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功德如瀑垂落,补天功成,女娲圣人之名响彻洪荒,玄元子亦因献宝、助炼之功,分润大量功德,道行、气运皆是大涨。然而,天穹虽补,肆虐大地的洪水却并未立刻退去。
弱水倾泻日久,混合了不周山倒塌引发的山洪、地泉,已形成一片浩渺无垠的大泽,无数生灵、族群、乃至仙山洞府,皆被淹没,哀鸿遍野,惨不忍睹。
女娲与林玄、昊天、瑶池立于云端,俯瞰下方茫茫水泽。女娲秀眉微蹙,对林玄道:“天已补,然水患未平。玄元子,你先前所言治水之策,可详细道来?”
林玄拱手道:“师叔容禀。此番水患,根源有三:一为天缺弱水,此水至阴至寒,浊重异常,非寻常江河之水,故难疏导,亦伤生灵;二为地脉震动,山河崩摧,水道淤塞,反引洪水;三为生灵涂炭,怨气弥漫,与水相合,更添凶煞。故治水需三管齐下。”
“其一,需炼制分水定海之宝,疏导弱水,使其归流入海,不伤及生灵根本。弟子愿以补天所剩边角料,混合功德,炼制一批‘避水珠’、‘定水旗’,分发于有能之士,助其导水、护佑生灵。”
“其二,需梳理地脉,重整山河,疏通水道。此非一朝一夕之功,亦需**力、大神通者,结合熟悉地形之本土生灵,徐徐图之。弟子观洪荒大地,人族分布最广,繁衍迅速,且与山川水土联系紧密,可为主体,再联合幸存之巫妖遗族中愿将功折罪者,协力为之。”
“其三,当遣有德行者,安抚亡魂,消弭怨气,导人向善,重建秩序。水患之后,必有瘟疫、饥荒,需有贤能统筹应对,引导万民互助,共渡难关。此事,非大智慧、大慈悲、大气运者不可为。”
女娲听得连连点头,眼中异彩连连。她身为圣人,本也能看到部分症结,但林玄此策,不仅考虑治水本身,更兼顾了灾后重建、族群关系、乃至未来秩序,思虑之周全,谋划之深远,远超她预料。
“善!大善!”女娲赞道,“玄元子,你不愧得太清师兄真传,思虑周详。既如此,炼制避水宝物、引导梳理之事,便由你主理,吾赐你‘造化甘露’三滴,可化入炼器,增添灵性,亦可救治被弱水所伤之生灵。昊天、瑶池,你二人从旁协助,协调各方。吾将坐镇中央,调理洪荒大地紊乱的造化之气,并传讯诸圣,共商治水大计,尤其是那疏导弱水、归流入海,需得四海龙王出力,还需与后土师妹商议,理顺轮回,安抚亡魂。”
“弟子领法旨!”林玄、昊天、瑶池躬身应道。
女娲又道:“玄元子,你所提人族可为治水主力,确有其理。人族虽弱,然繁衍力强,韧性十足,更与你、与吾、与太清师兄皆有因果。你可前往人族聚居之处,召集人族贤者,宣告此事。此番治水,亦是天道对人族之考验,成,则气运凝聚,未来可期;败,则元气大伤,恐难当大任。你当好生引导,莫要辜负此番机缘,亦莫要辜负了人族。”
林玄心中一凛,正色道:“弟子明白,定当竭尽全力,引导人族,治水安民,不负师叔所托,亦不负人族生养之恩。”
女娲点头,不再多言,身形淡去,回转娲皇宫,显然是要与其他圣人沟通。昊天、瑶池也自去准备,协调各方。
林玄则驾云光,来到首阳山附近、受大阵庇护而得以保存相对完好的人族最大聚居地——有巢氏、缁衣氏、燧人氏三部核心区域。此刻,洪水虽被外围大阵阻隔、疏导了大部,但内里亦是一片泽国,族人大多居于高地、山穴,或木筏之上,面有饥色,目含悲戚,但相比外界那些在洪水中绝望挣扎的其他生灵,已算幸运太多。
“是玄元上仙!玄元上仙回来了!”有人族眼尖,看到林玄云光,顿时激动高呼。很快,三位人族老祖——有巢氏(、缁衣氏、燧人氏,以及各部族中有威望的长者、勇士,纷纷聚集而来。
“拜见玄元上仙!谢上仙庇护之恩!”众人族在林玄面前拜倒,感激涕零。他们亲眼所见,若非上仙提前布下神奇大阵,他们这三部核心族人,恐怕早已如外界所见那般,被洪水吞没,十不存一。
林玄拂袖,一股柔和之力将众人托起,沉声道:“诸位不必多礼。庇护人族,乃我之本分。然则,天灾虽暂缓,水患仍未平。此番召尔等前来,是有要事相商,亦是关乎我人族未来存续发展之大计。”
众人屏息凝神。有巢氏年岁最长,德高望重,上前一步道:“上仙但有吩咐,我人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林玄点头,将女娲补天、欲治水患,以及自己提出的、以人族为主力疏浚水道、治理洪灾、重整家园的计划,详细道来。他刻意强调了此举乃天道考验,是功德之举,亦是凝聚人心、锤炼族群的机遇,若能成功,人族气运必将大涨,未来在洪荒地位将截然不同。
众人族闻言,先是震撼于外界天崩地裂、巫妖同归于尽的惨烈,继而听到要人族承担治水重任,不少人面露难色。毕竟人族如今虽繁衍不少,但个体力量弱小,面对这毁天灭地的洪水,实在力有不逮。
燧人氏沉吟道:“上仙,非是我等畏难。只是洪水滔天,非人力可抗。我等孱弱,如何能担此重任?”
