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荏苒,自玄都收徒,伏羲于东山草庐受教,已是十载寒暑。
昔日的聪慧童子,如今已长成一位身姿挺拔、英气勃发的青年。他身高八尺,猿臂蜂腰,因常年修习玄都所传的基础炼体之法,体魄强健,气血充盈,寻常虎豹亦不敢近身。
但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并非他矫健的身姿,而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却又深邃如渊,仿佛能洞穿表象,直视事物本质。他举止沉稳,气度从容,言谈之间,既有少年人的锐气,更有一股超越年龄的睿智与洞察。
这十年,是伏羲飞速成长的十年。白日,他或在东山草庐聆听玄都教诲,或独自深入山林、泽畔、田野,观察万物,验证所学;夜间,他常仰望星空,推演心中所得,或在简陋的石板上,以木炭、尖石刻画下各种繁复的符号与图案。
那些图案,从最初的简单象形,逐渐演变成更为抽象的线条组合,其中隐隐蕴含着阴阳、方位、生克变化的雏形,与他掌心那日益清晰的八卦道纹遥相呼应。
在玄都的引导下,伏羲的知识与见识早已远超风衮部落的任何人。
他不仅精通观察天象、辨识地理、了解动植物习性,更对部落的生产、生活、管理有了深刻的认识。
他改进了渔网的编织方法,使其更坚韧耐用;总结了不同季节捕鱼的技巧,提高了渔获;观察鸟类衔泥筑巢,结合有巢氏流传的方法,改进了部落房屋的结构,使其更加坚固、保暖、防雨;
他辨识了更多可食用、可药用的植物,甚至尝试对一些口感较好的野生谷物进行简单的照料和选种,虽然距离真正的农耕还差得远,却已埋下了种子。
更重要的是,在观察部落事务和处理族人纠纷的过程中,他逐渐形成了自己的一套处事原则:公正、仁爱、明辨是非、勇于任事。
他常常协助年迈的部落首领处理一些棘手问题,提出的建议往往切中要害,令人信服。
他在年轻一代中威望极高,在年长一代中也备受尊重。所有人都知道,这位被仙师收为弟子、天生不凡的圣子,必将带领风衮部落走向前所未有的辉煌。
这一日,风衮部落的议事木屋中,气氛庄重而沉郁。
年迈的部落首领,那位曾经在伏羲降生时激动得语无伦次的中年汉子,如今已是白发苍苍,脸上刻满了岁月的风霜与操劳的痕迹。
他斜靠在铺着兽皮的石椅上,气息微弱,眼神却依旧明亮。
下方,坐着部落中所有的重要人物:各位长老、狩猎队长、采集队长、负责守卫的勇士头领,以及……伏羲。
老首领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伏羲身上,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欣慰与期许。
他咳嗽了几声,用沙哑却坚定的声音开口道:“诸位兄弟们,还有,我们部落未来的希望……”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知道决定部落命运的时刻到了。
“我……老了。”老首领的声音带着疲惫,却努力挺直脊背,
“当年圣子降生,紫气东来,我就知道,风衮部落,要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时代。
这十年,我看着伏羲长大,看着他跟着仙师学习,看着他为部落做的每一件事,看着他越来越沉稳,越来越有智慧,有担当。”
他顿了顿,喘了几口气,继续道:“我这一生,带领部落,经历了洪水退去后的艰难,经历了野兽的侵袭,也享受了圣子带来的祥瑞与安宁。
但我深知,风衮部落的未来,需要一位更年轻、更有智慧、更有力量的引领者。这个人,毫无疑问,就是伏羲!”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今日,召集大家,就是正式宣布,我将部落首领之位,传于伏羲!从今往后,伏羲,就是我风衮部落新任首领!”
木屋中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赞同之声。
“首领英明!”
“伏羲做首领,我们心服口服!”
“支持伏羲首领!”
“有伏羲首领带领,我们部落一定能更加强盛!”
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对之声。所有人都心悦诚服。无论是看在圣子身份、仙师弟子的份上,还是看在伏羲这十年来展现出的能力、智慧与品性上,他都是无可争议的最佳人选。
伏羲站起身,走到老首领面前,单膝跪地,双手接过老首领颤抖着递过来的一根象征着权力的、镶嵌着雷泽特产“雷击木”芯的骨杖。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声音沉稳有力:“伏羲,定不负首领所托,不负族人期望,必竭尽全力,带领我风衮部落,走向富足、安宁、强盛!”
