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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仙尊在乡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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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清风镇惊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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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村口那条浑浊的小河,水流湍急,裹挟着昨夜暴雨冲刷下来的枯枝败叶和黄色泥沙,打着旋儿奔涌向前。一条老旧但还算结实的乌篷船,在几个年轻汉子粗重的号子和奋力撑篙下,破开浪头,逆流而上。

李逍遥盘膝坐在狭窄的船舱里,身下垫着李有田匆匆塞来的一卷半旧的干草席。船身随着水波起伏摇晃,他却稳如磐石,只有褴褛的衣角在河风吹拂下微微摆动。他闭着双目,脸色在河面反射的粼光映照下,依旧透着失血后的苍白,但眉宇间那股因消耗过度而生的疲惫,已随着体内那缕微弱气流的缓慢运转而渐渐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沉静,如同深潭。

昨夜雷霆灌顶,传承觉醒;今晨连施三针,起沉疴,救垂危,更几乎耗尽了他这具残躯初生的所有气力。此刻,每一次《逍遥乾坤诀》引气篇的运转,都如同在干涸龟裂的河床上艰难挖掘泉眼,缓慢却坚定。丝丝缕缕的稀薄灵气,混合着河面上微凉的水汽,被艰难地纳入体内,融入那缕细若游丝的气流之中,缓慢地修补着内腑的暗伤,也滋养着被强行拓宽的经脉。

胸口的玉佩,隔着湿透后又被体温烘得半干的破布衣衫,持续传来温润而稳定的暖流,如同一个永不枯竭的微型聚灵阵,支撑着这艰难的恢复过程。

船头撑篙的几个汉子,动作都带着十二分的小心,不敢发出大的声响,偶尔目光瞟向船舱那个沉默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他们亲眼目睹了那三根乌针的神迹,也听说了王癞子被抬走时腿上的惨状。傻子李狗蛋?早已是遥远模糊的记忆。眼前这位,是能让老村长都躬身喊“先生”的人物!

李有田蹲在船尾,花白的头发被河风吹得凌乱。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小包袱,里面是他压箱底的几支老山参,品相算不上顶尖,但在桃花村已是难得的宝贝。他浑浊的目光不时落在李逍遥身上,带着感激,也带着深深的忧虑。李先生这身子骨,能撑得住吗?清风镇…那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船行约莫一个多时辰,两岸低矮的丘陵逐渐被抛在身后,河道变得宽阔了些,水流也平缓下来。前方,一座依山傍水、青灰色瓦顶鳞次栉比的镇子轮廓,出现在薄雾笼罩的视野里。码头处,大大小小的木船、水泥船挤在一起,人声、号子声、卸货的嘈杂声混杂着鱼腥和河水的土腥气,扑面而来。

清风镇到了。

乌篷船小心翼翼地靠上码头一处稍显僻静的石阶。李逍遥睁开眼,眸子里精光一闪而逝,随即恢复深潭般的平静。他站起身,动作依旧带着重伤初愈的滞涩感,但那股无形的气势,让准备搀扶的李有田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

“李先生,到了。”李有田连忙解开油布包袱,露出里面几支根须虬结、带着泥土气息的老山参,恭敬地双手递上,“这点…一点心意,万望您收下!或许…或许有点用。”

李逍遥目光扫过那几支参,品相普通,年份也浅,蕴含的药力微乎其微。但在这穷乡僻壤,已是难得。他微微颔首,没说什么,单手接过,随意地塞进怀里那个装着乌针皮套的破布口袋里。

“您…您要去哪?老朽…老朽在镇上有个远房侄儿开杂货铺,要不…”李有田看着李逍遥身上褴褛的衣衫和空空如也的双手,忍不住开口。清风镇鱼龙混杂,李先生这样子…

“不必。”李逍遥打断他,声音平淡无波。他抬眼,目光越过嘈杂的码头,投向镇子里青石板铺就、行人渐多的街道深处。那里,有他急需的东西——药材,钱,以及通往更广阔天地的信息。他抬脚,迈上湿滑的石阶,踏上了清风镇的土地。

李有田张了张嘴,看着那高大却略显单薄的背影汇入码头上的人流,很快被喧嚣淹没,最终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他转身,对着撑船的后生无力地挥挥手:“回…回吧。”

***

清风镇的街道比桃花村的泥路宽阔十倍,却也拥挤十倍。青石板路被无数脚步磨得光滑油亮,两旁是高低错落的铺面,布幡招展。卖鱼的吆喝声、铁匠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茶馆里说书人的惊堂木声、挑夫沉重的喘息声…各种声响混杂着汗味、脂粉味、劣质烟草味、油炸食物的油腻味,形成一股浓烈而浑浊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冲击着李逍遥的感官。

他穿行在人群中,步伐不快,甚至有些虚浮,但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异常沉稳。褴褛的衣衫、满身的泥污和血迹,以及那张苍白却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让周围的行人下意识地皱眉避开,投来或嫌恶、或好奇、或怜悯的目光。窃窃私语声在身侧响起:

“哪来的叫花子?臭死了!”

