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东部,雷泽之地。
这里本是洪荒一处奇异的沼泽大泽,因常年有雷电滋生,经年云雾缭绕,水汽弥漫,寻常生灵罕至。
泽中多生奇花异草,亦有不少吸收雷电精气而生的精怪,实力不俗。
自不周山倒、天河倒灌后,雷泽水域更是扩大了不少,边缘地带与退去的洪水留下的新河道、新湖泊相连,形成了一片更加广袤的水泽网络,生机与凶险并存。
距离雷泽百里之外,有一处人族部落,名为风衮部落。
此部落依山傍水,以打猎、采集为生,是附近较大的人族聚居地之一。
得益于治水司当年疏通的河道与传授的简易水利知识,风衮部落在退去的洪水之畔开辟了少许田地,尝试耕种,生活虽不富足,却也安稳。
部落中有一女子,名唤华胥。她是落首领之女,聪慧勤勉,心地善良,更有一手辨识草药、医治小伤小病的本事,在部落中颇有人缘。她年方二八,正值青春,容貌清丽,双眸有神,宛如泽畔一支亭亭玉立的清荷。
这一日,天朗气清,华胥与几位年龄相仿的姊妹,挎着藤编的篮子,前往雷泽外围的坡地采集野果、菌菇和草药。雷泽边缘物产丰饶,但也需格外小心,部落长者常告诫年轻人,不可深入泽中,以免遭遇不测。
“华胥,你看,那边有几株地精草,长得真好!”一个圆脸少女指着一处向阳的坡地,兴奋地叫道。地精草是补气血的常见草药。
华胥顺着手指望去,果然见到几株叶片肥厚、透着莹润光泽的草药。她嫣然一笑:“阿秀眼力真好,我们过去采了,晒干了可以给族里受伤的勇士用。”
几个少女说笑着,小心翼翼地避开湿滑的苔藓和可能的蛇虫,向那坡地走去。华胥走在最前面,她眼尖,还看到附近有几丛罕见的雷纹菇,这种菌菇只生在雷电频繁之地附近,是疗治内伤、疏通淤堵的良药,但采摘时需以特殊手法,否则药效大减。
就在华胥专注地辨认、采摘雷纹菇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靠近雷泽水面的泥泞滩涂上,似乎有一个巨大的、与周围环境迥异的印记。
“咦?你们看那边,是什么东西留下的印子?好大!”华胥好奇地停下动作,指着那个方向。
几个少女闻言,也都好奇地望过去。只见在晨光与淡淡水汽的映照下,一片相对干硬的滩涂上,赫然印着一个巨大的脚印!
那脚印形似人足,却又有所不同,五指轮廓分明,足弓处隐有奇异纹路,大如磨盘,深陷泥中,边缘光滑,仿佛是被一股柔和而庞大的力量瞬间压印而成,与周围杂乱的自然痕迹格格不入。
更奇异的是,脚印周围的泥土,隐约散发着一种微不可察的、令人心神宁静的清灵气息,连附近滋生的蚊虫毒瘴都似乎远离了那里。
“天啊!这么大的脚印!是……是雷泽里的巨兽留下的吗?”阿秀捂着嘴,有些害怕。
“不像兽爪……倒像是……”另一个少女迟疑道,“像是传说中巨人的脚印?可我们人族哪有这么大?”
“会不会是神灵的足迹?”有少女怯生生地猜测,眼中带着敬畏。
华胥的心,莫名地跳动加快了几分。那巨大的脚印,仿佛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让她不由自主地想靠近去看个清楚。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呼唤她,又像是有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
“我去看看,你们在这里等我,别过来。”华胥定了定神,对姐妹们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罕见的坚持。
“华胥,别去!太危险了!万一……”阿秀拉住她的袖子,满脸担忧。
“没事,我就远远看一眼,不靠近水边。”华胥拍了拍阿秀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然后小心地拨开草丛,向那脚印走去。
越是靠近,那股清灵宁静的感觉越是明显。脚印周围的空气都似乎更加清新。华胥走到脚印边缘,低头仔细看去。
脚印的纹路看似简单,却仿佛蕴含着某种至理,让她一时有些目眩神迷。鬼使神差地,她抬起了自己的右脚,朝着那巨大的脚印中心,轻轻踩了上去。
她想比比看,这脚印到底有多大。
就在她的脚掌,轻轻触碰到那巨大脚印中心冰凉而坚实的泥土瞬间。
“轰!”
