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祖定下天帝之位,诸圣心思各异,紫霄宫中气氛稍显凝滞。昊天、瑶池得了法旨与灵宝,强压激动,侍立一旁,但心思已飞向那残破却象征着至高权柄的三十三天。
鸿钧道祖的身影虽已淡去,但那股至高无上的天道威压并未完全消散,依旧笼罩着这座古朴道宫,提醒着诸圣,天道大势,不容违逆。
短暂的沉默后,太上老子缓缓开口,声音清静无为,却直指核心:“老师立天庭,掌天道秩序,然洪荒大地,万族林立,尤以人族,经补天治水,气运勃发,已成天地主角。天道之下,人道亦不可偏废。
人族新生,孱弱而多艰,需有贤德圣皇引领,定人伦,兴礼乐,传文明,方能真正承载天地气运,不负主角之名。不知老师可有所示?”
老子此言一出,元始、通天、接引、准提,乃至女娲,皆是精神一振,目光灼灼地望向道祖先前所在的云床方向。
他们皆知,补天治水之后,人族气运如烈火烹油,已呈崛起之势。
但如何崛起,由谁引领,这其中可操作的余地就太大了。教导、辅佐、甚至暗中掌控一位乃至数位人族的引领者,所获得的人道功德与气运反馈,绝不亚于在天庭安插几个职位,甚至更为深远。因为人族,将是未来洪荒气运所钟的主角,得人族者,得未来气运!
女娲娘娘心中更是百感交集。她为人族之母,自然希望人族能真正兴盛。
但同时,她也无比牵挂兄长伏羲那一点真灵的下落。巫妖终战惨烈,伏羲为护持帝俊、太一,遭受祖巫自爆重创,肉身崩毁,元神几乎湮灭,仅有最核心一点本命真灵,裹挟着残破的伴生灵宝伏羲琴,在最后关头遁入轮回,不知所踪。
这些年来,她推演天机,感应轮回,只能模糊知晓兄长真灵未泯,有归来之机,但具体何时、以何方式归来,却如雾里看花。此刻听闻老子提及人族圣皇,她心中蓦地一动,升起一丝希冀。
道祖鸿钧的身影并未再次完全显现,只有淡漠高远的声音,仿佛自天道本源中传来,回荡在紫霄宫每一个角落,也响彻在诸圣心间:
“老子所言不错。人族既为天地主角,自当有三皇治世,五帝定伦,以全人道,以应天数。”
“三皇者,天皇、地皇、人皇。此三皇,乃应运而生,承人族大气运,行教化、定秩序、创文明之大功德。功成之日,可得天道、人道双重认可,证得圣皇道果,虽不以力证混元,然享人族气运供奉,与天地同寿,不染灾劫,镇压人族气运,非无量量劫不出。”
“五帝者,继三皇之后,承前启后,拓土开疆,定礼制法,使人道昌盛,文明璀璨。其功亦伟,其德亦昭,可享大帝尊位,气运绵长。”
“三皇五帝出,人道大兴,天地有序,方是洪荒圆满之象。”
寥寥数语,却如惊雷炸响在诸圣心间。
三皇!五帝!圣皇道果!镇压气运!
每一个词,都蕴含着无量的机缘与气运。谁能成为三皇五帝之师,或者在其成长过程中施加关键影响,谁就能与未来的人道气运紧密相连,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人族未来的走向。这对于任何一位圣人,对于任何一座大教而言,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元始天尊眼中神光湛然,率先开口,声音带着惯有的清越与傲然:
“老师明见。三皇五帝,关乎人道根基,教化之责,不可轻忽。吾阐教顺天应人,门下弟子皆根行深厚,福缘绵长,品行端方,最擅教化引导。这辅佐、教导人皇之责,阐教义不容辞。”
他直接为阐教揽下教导人皇的大义,仿佛此责非阐教莫属。
通天教主岂能相让,朗声道:
“二兄此言,未免偏颇。人族亿兆,禀性各异,岂可一概而论?吾截教有教无类,因材施教,更能发掘人族贤才,广传大道。
况且,人族欲大兴,需有开拓进取、自强不息之精神,吾截教道统,正合此意。教导人皇,截教亦当仁不让!”
西方接引道人面容疾苦,叹息一声,声音却清晰传入每位圣人耳中:
“唉,东方诸位道友,门下皆才俊辈出,实令吾与师弟羡慕。然天道至公,教化人族,泽被苍生,乃大功德、大慈悲。
吾西方虽僻远,然教义精微,最重心性修养,导人向善,或可补东方教化之刚猛。人皇教化,亦当有包容之心,吾西方愿尽绵薄之力。”
他说得委婉,但分一杯羹的意思表达得清清楚楚。
准提道人更是接口,言辞恳切:“师兄所言甚是。人族大兴,乃洪荒盛事,非一教一派之私。
吾观人族新生,多有迷茫,正需清净智慧引导。吾西方有妙法,可开智慧,定心性,于人皇成长,于人族教化,必有裨益。还请老师与诸位道友,予我西方一个结缘人族的机会。”
太上老子神色依旧淡然,仿佛对元始、通天、西方二圣的争抢视而不见,只是缓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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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族,乃吾所立之人教根基。三皇五帝,为人族引领者,其教化,自当与人教道统相合。吾之门下玄都,性情敦厚,清净无为,可为人皇之师,引导其合乎天道自然,不偏不倚,行中正平和之道。”
老子的话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人教教主在此,教导人皇,似乎天经地义。
诸圣言语之间,已是机锋暗藏,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谁都想将这教导人皇的无上功德与气运揽入怀中,至少也要分润最大的一块。
女娲娘娘听着诸圣争论,心中忧虑更甚。她兄长伏羲若能归来,以其跟脚、功德、智慧,人皇之位本应有望。可如今真灵转世,前途未卜。更关键的是,诸圣显然都想插手人皇之事,伏羲归来,若无强大依靠,在这诸圣博弈的棋盘上,恐会成为棋子,甚至……
想到这里,女娲再也按捺不住,起身向着道祖云床方向,盈盈一礼,声音带着一丝恳切:
“老师在上,诸位师兄。人族乃吾所造,其兴衰,吾心系之。三皇五帝,为人族领袖,关乎人道气运,确需慎之又慎。然,吾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诸圣目光看向女娲。老子微微颔首,元始、通天、接引、准提也暂息争论,想听这位人族圣母、妖族圣人如何说。
“老师方才言,三皇五帝乃应运而生。”女娲美眸中闪过一丝追忆与痛惜,继续道,
“吾兄伏羲,昔为妖族羲皇,掌天机,明易理,有经天纬地之才,泽被妖族,亦未曾大肆屠戮人族,更有补天之时,间接有功于洪荒。巫妖终战,兄长为全义气,遭劫陨落,真灵遁入轮回,至今未归。”
她声音微微提高:“吾近日心有所感,推演天机,兄长那一点真灵,蕴含其毕生对天机、易理之感悟,灵性未泯,与新生人族气运隐隐相合。
此是否意味着,兄长有转世人族,再续道途之机?若果真如此,以其跟脚、功德、智慧,承天应运,引领人族,是否可当三皇之一?”