“啧啧,看那一身血,怕不是逃荒路上遭了匪?”

“晦气!离远点!”

李逍遥对这些目光和议论置若罔闻。他的意念如同精密的雷达,扫过街道两旁悬挂的招牌幌子——回春堂、仁济药铺、福安堂…药铺!他的目标很明确。怀里的老山参需要换成钱,更需要购买炼制淬体药浴和疗伤丹药的基础药材。玉佩空间空空如也,一切都得从头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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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循着空气中飘散出的、最浓郁的那股混合药味,走向街角一家门脸最大、悬挂着“济世堂”烫金牌匾的药铺。

药铺内光线明亮,一排排高大的药柜散发着陈年木料和干燥药材的混合气息。几个伙计正忙着抓药、称量,柜台后,一个留着山羊胡、穿着绸缎马褂的掌柜模样的老者,正眯着眼,慢悠悠地拨弄着算盘珠子。

李逍遥走进门,那股浓重的血腥气和泥污味瞬间破坏了药铺原本清苦宁静的氛围。几个抓药的客人皱眉掩鼻,嫌弃地往旁边躲开。柜台后的掌柜也抬起眼皮,浑浊的老眼扫过门口这个衣衫褴褛、形容狼狈的不速之客,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嫌恶。

“哪里来的乞儿?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一个年轻的伙计反应最快,立刻放下手里的药戥子,板着脸,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伸手就要往外推搡,“滚滚滚!别脏了铺子地!要饭去别处!”

李逍遥脚步未停,仿佛没看见那只伸过来的手。就在伙计的手即将触碰到他肩膀的瞬间,他肩膀极其轻微地一晃,动作快得如同错觉。那伙计只觉得手上一空,一股难以抗拒的柔韧力道将他带得一个趔趄,差点撞在门框上。

伙计稳住身形,又惊又怒,脸涨得通红:“你…你敢动手?!”他撸起袖子,就要招呼其他人。

“慢着。”柜台后,那山羊胡掌柜慢悠悠地开口了。他放下算盘,浑浊的目光带着审视,落在李逍遥身上,尤其在他褴褛衣衫下隐约透出的魁梧身形和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这位…小哥,来我济世堂,有何贵干?”语气谈不上客气,但也收起了几分轻视。

李逍遥走到柜台前,沾满泥污的手探入怀中,摸出那几支用破布裹着的老山参,随意地放在光洁的紫檀木柜台上。

“换钱。”声音沙哑,言简意赅。

掌柜的目光落在破布包裹上,眉头又皱了起来,带着几分嫌弃。他伸出两根保养得宜的手指,用指甲尖小心翼翼地挑开那沾着泥污的破布。几支品相普通、带着新鲜泥土气息的山参露了出来。

“呵,”掌柜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浓浓讥诮意味的嗤笑,手指捻起一支参,像掂量垃圾一样掂了掂,“就这?山野里刨的土根子,须都没长齐,药力稀薄,也敢拿来济世堂换钱?”他随手将那支参丢回破布上,仿佛怕脏了手,拿起柜台上的白毛巾使劲擦了擦指尖,“去去去!别在这儿耽误工夫!想换几个铜板,街口当铺找王麻子去!”

那被闪了一下的伙计也趁机帮腔,叉着腰,声音尖刻:“听见没?我们济世堂收的是上等药材!你这破烂玩意儿,扔大街上都没人要!还不快滚!”

铺子里其他抓药的客人也低声哄笑起来,看向李逍遥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和看热闹的兴味。

李逍遥面无表情。对于掌柜和伙计的羞辱,他心中毫无波澜。凡俗蝼蚁的吠叫,岂能动摇仙尊传承者的心志?他需要的只是启动资金。这几支参,确实不值钱,但换几十个铜板,买最基础的几味辅料,应也够了。

他伸出手,准备收起那几支被嫌弃的参。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几分蛮横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哟!大清早的,济世堂门口这么热闹?谁这么不开眼,敢在这儿闹事啊?”