并非真实的巨响,而是一道无声的、直击灵魂的轰鸣,在华胥的心神深处炸开!
天空之中,原本晴朗的天色,骤然风云变幻!无尽高处,有璀璨的星辰之光,穿透白昼的天幕,隐隐投下一缕,恰好笼罩在华胥身上。
雷泽上空,常年不散的云雾剧烈翻涌,竟隐约显化出龙形、凤影,交织盘旋,又有龟蛇之象沉浮,道道瑞气垂落,虽只是一闪而逝,凡人难以清晰捕捉,但那瞬间天地异象带来的磅礴威压与祥和道韵,却让不远处的几个少女心神震颤,差点跪伏下去。
华胥只觉得一股温暖、浩瀚、却又无比柔和的力量,自脚下那巨大的印记中涌出,瞬间流遍全身,最终汇聚于小腹丹田之处。
同时,一点微不可察、却蕴含着无尽玄妙道韵与灵性的星光,仿佛自无尽星空中,跨越了时空与轮回的阻隔,悄无声息地没入她的眉心,然后沉入灵魂最深处,与那汇聚于小腹的温暖力量隐隐相合。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异象迅速消散,天空恢复晴朗,雷泽依旧云雾缭绕,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华胥呆呆地站在原地,脚还踩在那巨大的脚印上。她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甚至连远处姐妹们的窃窃私语、风吹草叶的沙沙声、泽中水流的潺潺声,都听得格外清晰。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充实与悸动,仿佛生命中被注入了某种神圣而伟大的东西。
“华胥!你没事吧?”阿秀她们见异象消失,华胥还站着不动,连忙跑过来,脸上满是担忧和后怕。
华胥回过神来,缓缓将脚收回,低头看了看那巨大的脚印,又抬头望了望恢复平静的天空,心中一片茫然,却又隐隐有了一丝明悟。她轻轻摇了摇头,露出一丝安抚的笑容:“我没事,就是……感觉有点奇怪。”
“刚才吓死我们了!天突然就变了,还有光华胥,你是不是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了?”一个少女心有余悸地问。
华胥没有回答,只是再次深深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脚印。此刻,那脚印似乎失去了所有神异,变得平平无奇,只是比寻常脚印大了许多而已。
“我们回去吧,今天采的也差不多了。”华胥拎起篮子,语气平静,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以往没有的沉静与幽远。
几个少女见她确实无恙,虽然满心疑惑,但也巴不得早点离开这有些诡异的地方,连忙点头,簇拥着华胥,匆匆离开了雷泽边缘。
回到部落,华胥如常生活,并未将雷泽边的经历大肆宣扬,只对最亲近的母亲含糊提了一句。然而,变化很快出现了。
首先是她的月事,停了。紧接着,是持续的、轻微的恶心与嗜睡。最初,她与家人都以为是寻常的不适或染了风寒,但部落里略懂医术的老人看了,却神色古怪。
时间一天天过去,华胥的小腹,开始有了微微隆起的迹象。这本是喜事,然而,这怀孕的迹象,与部落中其他怀孕的妇人,完全不同。
她的孕相异常平和,几乎没有任何剧烈的妊娠反应,除了初期轻微的嗜睡。她的气色反而越来越好,皮肤莹润,眸若点星,隐隐有一股出尘的气质。更令人惊异的是,随着月份增加,她的腹部在夜间偶尔会散发出极其微弱的、温润的白色光华,若非亲近之人细心观察,几乎难以察觉。
而最大的异常,在于时间。人族女子怀孕,通常九月有余便生产。可华胥的怀孕,过了九月,过了十月,甚至过了一年、两年……她的腹部只是缓慢而稳定地隆起,胎儿在腹中气息平稳有力,却丝毫没有要出世的迹象。
一年、两年、三年……时间流逝,华胥怀孕已近十二年!
