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林海被冻醒了。
废弃仓库的破窗户漏风,海港清晨的湿冷空气灌进来,像无数根细针往骨头缝里扎。他坐起身,看了眼旁边的月下独逅——游侠裹着件捡来的破麻袋,蜷在角落里,呼吸平稳,但眼皮在动,显然也没睡踏实。
“醒了?”月下独逅没睁眼。
“嗯。”
“几点了?”
林海摸出怀表。表壳上多了道裂痕,是昨晚火场里被高温烫的,但指针还在走:凌晨四点五十。
“老鱼头约的几点?”
“五点,码头东侧‘沉船酒吧’后门。”林海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子。左腿的伤已经痊愈,龙心核心的愈合能力超乎想象,但消耗也不小——他能感觉到胸口五种核心的能量储备只剩下六成左右。
得省着用。
两人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月下独逅把那把裂了的短弩用布条缠紧,勉强能用一次。林海检查了一下金币皮袋,三千金币,沉甸甸的。
推门出去。港口的清晨比夜晚还冷清,只有远处渔市开始亮灯,准备早市。石板路上结着薄薄的露水,踩上去滑溜溜的。空气里的鱼腥味淡了些,混着海藻和咸湿的气息。
沉船酒吧在码头区最东侧,靠近防波堤。酒吧本身是半艘搁浅的老旧货船改造的,船身倾斜,窗户用彩色玻璃补过,在晨光里泛着斑驳的光。后门在船的左舷,挨着一堆生锈的锚链。
老鱼头已经等在那儿了,蹲在锚链上抽着烟斗。看到两人,他吐了口烟:“来了?走吧,黑市开市早,去晚了好东西就没了。”
“在哪儿?”月下独逅问。
“跟着就行。”
老鱼头领着他们绕到防波堤后面。这里堆满废弃的渔网和浮标,地面是潮湿的沙地。走到一堆破木箱前,老头蹲下,在某块看起来普通的木板上有节奏地敲了几下——三长两短。
木板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阶梯很窄,仅容一人通过,石壁上渗着水珠,空气里有股霉味和海盐混合的怪味。
“下去后别乱看,别多问。”老鱼头叮嘱,“买东西,付钱,走人。这里的人不喜欢好奇的客人。”
林海点头,率先下去。
阶梯很深,至少下了三十级才到底。下面是个天然形成的海蚀洞,空间不小,约莫半个篮球场大。洞顶垂下钟乳石,有些被凿空嵌了发光水晶,光线昏暗但足够视物。
洞里已经有不少人了。摊位沿着洞壁摆成一圈,卖的东西千奇百怪:发光的矿石、装在罐子里的**生物、锈迹斑斑的古董武器、甚至还有几本用未知文字书写的厚皮书。买家大多裹着斗篷或戴着面具,看不清脸,交易时声音压得很低,用手势和短句交流。
确实是个黑市。
“绝缘护甲的卖家在那边。”老鱼头指了指洞穴最深处的一个摊位。
那摊位比其他摊位大些,摆着三套完整的护甲。护甲是灰黑色的,材质看起来像某种硬化橡胶,表面有细密的网格纹路。头盔、胸甲、护臂、护腿、靴子,一应俱全。旁边立着个木牌,上面用粉笔写着:“雷鸣岛专用,经测试可抗三次直击雷。每套两千八,不还价。”
月下独逅凑近看了看:“二手货?”
摊主是个矮壮的光头男人,脸上有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疤。他抬眼皮瞥了月下独逅一眼:“二手,但保养得好。上个月刚从一个死在岛上的倒霉蛋身上扒下来,清理过了,没血迹。”
“死人身上扒的?”月下独逅皱眉。
“不要拉倒。”疤脸摊主嗤笑,“新的要四千五,你们买得起?”
林海拿起胸甲检查。确实很轻,比看起来轻得多,大概只有普通皮甲的一半重量。网格纹路不是装饰,是导能结构,能把雷电均匀分散到整个甲面。做工精细,不是粗制滥造的东西。
“能试吗?”他问。
“试?”疤脸摊主咧嘴,“怎么试?这儿又没雷给你劈。”
林海想了想,右手抬起,指尖凝聚出一小团跳跃的电弧——不是雷属性规则,是用风之核心高速摩擦空气产生的模拟静电,威力不大,但够测试了。
电弧打在胸甲上。灰黑色表面亮起微弱的蓝光,网格纹路像活过来一样流转,电弧被均匀吸收、分散,最后消散。护甲完好无损,连个焦痕都没留下。
疤脸摊主眼睛一亮:“有点意思。你是……传承者?”