伴随着声音,三个流里流气的汉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为首一人,身高体壮,满脸横肉,敞着怀,露出胸口一片青黑色的虎头刺青,脖子上挂着条粗劣的黄铜链子,正是黑虎帮在码头一带收“平安钱”的小头目,绰号“黑皮”。他身后两个跟班也是歪瓜裂枣,斜着眼睛,一副天老大我老二的架势。

黑皮一进门,目光就扫过铺子,最后落在柜台前那个衣衫褴褛、满身污秽的身影上,又瞥了一眼柜台上那几支破布包着的山参,嘴角咧开一个恶劣的笑容。

“嗬!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个不开眼的泥腿子!”黑皮晃着膀子走到李逍遥身边,一股浓烈的汗臭和烈酒味扑面而来。他故意用肩膀狠狠撞向李逍遥,想给这个碍眼的“乞丐”一个下马威。

砰!

一声闷响。

黑皮感觉自己像撞上了一堵浇筑了铁水的石墙!巨大的反震力让他膀子一阵酸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噔噔噔”连退三步,要不是身后跟班扶了一把,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妈的!”黑皮又惊又怒,稳住身形,一张横脸涨成了猪肝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乞丐”撞退,这脸可丢大了!他恼羞成怒,指着李逍遥破口大骂:“狗东西!走路不长眼?!敢撞你黑皮爷爷?!”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立刻围了上来,撸胳膊挽袖子,凶神恶煞地瞪着李逍遥。

药铺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掌柜和伙计都噤若寒蝉,不敢吱声。抓药的客人更是躲得远远的,生怕被殃及池鱼。黑虎帮的凶名在清风镇可不是闹着玩的,尤其这黑皮,出了名的混不吝!

李逍遥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黑皮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横脸上。那眼神,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如同看路边石子般的漠然。这种漠然,比任何挑衅都更让黑皮怒火中烧!

“看什么看?!狗娘养的!”黑皮被那眼神看得心头无名火起,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在手里掂量着,狞笑道,“撞了老子,坏了老子的好心情!识相的,身上有什么值钱的玩意儿,都给老子掏出来!再跪下磕三个响头,叫三声爷爷!不然…”他晃了晃匕首,寒光闪闪,“老子给你放放血,让你清醒清醒!”

匕首的寒光映着铺子里的灯火,刺得人眼睛生疼。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怜悯地看着那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完了,惹上黑皮这煞星,不死也得脱层皮!

李逍遥的目光,终于从黑皮的脸上,移到了那把晃动的匕首上。他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深潭般的眸底,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冷的涟漪。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转瞬即逝。

他缓缓抬起右手。那只手,沾满了干涸的泥污和暗褐色的血迹,指节粗大,带着劳作的痕迹,此刻却异常稳定地伸向怀里。

黑皮和两个跟班以为他要掏钱,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掌柜和伙计则撇过头,不忍再看。

然而,李逍遥掏出的,不是铜板,也不是什么值钱物件。而是那个油光发亮、毫不起眼的黑色小皮套。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他手指极其稳定、极其缓慢地,从那皮套里,捻出了一根细如牛毛、长不过两寸、通体乌黑的针!

那针,太细了,细得在铺子里的光线下几乎难以看清。可当它被李逍遥捻在指尖,对准了黑皮那张狞笑的横脸时,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寒意,瞬间弥漫了整个药铺!

黑皮脸上的狞笑僵住了。他看着那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乌针,再看看李逍遥那双深不见底、平静得可怕的眼睛,一股源自骨髓深处的冰冷恐惧毫无征兆地攫住了他!握着匕首的手,竟然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你…你他妈拿根破针吓唬谁?!”黑皮色厉内荏地吼道,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他想上前,想一刀捅过去,可双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那根针…那根针给他的感觉,比手里这把匕首,危险百倍!

李逍遥没有说话。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黑皮,捻着乌针的手指,稳如磐石。

“妈的!装神弄鬼!”黑皮身后一个胆大的跟班,见老大被唬住,立功心切,猛地从侧面扑了上来,挥拳就砸向李逍遥的太阳穴!拳风呼呼,带着一股蛮力!

就在那拳头即将触及李逍遥鬓角的刹那!

李逍遥捻针的手,动了!

快!快得超越了所有人视线的捕捉极限!只看到一道微不可察的乌光,如同毒蛇吐信,一闪而逝!

噗!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细针刺破皮革的声响。

那扑上来的跟班,动作猛地定格在半空!挥出的拳头僵在距离李逍遥太阳穴不到一寸的地方!他脸上的凶悍瞬间被一种极致的惊愕和茫然取代,眼珠凸出,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随即,他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绵绵地瘫倒下去,“噗通”一声摔在光洁的地板上,四肢微微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异声响,如同离水的鱼,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死寂!

比刚才更加彻底的死寂!

