独逅生的,用枯苔藓和随身带的火绒,火苗小但够用。
“按住我。”他对石影说。
工程师用右手按住林海的膝盖。月下独逅也过来帮忙。
林海咬着块木片,匕首尖抵在发黑的皮肉边缘。
割。
第一刀下去,他浑身肌肉绷紧,汗瞬间冒出来。腐肉比想象的深,得一层层削。每削一刀,都能看到下面新鲜的血肉,但很快又被脓液覆盖。
他动作很快,但稳。腐肉削掉大半,露出鲜红色的肌肉组织时,他撒上最后一点止血粉——其实已经不剩多少,就是点心理安慰。
然后用最后一段相对干净的布条包扎。绑紧的瞬间,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撑住。”月下独逅扶住他。
林海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看了眼外面天色——下午两点多了。
“小苔她……”石影开口。
“凶多吉少。”林海实话实说,“但我们现在救不了她。得先活下去。”
沉默。
远处传来号角声,是战神殿的集结信号。声音来自要塞方向,但距离很远。
“他们在收兵?”月下独逅猜测。
“可能是能量雾墙逼近了。”林海说,“那玩意儿扩散速度比预想的快。战神殿也得撤。”
石影探头看了一眼南边——巨石环方向的青白色光雾已经蔓延到肉眼可见的距离,像堵缓慢移动的墙,高度超过十米。所过之处,地面晶体化,在阳光下闪着病态的光泽。
按照速度,最多两小时就会推到他们现在的位置。
“得继续走。”林海撑起身,“往南,找更高处。能量雾墙贴地蔓延,高处可能安全些。”
四人再次出发。这次文森特稍微清醒了点,能自己走几步,但还是需要搀扶。月下独逅和石影轮流架着他,林海在前面探路。
丘陵地带不好走,但好处是能随时找到掩体。他们尽量走岩石背阴面,避开开阔地。
下午三点左右,他们爬上一座小丘顶部。从这儿能俯瞰很大一片区域。
东边,霜冻要塞的城墙清晰可见。要塞周围有大量兵马在调动,显然在应对能量雾墙的威胁。西边,巨石环的方向已经成了一片青白色的光海,看不清具体景象。北边是他们来的方向,荒原上空荡荡的,但远处有几个黑点在移动——可能是追兵,也可能是逃难的动物。
南边,地形继续升高,更远处能看到连绵的灰色山脉。
“往山那边走?”月下独逅问。
林海摇头:“太远。我们撑不到那儿。”
他指向东南方向:“那边有片黑乎乎的,像树林。贝克地图上标过,叫‘枯骨林’,是片死掉的针叶林。林子里地形复杂,能藏身。”
“距离?”
“五里左右。”
以他们现在的速度,走五里至少要两小时。而且文森特撑不住长途跋涉。
但没别的选择。留在原地,两小时后就会被能量雾墙吞没。
“走。”林海说。
下坡比上坡更难,尤其是带着伤员。文森特又昏迷了,这次是完全失去意识。月下独逅和石影一人架一边,林海在前面探路,还得不时回头帮忙。
下午四点,他们终于接近枯骨林边缘。
所谓“枯骨林”,名副其实。整片林子全是死树,树干灰白,枝杈光秃,像无数伸向天空的骨架。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但很干燥,没一点生机。
林子里光线昏暗,空气里有股霉味和腐木味。但至少能遮风挡光,隐蔽性好。
四人找了棵倒下的巨树,树干中空,形成了天然树洞。树洞不大,但挤四个人勉强够。
“今晚在这儿过夜。”林海说,“轮流守夜。我守第一班。”
没人反对。大家累垮了。
月下独逅和石影把文森特安置在最里面,用背包垫着。林海坐在树洞口,规则感知保持最低限度展开——能量不足,只能覆盖周围二十米。
他看了眼怀表:下午四点二十。
距离他们触发共鸣器,已经过去四个多小时。
距离艾伦被重新抓走,也过去三个多小时。
距离冬祭日最后期限,还剩不到二十小时。
林海靠在树洞壁上,看着外面枯死的林子。阳光透过光秃的枝干投下斑驳的影子,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他摸了摸胸口,四种核心的能量正在缓慢恢复。规则闭环的被动效果还在,但恢复速度慢得像滴水。
不够。远远不够。
要救艾伦,要阻止战神殿激活共鸣器,要对抗可能出现的虚空裂隙……他需要更多力量。
但现在的他,连走路都费劲。
树洞里传来文森特虚弱的呓语:“艾伦……快跑……”
林海闭上眼睛。
还得继续。
只要还活着,就得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