此事早已在风衮部落,乃至周边部落中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视之为祥瑞,认为华胥怀的是上天赐予人族的圣子,将带来福祉;但更多的人,在最初的惊奇过后,是越来越多的恐惧、猜疑与排斥。
“怀胎十二年还不生,这根本不是人!”
“一定是怀了妖怪!雷泽那地方多邪性,她肯定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
“听说她怀孕前踩了雷泽里巨大的怪脚印,那肯定是妖魔的陷阱!”
“这样的妖孽生下来,会给我们部落带来灾祸的!必须想办法!”
“对!不能让她生下来!就算生下来,也是祸害!”
流言蜚语,如同瘟疫般在部落中蔓延。华胥和她的家人,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最初的支持者渐渐沉默,质疑和敌视的目光越来越多。
甚至有些激进的人,在部落集会上公开提出,要将华胥驱逐出部落,或者用特殊的方法处理掉她腹中的妖胎,以保部落平安。
华胥的母亲终日以泪洗面,父亲愁白了头发,族人避之不及。
唯有华胥,在经历了最初的惶恐与孤独后,反而变得越来越沉静。
每当夜深人静,手抚微微散发暖意的腹部,她便能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与联系。
腹中的小生命,虽然迟迟不出世,却仿佛拥有灵智,能感受到她的情绪,以微弱却坚定的心跳回应她。冥冥中,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自己的孩子,绝非妖孽,而是肩负着重大使命而来。这使命或许与那日的异象,与这漫长的孕期有关。
但个人的信念,难以对抗整个族群的恐惧与愚昧。随着时间推移,驱逐甚至更极端的呼声越来越高。华胥一家,被孤立在部落边缘,处境艰难。
这一切,自然没有逃过某些存在的眼睛。
首阳山,八景宫。
一直关注人族气运,尤其是伏羲转世之机的玄都**师,在风衮部落上空隐现祥瑞异象时,便心生感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其后,他默默推演天机,结合老师老子的点化,已然确定,那风衮部落中怀孕十二载而不生的女子华胥,腹中所怀,正是昔日妖族羲皇、如今应劫转世、天命所归的人族天皇——伏羲!
“十二年怀胎,孕养圣皇灵性,打磨先天道体,合该如此。”玄都暗自点头。他知道,这是天道对人皇的考验与孕育,也是伏羲真灵与新生人道气运彻底融合的过程,急不得。
同时,他也清晰地看到了风衮部落中对华胥母子的流言蜚语与潜在威胁。
玄都并未立刻现身。天皇降世,自有其磨难,过早干预,反而不美。但他也不会坐视华胥母子遭遇不测。他心念微动,一缕神念已跨越空间,联系上了坐镇昔日“治水司”旧址、如今已成为人族某种精神象征与暗中守护者的“圣师”林玄。
“玄元师弟,风衮部落之事,你已知晓?”玄都的声音直接在林玄心神中响起。
林玄正在一处新建的、供奉圣师与三皇的简陋祠庙中静修,闻言睁眼,神念回应:“玄都师兄放心,小弟一直关注。
华胥母子之事,关乎人族未来天皇,不容有失。小弟已暗中引导风衮部落中尚存的几位当年参与治水、受过恩惠、明事理的老者,让他们出面,暂时压下了部落中过激的言论,并派人暗中保护华胥一家安全。也以圣师之名,传讯于附近几个曾受治水司恩惠的大部落首领,让他们对风衮部落稍加关注,莫行愚昧之事。”
林玄这些年经营圣师之名,暗中引导人族,影响力已渗透到许多部落高层。他无需直接现身干涉,只需稍稍引导舆论,施加一点外部压力,便足以在关键时刻保住华胥母子平安。
“如此甚好。”玄都赞道,“有劳师弟了。天皇降世在即,届时还需师弟与我一同,为他保驾护航,引导其走上正途。”
“分内之事。”林玄应道。他心中也颇为期待,亲眼见证人族第一位天皇的降生与成长,这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机缘与见证。
得了林玄的回应,玄都心中稍定,继续静观其变。他知道,距离伏羲降生,真正的异象与考验,即将到来。
而此刻,在风衮部落那间简陋却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屋子里,华胥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腹部,感受着里面传来的有力胎动,望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眼神宁静而坚定。
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轻轻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