林玄早有准备,道:“力量不足,可以智慧、毅力、工具弥补。
吾将传授尔等更精妙的筑堤、垒坝、疏导之法,炼制避水、分水之简易法器图谱,尔等可依样打造,虽不及仙家法宝,但于凡俗治水已然足够。
此外,女娲圣人赐下造化甘露,吾可化入水源,救治伤病,强壮体魄。”
“再者,治水非一族之事。吾会联络幸存之巫族、妖族中愿将功补过者,他们或有神通,或有巨力,可助尔等处理险峻之处。尔等只需统筹规划,以身作则,号令万民,齐心协力,何愁水患不除?”
林玄一番话,既有实际支持,又有宏大愿景,更指明了方法,顿时让在场人族高层热血沸腾,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缁衣氏激动道:“上仙思虑周全,为我等指出明路!若如此,我人族愿为先锋,为治水竭尽全力!纵是刀山火海,亦不退缩!”
“对!我等愿往!”众人族纷纷响应。
“好!”林玄赞道,“既如此,有巢氏、缁衣氏、燧人氏,你三人为各部首领,当总领治水之事,即刻挑选族中青壮、智者、巧匠,组建治水队伍。
吾将设立‘治水司’,暂驻于此,负责统筹物资、传授技艺、联络外援、记录功勋。凡治水有功者,无论出身,无论族群,皆可论功行赏,乃至得传简易修行之法,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此言一出,更是群情激昂。修行之法!这可是以往可望不可及的东西!虽然只是简易的强身健体之法,但对于普通凡人而言,已是天大的机缘。
林玄当即行动,他以**力,在聚居地中心,以残余的补天石边角料混合戊土之精,搭建了一座简易却坚固的石殿,作为“治水司”所在。又开炉炼器,以女娲所赐甘露、自身功德及剩余材料,批量炼制避水珠、分水旗的粗胚,并画出详细图谱,召集人族巧匠学习仿制。同时,他将一些基础的导水、筑堤、垒坝、测量地势的工程技术,结合洪荒实际情况,简化后传授给有巢氏等人。
很快,人族治水大军开始组建。有巢氏负责工程统筹与营地建设,燧人氏负责后勤保障与工具制造,缁衣氏负责人员组织与纪律维持。林玄又亲自出面,前往北俱芦洲边缘,找到了仅存的祖巫蚩尤。
蚩尤自巫妖大战后,带领残存的巫族退守北俱芦洲,此地苦寒,又多毒瘴,生存艰难,且族人死伤惨重,士气低迷。见到林玄来访,蚩尤神情复杂,他已知晓林玄在巫妖战前提醒后土、战中似乎有所布置,战后更助女娲补天,与人族关系匪浅。
“玄元子,你来此作甚?看我巫族笑话么?”蚩尤声音沙哑,带着疲惫与警惕。
林玄不以为意,正色道:“蚩尤道友,贫道此来,非为旧怨。洪荒遭此大劫,巫妖皆殇,此乃天数,非你我之愿。然则,逝者已矣,生者犹存。如今洪水肆虐,苍生泣血,正是百废待兴,将功补过之时。”
“将功补过?”蚩尤嗤笑一声,“道祖有言,我巫族退守北俱芦洲,不得擅出。还能有何作为?”