“拜见新首领!”所有人齐声高呼,向伏羲恭敬行礼。
从这一刻起,伏羲正式成为风衮部落的领袖。他没有举办盛大的仪式,而是立即投入了工作。
他深知,首领之位,不仅是荣耀,更是沉甸甸的责任。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深入了解了部落当前面临的最大困境:食物来源的单一与不稳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风衮部落背靠雷泽,水源丰富,渔猎本是主要食物来源。
但捕鱼全靠简陋的骨叉、徒手,或者临时编制的粗糙藤网,效率低下,且危险。狩猎更是如此,面对凶猛野兽,伤亡时有发生。采集野果、根茎,受季节限制大,且储量有限。
虽然伏羲这些年改进了一些方法,但根本问题并未解决。尤其近年来,随着部落人口自然增长,以及周边一些听闻风衮部落有圣子、生活相对安定的小部落零散依附过来,食物压力越来越大。
“必须找到更稳定、更高效的食物获取方法。”伏羲召集了部落中经验最丰富的几位老渔夫、老猎人,以及几位心思灵巧的工匠,在议事木屋中商议。
“首领,捕鱼太难了。用叉,十下不一定中一下;用藤网,太容易破,也网不住大鱼。下水去抓,又危险,雷泽里不光有水兽,水草也缠人。”一位脸上布满疤痕的老渔夫叹息道。
“是啊,首领。狩猎更险。上次为了追一头受伤的野猪,阿虎他们三个人都受了伤,猎物还没全拿回来。”狩猎队长也愁眉苦脸。
伏羲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地上划着什么。他想起观察蜘蛛结网捕虫,那网虽轻,却能让飞虫无处可逃。他又想起雷泽边随风摇曳的柔韧水草,以及一些树皮剥下后坚韧的纤维。
“如果我们能编织一张更大的、更坚韧的‘网’,”伏羲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像蜘蛛网那样,但不是在空中,是在水里。用更结实的材料,做成一个……一个能主动罩住鱼群的‘大口袋’?不,或许可以做成一片,撒出去,再收回来……”
他一边说,一边用木炭在地上快速画着。他画了一个简单的、由纵横线条交织成的网状结构,然后在网的四角画上绳子。
“看,我们用坚韧的树皮、藤蔓,甚至混合一些水草的纤维,编织成这样一张大网。网的孔洞要适中,能让小鱼通过,但大鱼无法挣脱。网的边缘,系上结实的绳索。捕鱼时,几人划着木筏或站在浅水处,将网撒开,尽可能罩住一片水域,然后从四周拉住绳索,慢慢收拢,将网中的鱼困住,最后拖上岸。”
伏羲的描述,结合地上的简图,让在场的几位老渔夫和工匠眼睛越来越亮。
“这……这法子!好像可行!”
“对啊!主动去网,比等着鱼撞上来强多了!”
“首领,您说的材料,我们都能找到!雷泽边那种‘铁线藤’,剥了皮晒干,特别韧!还有水柳的皮!”
“编织的方法……我们可以试试,用更密的结,更交错的方法……”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火朝天。伏羲只是引导,并不强行规定具体做法,鼓励大家尝试。很快,在几位老工匠的带领下,部落中手巧的妇女、青年也参与进来,开始尝试编织第一张“渔网”。
最初的尝试并不顺利。网眼大小不合适,要么漏掉太多鱼,要么收网时阻力太大容易破。
绳索的连接处不牢固,一用力就断。
但伏羲并不气馁,他亲自参与改进,观察每一次失败的原因,调整编织的密度、结节的方法、绳索的材料和粗细。
终于,在失败了七八次之后,第一张真正可用的渔网诞生了。它用处理过的铁线藤皮混合水柳皮编织而成,网眼大小适中,整体坚韧而有弹性。在一个晴朗的早晨,伏羲亲自带领几位强壮的族人,划着木筏来到雷泽一处鱼类丰富的回水湾。
“撒网!”
随着伏羲一声令下,那张耗费了众人多日心血的大网,被奋力撒出,在空中展开一道优美的弧线,哗啦一声落入水中,缓缓下沉。
“拉!”
岸上和木筏上的人,分成四组,开始缓缓收拢系在网四角的粗藤索。一开始很轻松,随着网口越来越小,阻力开始变大,水中传来剧烈的翻腾撞击感。
“有鱼!很多鱼!”拉网的人激动地大喊。
当渔网被彻底拖上浅滩,网中景象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数十条大小不一的鱼在网中活蹦乱跳,银鳞闪烁,最大的几条几乎有半人高!这一次的收获,几乎抵得上平时整个部落好几天的渔获总和,而且没有一个人受伤!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天啊!这么多鱼!”
“首领万岁!渔网万岁!”
整个部落都轰动了。人们围在渔网旁,看着那堆积如小山般的鲜鱼,发出震天的欢呼。有了这渔网,部落的食物危机,将得到极大的缓解!
