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经补天、治水,虽山河重整,水患渐平,然天地秩序依旧混乱。不周山倒,天柱折,地维绝,虽有四极新柱与补天神石弥合天地,但周天星辰运转,四时更替,阴阳升降,仍多错乱。
更有无边劫气、怨气、戾气弥漫洪荒,滋生出诸多邪祟魔物,危害生灵。
洪荒万族,尤其是刚刚历经劫难、百废待兴的人族,需要一个强有力的秩序核心,来梳理天地,调和阴阳,护佑苍生。
这一日,久未显圣的紫霄宫,忽然钟声长鸣,响彻诸天万界,直达所有大罗金仙及以上大能者的心神深处。
“道祖有旨,召诸圣紫霄宫议事。”
淡漠高远的声音,如同天道纶音,在六位圣人道场中同时响起。
昆仑山,玉虚宫。元始天尊正在为座下十二金仙讲解玉清仙法,闻听钟声道音,神色一正,停下讲道,对门下道:
“老师相召,必有要事。尔等好生修行,不得懈怠。”言罢,身影已消失在宫中。
金鳌岛,碧游宫。通天教主正与多宝道人、金灵圣母等内门弟子论剑,钟声传来,通天剑眉一挑,笑道:
“紫霄宫许久未曾这般热闹了。多宝,你看家,为师去去就回。”身形化剑光遁走。
首阳山,八景宫。太上老子自静坐中睁眼,无为无波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对侍立一旁的玄都道:
“天庭当立,人皇将出。你且随我去。”拂尘一扫,带着玄都,一步踏出,已至混沌边缘。
西方,极乐世界。接引道人面露疾苦,准提道人眼含精光,二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接引叹道:“天庭之事,我西方合该有缘。”准提笑道:“师兄所言甚是,此番定要为我教争得一席之地。”七宝妙树光华一闪,二人身影消失。
娲皇宫,女娲娘娘自伏羲真灵遁走后,便一直闭关,推演兄长转生机缘。闻听道祖召唤,知是天数有变,收拾心情,亦往紫霄宫而去。
紫霄宫中,依旧古朴幽深,道韵弥漫。六个蒲团早已备好。诸圣先后到来,相互见礼,各自落座。
玄都则侍立在老子身后。不多时,道祖鸿钧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高台云床之上,气息与天道相合,高渺难测。
“拜见老师(道祖)。”诸圣与玄都一同行礼。
鸿钧道祖目光淡漠扫过,缓缓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天道的威严:“巫妖量劫已过,天地主角当易。
人族经洪水之劫,浴火重生,气运勃发,合该大兴,主宰洪荒。然,天地不可一日无主,阴阳不可长久紊乱。天庭,当重立,以正天条,梳理乾坤,调理阴阳,牧守众生。”
诸圣闻言,神色各异,但眼中皆有精光闪过。天庭!这可是代天行权,统御洪荒的至高权柄机构。谁主天庭,谁就能在天道运转中获得巨大的话语权与气运加持,对自身道统传播,有着难以估量的好处。
元始天尊最先开口,他端坐蒲团,声音清越,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老师明鉴。天庭重立,确乃当务之急。吾之门下,广成子,乃吾之首徒,根行深厚,福缘绵长,品行端方,可担此大任,为天庭之主,必能恪尽职守,梳理天条,不负老师所托。”
他推举广成子,一来是看重这个大弟子,二来也意在让阐教执掌天庭,压制其他教派。
通天教主闻言,嘿然一笑,声音爽朗却带着锋锐:
“二兄此言差矣。广成子虽佳,然天庭之主,需有统御之能,刚毅果决。吾之门下多宝,性情沉稳,处事公允,修为亦是不凡,更兼有教无类,胸怀广大,统御万仙亦不在话下,正合天帝之位。”
他岂能让阐教独占鳌头?截教万仙来朝,若得多宝为天帝,截教声势将更盛。
老子眼皮微抬,并未直接推举玄都,只是淡然道:
“天帝之位,关乎洪荒秩序,当选一心性淡泊,不偏不倚,合乎天道自然者。吾之门人稀少,玄都性喜清静,恐非其选。”
他看似退让,实则点出了天帝需要不偏不倚的关键,暗指阐、截二教弟子或有门户之见。
接引道人面露悲悯,合十道:“阿弥陀佛。天帝大位,有德者居之。洪荒初定,百废待兴,当以慈悲为怀,普度众生。
吾观东方诸位道友门下,皆杀伐果断,恐失仁和。吾西方有弥勒,天生笑口,心怀慈悲,可纳众生,或可一试。”
他直接点出东方之弊,捧出西方教弟子。
准提道人更是接口,语气诚恳:“师兄所言极是。天帝当有包容三界之胸怀。
吾西方教义,最重平等慈悲。且弥勒有大气运,大毅力,若为天帝,必能使东西交融,三界和谐。还请老师与诸位道友考虑。”
女娲娘娘心中暗自叹息。她本属意兄长伏羲,但伏羲真灵转世,尚未归来,且注定是人族天皇,与天帝之位无缘。而妖族经此大劫,凋零不堪,更无合适人选。她看了看三清与西方二圣,朱唇轻启:
“诸位师兄所言皆有其理。然天帝之位,关乎重大,不仅需德行修为,更需有无私之心,不偏不倚,方能公正持掌天条,调和三界。依小妹之见,当选一与各方无甚因果瓜葛,又能得天道认可者为宜。”
她这话隐隐偏向老子的说法,也暗示不希望天庭被某一教派完全把持。
诸圣各执一词,虽未明面争执,但紫霄宫内气氛已有些凝滞。
玄都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泥塑木雕。昊天与瑶池两位童子,依旧恭敬侍立在道祖云床之侧,仿佛对诸圣争论充耳不闻。
鸿钧道祖神色始终淡漠,待诸圣声音稍歇,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了所有杂音:
“尔等所言,皆有道理。然,天庭初立,根基未稳,需一纯粹之心,不染因果,不涉教争,方能秉公持正,梳理乾坤。”
他目光转向身旁侍立的两位童子:“昊天。”
“弟子在。”昊天童子连忙躬身。
“瑶池。”
“弟子在。”瑶池童子亦躬身应答。
“尔二人随吾紫霄宫中听道,侍奉多年,心性质朴,不染尘埃,未曾卷入天地杀劫,与诸教因果甚浅。”鸿钧淡淡道,
“今洪荒新立,天庭当重开。吾命昊天为天庭玉皇大帝,统御诸天,总领万圣;瑶池为天庭王母娘娘,母仪三界,掌女仙籍录。尔等可愿担此重任,为洪荒立秩序,为苍生谋福祉?”