林海没回答,放下胸甲:“两套,五千。我们只有这么多。”
“标价两千八,两套五千六。”摊主摇头,“少一分不卖。”
“那就一套。”月下独逅插话,“反正我速度快,躲着点应该行。”
林海正要说话,旁边传来个声音:“这两套我要了。”
是个穿深蓝斗篷的女人,声音年轻,但语调冷淡。她走到摊位前,从怀里掏出个钱袋,放在摊位上——听声音,里面至少有六七十枚金币。
疤脸摊主看了看钱袋,又看了看林海,显然在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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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先来的。”月下独逅上前一步。
女人转头。斗篷兜帽下只能看到半张脸——下巴尖俏,嘴唇很薄,涂着暗红色的口红。她没看月下独逅,而是看向林海:“英雄传承者?”
林海没承认也没否认。
“奉劝一句,”女人说,“雷鸣岛不是你们该去的地方。风暴祭司已经布下天罗地网,等你们自投罗网。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你是谁?”林海问。
“关心你们死活的人。”女人顿了顿,“或者,不想看到雷霆核心落入错误之手的人。”
她的话信息量很大。风暴祭司知道他们要来?还有“错误之手”——指的是谁?战神殿?黑刃会?还是……林海自己?
“谢谢提醒。”林海说,“但护甲我们还是要买。”
女人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声很轻,但带着某种讥讽。“那就各凭本事吧。”
她从钱袋里数出五千六百金币,推给摊主:“两套,我要了。”
疤脸摊主眼睛放光,伸手要接。
“等等。”林海按住摊主的手,“我们先谈的。”
“但你们钱不够。”女人说。
林海盯着她。规则感知扫过,这女人身上有股隐晦的能量波动,不是战斗类型,更像是……预言系或者精神系。而且能量特征有点熟悉,好像在哪感应过。
在哪儿呢?
忽然,他想起来了——昨天晚上,空中那股监视他们的能量源,和这女人身上的波动很像。
环塔的人?还是环塔反对者?
“你是环塔的?”林海直接问。
女人动作僵了一下。虽然很细微,但没逃过林海的感知。
“与你无关。”她收回手,但没收回金币,“护甲让给你们。但我有个条件。”
“说。”
“带我去雷鸣岛。”女人说,“我也要上岛,但需要有人……打头阵。”
月下独逅瞪眼:“想得美!让你跟着,谁知道你会不会背后捅刀子?”
“我不会。”女人语气平静,“我的目标也是雷霆核心,但我们不是竞争关系。核心一旦被取走,岛上的雷暴就会平息,到时候谁拿到核心都一样——关键是核心不能落入战神殿或黑刃会手里。”
“你怎么保证?”林海问。
女人从斗篷里掏出一块令牌——银灰色,巴掌大,刻着复杂的星图图案。图案中央,有个微缩的七色锁芯标记。
环塔的令牌,而且是高层才有的那种。
“环塔特派员,代号‘星瞳’。”女人收起令牌,“我的任务是确保核心被安全回收,至于回收者是谁……只要不是敌对势力,环塔可以接受。”
林海和月下独逅对视一眼。
“你昨晚就在监视我们?”林海问。
“从你们离开龙骨荒野开始。”星瞳承认,“环塔需要评估你们的实力和……稳定性。毕竟集齐七核心的过程,本身就充满风险。如果传承者失控,后果比裂隙打开更严重。”
这话说得直白,但没毛病。
“带你可以。”林海做了决定,“但上岛后,一切行动听我指挥。如果出现分歧,你可以退出,但不能干扰我们。”
“成交。”星瞳点头,从金币堆里收回两千八百,“我买一套。另一套的钱,你们自己付。”
疤脸摊主乐了,白赚一套的钱。他麻利地把两套护甲打包——用防水油布裹好,再用绳子捆紧。
交易完成。三人离开摊位,老鱼头一直在旁边看着,没插话,这时候才走过来,低声对林海说:“这女人不简单。环塔特派员分三级:灰袍、蓝袍、银袍。她拿的是银袍令牌,至少是区域负责人级别的。”
“她会是个麻烦吗?”月下独逅问。
“不好说。”老鱼头摇头,“环塔的人行事有自己的逻辑,外人看不懂。但有一点——他们从不说谎。她说目标一致,那就是真的。”
三人带着护甲离开黑市。爬上来时,天已经大亮,港口彻底苏醒了。渔船出港的汽笛声、码头工人的号子声、商贩的叫卖声,混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星瞳跟在后面,始终保持三步距离,不远不近。
“船是后天早上五点,七号码头,‘破浪号’。”林海边走边说,“你准时到,别迟到。”
“我会的。”星瞳停下脚步,“另外,给你们一个忠告:上船后,小心船员。‘破浪号’的船长叫‘独眼霍克’,是出了名的贪财。如果有人出更高的价,他可能把你们卖给风暴祭司。”
说完,她转身,消失在清晨的人流里。
月下独逅啐了一口:“神神叨叨的。”
“但她说的可能是真的。”林海看着手里的护甲包裹,“上船后,警惕点。”
两人回到废弃仓库,把护甲藏好。接下来的一天半,他们得低调等待。
但港口的风,已经开始转向。
暗流之下,更多眼睛,正在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