整个药铺,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个如同烂泥般瘫倒抽搐的汉子,又看看李逍遥手中那根依旧捻在指尖、仿佛从未动过的乌黑细针!

黑皮和另一个跟班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他们甚至没看清同伴是怎么倒下的!只看到那“乞丐”的手动了一下,然后…人就倒了?!

掌柜手里的算盘“啪嗒”一声掉在柜台上,算珠滚落一地。山羊胡抖得像风中的枯草,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那根针…那根针!他想起了早上从桃花村方向传来的、那些语焉不详却令人心惊的传闻…雷劈傻子…一针止血…一针定喘…难道…难道……

李逍遥的目光,终于再次落回黑皮脸上。那眼神,平静依旧,却让黑皮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连灵魂都在颤抖!

“滚。”一个字,从李逍遥口中吐出,声音不高,却如同九幽寒风,瞬间刮过黑皮的骨髓。

黑皮一个激灵,手里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看都不敢再看地上抽搐的同伴一眼,更不敢看那根要命的乌针,如同见了鬼一般,怪叫一声,转身连滚带爬地就往外冲!另一个跟班也如梦初醒,连滚爬带地跟着逃了出去,连掉在地上的匕首都顾不上了!

药铺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地上那个瘫倒的汉子还在无意识地抽搐着,发出“嗬嗬”的怪响。抓药的客人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出。掌柜和伙计面无人色,看着李逍遥,如同看着一尊从地狱走出来的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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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逍遥看都没看地上的人。他收起乌针,重新放回皮套,揣进怀里。然后,再次伸出手,准备拿起柜台上那几支被嫌弃的老山参。

“等…等等!”掌柜的声音猛地响起,带着一种变调的、近乎哭腔的尖锐,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惶恐和敬畏,“先生留步!留步!”

山羊胡掌柜连滚带爬地从柜台后面绕了出来,脸上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倨傲和嫌恶,只剩下谄媚到极致的讨好和深入骨髓的恐惧。他冲到李逍遥面前,点头哈腰,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上,双手颤抖着捧起那几支用破布包着的山参,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小…小老儿有眼无珠!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先生!该死!该死啊!”他一边说,一边用袖子狠狠擦着额头上瀑布般涌出的冷汗,“这几支参…不!这些仙草!仙草!小老儿…小老儿愿出…愿出十两!不!二十两银子!求先生笑纳!求先生大人大量,饶恕小老儿刚才的狗眼!”

二十两银子!围观的客人和伙计都倒吸一口冷气!那几支破参,在街口当铺,顶天值几十个铜板!

李逍遥看着掌柜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老脸,目光平静无波。他伸出手,不是去接银子,而是拿起了那几支参,依旧随意地塞回怀里。

“不必。”他声音依旧平淡。

掌柜一听,吓得魂飞魄散,以为李逍遥不肯原谅,膝盖一软就要跪下:“先生!先生开恩啊!小老儿…小老儿…”

“有纸笔吗?”李逍遥打断了他惶恐的哀求。

掌柜一愣,随即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声道:“有!有有有!”他连滚爬带地冲回柜台后面,手忙脚乱地翻出笔墨纸砚,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亲自磨墨,双手捧着毛笔,恭敬地递到李逍遥面前,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李逍遥接过笔。那笔在他沾满泥污的手中,却仿佛拥有了灵性。他蘸墨,落笔。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重伤者的凝滞感,但笔下的字迹却力透纸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锋芒和古拙的韵律,与他粗陋的外表格格不入。

一行药名跃然纸上:当归三钱,赤芍五钱,丹参一两,血竭粉二钱……后面还跟着几个掌柜从未见过的、名字古怪的药材:地脉草、铁骨藤……

李逍遥放下笔,将写满药名的纸推到掌柜面前:“照方抓药,三份。”

掌柜如蒙大赦,双手颤抖着接过药方,看也不敢细看,连声道:“是!是!先生稍候!马上!马上就好!”他像捧着圣旨,转身对着呆若木鸡的伙计嘶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快给先生抓药!捡最好的!快啊!”

伙计们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冲向高大的药柜,动作快得如同打仗。

李逍遥不再理会他们。他走到药铺门口,背对着铺内噤若寒蝉的众人,目光投向清风镇喧嚣而陌生的街道深处。胸口的玉佩传来温润的搏动,体内那缕微弱的气流,在《逍遥乾坤诀》的缓慢运转下,悄然恢复着一丝力量。

地上的汉子抽搐的幅度越来越小,喉咙里的“嗬嗬”声也渐渐微弱下去。

药铺内,只剩下伙计们翻箱倒柜抓药的窸窣声,和掌柜粗重而压抑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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