女娲此言一出,诸圣皆是一静,随即神色各异。
老子眼中闪过一道了然之色,似乎早有所料。元始天尊眉头微皱,似在权衡。通天教主则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接引、准提对视一眼,眼中精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女娲的提议,合情合理。伏羲的根脚、功德、能力,做一位人皇,绰绰有余。更重要的是,如果伏羲成为人皇,以其与女娲的兄妹关系,女娲在人族的话语权将大大增加,这可能会打破诸圣之间微妙的平衡。但反过来,伏羲若真能成为人皇,以其身份,也必然需要一位强大的师尊引导,这师尊人选……
鸿钧道祖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淡漠,却一锤定音:“伏羲真灵未泯,转入轮回,合该有此一劫,亦有一线生机。其前世因果功德,与新生人族气运牵引,确有再起之机。天道之下,首出御世,当为天皇。伏羲,可为人族天皇。”
“天皇……”女娲喃喃重复,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天皇!三皇之首!兄长真的有希望!
然而,道祖接下来的话,又让她的心提了起来:“然,轮回转世,前尘尽洗。伏羲转世为人,当以人族之身,行人族之事,积人族之功,方可承载天皇业位。其师承引导,关乎其道途,亦关乎人道走向。”
诸圣的目光再次聚焦。天皇之师!这可是教导首位人皇,开创人族文明先河的无上功德与机缘!其重要性,甚至可能超过后续的地皇、人皇之师,因为这是奠定基调、树立典范的第一步。
老子再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伏羲道友转世为人,承天皇业位,乃天数,亦是其机缘。吾为人教教主,教化人族,本分之责。吾之门下玄都,道性纯和,可为天皇之师,引导伏羲转世之身,明悟人道,行天皇教化之事,奠定人族文明根基。如此,人皇之道,始于人教,合乎天数。”
他这番话,将教导伏羲与“人教教主”的职责和“天数”直接绑定,占据了道义与名义的制高点。
元始天尊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反驳。伏羲乃女娲之兄,与三清并无直接因果,老子以人教教主身份揽下教导之责,理由充分。他若强行争夺,不仅得罪老子,也可能恶了女娲。他心思电转,已开始谋划后续的地皇或人皇之师。
通天教主亦是如此想法,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接引与准提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惋惜。天皇之师这块最大的“肥肉”,看来是被老子以人教之大义名分拿下了。但他们岂会轻易放弃?接引宣了声佛号,道:“老子师兄为人教教主,玄都师侄道行高深,由玄都师侄教导天皇,确是合适。我西方教,愿在天皇成长过程中,略尽绵力,宣扬善法,结一善缘。”这是退而求其次,先结个缘,留待日后。
准提也连忙道:“正是,正是。天皇治世,泽被苍生,我西方妙法,或可助其开阔眼界,心境通达。”
女娲见老子主动承揽教导兄长之责,心中稍定。老子乃三清之首,人教教主,地位超然,玄都也是福德真仙,由他们教导伏羲,至少可保兄长转世之身顺利成长,不被其他圣人算计太过。她向老子微微一礼:“有劳大师兄费心。伏羲转世,尚需师兄与玄都师侄多多看顾。”
老子淡然还礼:“师妹放心,此乃天数,亦是玄都机缘。”
道祖鸿钧的声音最后响起,为此次议事定下基调:“天皇伏羲,转世人族,当有玄都引导,行教化之功。
其后地皇、人皇,乃至五帝,皆应运而生,各有机缘。尔等身为圣人,当顺应天数,予以扶持,不得妄加干涉,逆天而行。具体如何,且看其后人族发展,气运演变。”
“另,昊天、瑶池,尔等既为天帝、王母,当即刻赴任,整顿天庭,招募仙神,建立秩序,不得有误。”
“是,老师(道祖)。”诸圣与昊天、瑶池齐声应诺。
紫霄宫中,道祖气息彻底隐去。诸圣心思各异地相互见礼,随后身影相继消散,回归各自道场。一场围绕人族三皇五帝,新的气运争夺与博弈,已然在无声中拉开了序幕。而此刻,在无尽幽冥深处,六道轮回之所,一点微弱却坚韧无比、蕴含着玄妙八卦道韵的真灵,在平心娘娘的默许与暗中护持下,正缓缓通过人道轮回,投向那气运如虹、生机勃勃的人族新生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