昊天、瑶池闻言,浑身剧震,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惶恐交织之色。他们万万没想到,这至高无上的天帝、王母之位,竟然会落在自己这两个小小的童子身上!
但道祖法旨,不容置疑。两人激动得浑身发抖,连忙拜伏于地,声音带着颤音:
“弟子……弟子昊天(瑶池),领老师法旨!定当恪尽职守,鞠躬尽瘁,不负老师厚望,不负洪荒众生!”
这一幕,让下方诸圣神色各异。
元始天尊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面对道祖决断,他无法反对,只得垂目不语。
通天教主倒是挑了挑眉,似乎觉得有些意外,但并无太大抵触,反而觉得让两个与诸教无甚瓜葛的童子做天帝,或许比让对头教派的人做要强。
太上老子依旧面无表情,仿佛早有所料,只是微微颔首。
接引与准提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一丝失望,但随即隐去。准提更是快速换上笑容,开口道:
“老师圣明!昊天、瑶池二位道友,久在紫霄宫侍奉道祖,心性质朴,最是公正无私,确为天帝、王母不二人选。”
女娲心中松了口气,不是三清或西方的人,对她而言算是可以接受的结果,也开口道:
“昊天、瑶池二位道友,品行纯良,可担大任。吾亦当尽力相助。”
鸿钧对诸圣的反应不置可否,继续道:“天庭重立,百废待兴,需有得力仙神辅佐。尔等既为圣人,门下皆有才俊,当选派弟子、门人上天为官,助昊天、瑶池梳理政务,建立秩序。此乃天命,亦是功德。”
诸圣闻言,心中一凛,知道这是道祖在让他们表态,也是给天庭充实班底的机会。虽然天帝不是自己人,但若能安插重要门人进入天庭核心,同样能施加巨大影响,分润天庭气运。
“谨遵老师法旨。”诸圣齐声应诺,心中却已开始盘算,该派哪些不重要的弟子,或者哪些需要历练、发配的弟子去天庭。
鸿钧点头,又看向昊天、瑶池,袖袍一拂,数道宝光飞出,落在二人面前。
一柄古朴威严、缠绕着皇道紫气的神剑,一面清澈如水的宝镜,一根金光璀璨、上有凤凰展翅纹路的发簪,以及一株灵光氤氲、枝头挂着九个硕大蟠桃的灵根。
“昊天,此乃昊天剑,乃天道权柄所化,可斩仙灭神,代天行罚,以正天条。此镜为昊天镜,可观三界六道,监察诸天仙神,明察秋毫。赐予你,执掌天庭,梳理乾坤。”
“瑶池,此乃瑶池金簪,可划银河,定天地灵机,亦可为护身攻伐之宝。此为先天壬水蟠桃灵根,有延寿增元之效,可镇压天庭气运,亦为日后蟠桃盛宴之资。
赐予你,母仪天庭,协理阴阳。”
昊天、瑶池双手颤抖地接过宝物,感受着其中浩瀚的天道威能与无穷妙用,再次拜谢:“谢老师赐宝!”
鸿钧又道:“天庭宫阙,在巫妖大战中损毁严重。吾已以**力,重铸三十三天核心凌霄宝殿、瑶池仙境等处,尔等可前往接管。其余殿宇,需尔等自行修缮、营造。人手、天兵、仙吏,亦需尔等自行招募、选拔,或由诸圣门下补充。此乃对尔等之考验。”
“弟子明白!”昊天、瑶池齐声应道,虽感压力巨大,但更有无穷斗志。从今日起,他们就不再是紫霄宫的童子了,而是统御三界的玉皇大帝与王母娘娘!
鸿钧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身影缓缓淡去,最后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天庭既立,秩序当张。尔等好自为之。”
道祖离去,紫霄宫内,气氛一时微妙。诸圣目光再次聚焦在新晋的玉帝、王母身上,心思各异。
昊天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与忐忑,与瑶池一同,向诸圣躬身行礼:“昊天(瑶池),见过诸位师兄、师姐。今后天庭草创,百事待兴,还望诸位师兄、师姐多多扶持,派遣门下贤才,助我二人,共维天道,福泽苍生。”
姿态放得很低,但言语间,已隐隐有了天帝的担当。
诸圣虽然看不起两个童子,但也只能纷纷还礼,口称“陛下”、“娘娘”,态度客气,但那份疏离与审视,却清晰可感。一场新的博弈,随着天庭的重立,已然在这无声的客套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此刻,尚是光杆司令的昊天与瑶池,望着空荡荡的三十三天,心中既有无限憧憬,亦感前路漫漫,重任在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