“道祖言巫族退守,乃是约束,非是囚禁。”林玄道,“如今治水,乃洪荒头等大事,亦是功德之举。巫族儿郎,天生神力,操控水土风雨,正是治水急需之才。若道友愿率巫族儿郎,参与治水,疏浚河道,搬运山石,调理风雨,此乃顺应天道,救助苍生之大善举,必有无量功德。功德加身,既可抵消部分往日业力,助道友与部族恢复元气,亦可向洪荒万灵展示,巫族非只知杀戮,亦有担当,愿为洪荒安定出力。如此,巫族方有未来可言,而非困守这苦寒之地,日渐凋零。”
林玄的话,说到了蚩尤心坎里。他何尝不想重振巫族?只是如今巫族势微,又背负沉重业力,几乎看不到出路。这治水之功,或许真是一条出路。
而且,他也听闻人族在林玄支持下开始治水,若能参与其中,既可观察这个新兴族群,或许还能……分润一些气运?
见蚩尤意动,林玄又道:“贫道已得太清圣人默许,女娲圣人亦认可。治水司不论出身,只论功劳。巫族儿郎若有功,亦可获得奖励,甚至……若有大功者,吾可代为恳请圣人,酌情减轻对巫族的部分约束。此乃共赢之举,还请道友三思。”
蚩尤沉默良久,看着身后伤痕累累、却依旧桀骜不屈的族人们,终于重重点头:“好!我巫族,可以参与治水!但我有个条件,我巫族儿郎,需独立成军,听调不听宣,不受人族直接管辖。具体治水事务,我可派大巫与你们那个‘治水司’协商。”
“可。”林玄爽快答应。他要的是巫族的力量参与,至于具体指挥协调,本就需要磨合。有女娲和自己居中,不怕出大乱子。
说服了巫族,林玄又去寻了一些在洪水中幸存、愿意改过自新、或想获取功德的妖族修士,许以功德、庇护,纳入治水体系,负责一些水族沟通、探查水情、辅助疏导等事务。
如此,一支以人族为核心,巫族为攻坚主力,部分妖族为辅助的奇特治水联军,初步成型。林玄坐镇治水司,协调各方,传授技术,分配物资,记录功勋,处理纠纷。
治水工程浩大,困难重重。洪水湍急,时有水妖作祟;地形复杂,疏导不易;各族之间,亦有摩擦,尤其是巫妖之间,旧怨难消,时有冲突。但在林玄的强势协调、女娲圣人的默许、以及实实在在的刺激下,治水大业,总算艰难地推进着。
人族在治水中展现了惊人的智慧、毅力与组织能力。他们学习运用工具,研究水文,开凿河道,修筑堤坝,以蚂蚁搬山的精神,一点点改变着洪荒大地的水势。
而巫族的巨力,在处理一些人力难以企及的险峻地段时,发挥了关键作用。妖族的某些天赋神通,也在探查、预警、辅助方面功不可没。
时光荏苒,治水工程持续了数百年。这数百年,是洪荒大地逐渐恢复生机的数百年,也是人族在苦难中飞速成长、凝聚力空前增强的数百年。林玄的名字,随着治水的推进,在人族、甚至在参与治水的巫妖遗族中,被广为传颂,尊称为“玄元大圣”、“治水仙师”。
这一日,治水已近尾声,主要河道疏通完毕,洪水大部分被导入四海,大地重新显露。林玄正在“治水司”中,与有巢氏、燧人氏、缁衣氏,以及几位大巫、妖族代表,总结治水功绩,商讨后续安置与论功行赏事宜。
突然,天降祥瑞,紫气东来三万里,仙音缭绕,异香扑鼻。女娲圣人的身影,在一众仙娥力士的簇拥下,出现在治水司上空,旁边还跟着太上老子、元始天尊、通天教主、接引、准提等几位圣人!昊天、瑶池侍立鸿钧道祖虚影之侧。
“道祖、诸位圣人驾临!”众人慌忙拜倒。
鸿钧道祖的虚影淡漠开口,声音传遍洪荒:“巫妖量劫已过,洪荒初定。女娲补天,玄元献策,众生治水,有功于天地。今水患将平,当定新序。”
“人族,历经劫难,筚路蓝缕,于灭世洪水中不屈不挠,团结万灵,疏通水道,重整山河,展现坚韧、智慧、仁德,合乎天道,应运而起。自今日起,人族,当为洪荒天地主角!”
道祖金口玉言,天地震动,人族气运瞬间沸腾,化作玄黄之气,直冲霄汉,竟隐隐形成一条气运长龙的虚影!而有巢氏、燧人氏、缁衣氏三人身上,更是有浓郁的人道功德与气运汇聚,竟引动天象,隐隐有皇者之气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