伏羲看着欢呼的族人,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但他没有满足于此。他仔细观察了渔网捕上来的鱼,发现其中有一些体型较小、尚未长成的鱼苗,以及一些怀孕的母鱼。
“各位,”伏羲的声音让欢呼稍歇,“渔网虽好,但我们不能竭泽而渔。
这些小鱼,还有肚子鼓胀的母鱼,我们应当放回水中,让它们继续生长、繁衍。如此,雷泽中的鱼群才能生生不息,我们部落才能长久地有鱼可捕。”
他定下规矩:每次捕鱼,需将未长成的小鱼和明显怀孕的母鱼放生;在鱼类繁殖的季节,要减少甚至暂停在某些特定水域的大规模捕捞。
族人们虽然一时难以完全理解,但出于对伏羲的绝对信任,纷纷遵从。
渐渐地,他们发现,按照首领的方法,雷泽中的鱼似乎并未减少,反而在某些区域更加稠密了。
他们开始明白,这叫“取之有道,用之有度”。
渔网的成功,极大地振奋了部落的士气,也彻底确立了伏羲无人可及的威望。食物充足,部落更加安定,人口稳步增长,吸引着更多零散的人族前来投靠。风衮部落的规模迅速扩大,隐隐有了成为周边人族中心的气象。
伏羲并未就此停步。
他利用相对充足的食物,抽调出一部分劳力,开始有计划地修筑更加坚固的部落围墙,挖掘更深的蓄水池,开辟更多的安全路径。
他鼓励有经验的老人将辨识草药、治疗伤病、观测天象、制作工具等知识传授给年轻人。
他改进了骨器、石器的制作,尝试用火烧、水淬等方法增加其硬度。
他甚至开始尝试驯化动物。部落中偶尔会捕获一些受伤的、或者尚且幼小的、性情相对温顺的野兽,如野猪、野羊、野鸡的幼崽。
以往要么杀掉吃肉,要么养几天伤放掉。伏羲下令,挑选其中看起来比较健康的,单独圈养起来,尝试投喂它们野草、谷粒、残羹,观察它们的生长和习性。
起初并不顺利,许多野兽野性难驯,要么绝食而死,要么试图逃走撞伤。
但也有少数,在相对稳定的食物供给和相对安全的环境下,渐渐适应,甚至开始繁衍。
第一窝在圈养环境下出生的小野猪崽,虽然依旧警惕,但对喂养它们的人,攻击性明显降低了。这给了伏羲和部落中人巨大的信心。
虽然距离真正的畜牧业还很遥远,但这无疑是革命性的一步。稳定的肉食、皮毛来源,减少了对危险狩猎的依赖,也意味着更稳定、更有保障的生活。
伏羲每日忙于部落事务,但夜晚的修行与推演从未间断。他掌心的八卦道纹,随着他对天地万物、人族百态观察思考的深入,越发清晰,偶尔在他沉思推演时,会自然浮现,微微发热,仿佛在与他共鸣。他能感觉到,自己距离“明悟”某种关键的东西,越来越近了。那东西,似乎能将他所有的观察、思考、感悟,串联成一个完整的、能够解释天地万物变化规律的体系。
东山草庐,玄都**师静坐如常。他“看”着伏羲继位首领后的种种作为,看着他以智慧解决部落困境,以仁爱制定规则,以远见规划未来,心中欣慰更甚。
“渔网以代叉矛,是‘器’之进;取大放小,是‘德’之显;筑墙蓄水,是‘安’之谋;驯养禽畜,是‘生’之拓。观天察地,推演变化,更是‘道’之始。”玄都对虚空自语,又仿佛是对远在首阳山的老子禀报,“此子行事,已隐隐有统御之象,文明之基。天皇之道,不在仙法神通,而在明理、立德、兴业、安民。伏羲,已得其要。”
他知道,伏羲作为风衮部落首领的历练,是他天皇道路上至关重要的一步。只有真正理解、承担、并改善一个族群的生存与发展,未来才能引领整个人族。而伏羲的种种尝试与发明,不仅仅是技术上的进步,更是人道文明火种的点燃。这些火种,将在未来,由他这位天皇,播撒到更广阔的人族大地,最终形成燎原之势。
玄都抬头,望向东方,那里是雷泽的方向,也是伏羲正在带领族人编织新网、修建新居、尝试驯化新兽的地方。晨光之中,风衮部落上空,那原本就因伏羲降生而凝聚的气运,如今更加凝实、蓬勃,隐隐有华光透出,与更远处、那笼罩在整个人族之上、正在缓慢苏醒和壮大的气运长河,产生了更为紧密的联系。
“快了,”玄都眼中闪过期待,“待你明悟心中之道,便是你走出风衮,真正开始统合人族,证得天皇业位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