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如姜水,奔流不息。自神农氏石年于灵井畔得嘉禾,尝百草,授耒耜,创医药,立市集,定历法,明契规,倏忽间,三百载光阴如白马过隙。
昔日小小的烈山氏部落,早已不复旧时模样。以灵井为中心,层层叠叠的屋舍向外延伸,井然有序。阡陌纵横的沃野环绕着聚居地,稷、黍、稻、麦、菽,各依时令,或青翠,或金黄,随风起伏如浪。田垄间,农人身影忙碌,却井然有序,他们遵循着神农传授的“节气歌谣”,于惊蛰翻耕,于春分播种,于芒种除草,于白露盼收。部落之内,制陶区窑火不息,编织区骨梭飞舞,石器工场叮当不绝,更有专门辨识草药、为人看病的“医庐”,常年飘散着草木清香。
而烈山氏的中央,那棵古老的大树之下,早已不是临时的“日中为市”场所。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以草木、土石搭建的整齐棚舍,划分出不同区域,供远近部落的人们在此交易。每月逢五、十之日,这里人声鼎沸,摩肩接踵。东边水泽部落带来的鱼虾、莲藕、咸鱼,与西边山地部落的兽皮、山货、矿石在此交换;南方的精致陶器、葛布,与北方的良种牲畜、药材在此汇聚。交换的不再仅仅是生存所需,更有了美观的贝壳、打磨光润的玉石、能奏出清音的骨笛。讨价还价声,熟人相见的问候声,孩童的嬉闹声,混合着食物的香气,编织成一幅前所未有的、充满活力的洪荒人族市井图。
烈山氏的声名,也早已超越姜水,传遍四方。越来越多的部落闻风来归,或请求依附,或派子弟前来学习。神农来者不拒,倾囊相授。于是,五谷的种子,连同耕种的技艺,开始在大地各处生根发芽;医药的知识,随着“医者”的脚步,传播到曾经被病痛阴影笼罩的角落;“日中为市”的规矩,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更广阔的区域内荡开涟漪,促进着交流与繁荣;而那刻在石片木牍上的“契”与节气历法,更为散居的部落提供了共同遵循的秩序与时间标尺。
一个以烈山氏为核心,松散的、却空前庞大与紧密的部落联盟已然形成。神农,早已不再仅仅是烈山氏的首领,而是被所有部落共同尊称为“神农氏”,是人族公认的共主、圣者、地皇。他的足迹踏遍了联盟的每一处角落,他的智慧与德行,如春雨般无声地滋养着这片土地。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神农处理完几件部落间关于灌溉水源分配的微小争议,婉拒了族人为他准备的丰盛午食,只取了一碗新收的粟米粥,几样清淡野菜,独自一人,缓步走向那口最初的灵井。
井水依旧清澈,倒映着蓝天白云,也倒映着他已然不再年轻的面容。三百载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风霜的痕迹,鬓角已染微霜。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睿智,饱含着对这片土地和其上生民的深沉情感。
他在井边盘膝坐下,没有冥想,没有修炼,只是静静地坐着,任凭思绪流淌。他仿佛回到了少年时,在此发现那株嘉禾的瞬间,那份改变族人命运的悸动与决心;他回忆着尝百草时,那千般滋味、万种凶险,与发现治病良方时的欣慰;他想起第一次用耒耜翻开土地,播下希望;想起第一个集市开张时的热闹与喧嚣;想起与各族长老推演历法、订立“契”规时的彻夜长谈……
一幕幕,一桩桩,如画卷般在眼前展开。这三百载,他为人族找到了果腹的五谷,驱除了病痛的医药,创制了耕作的工具,建立了交换的秩序,订立了遵循的规矩,传授了天时的历法。人族,终于从蒙昧与困苦中,踏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坚实的生存与发展之路。他们不再完全听天由命,他们学会了利用自然,遵循规律,创造工具,彼此协作。
一种难以言喻的圆满之感,悄然充盈于心。那不是对权力的满足,亦非对声名的自得,而是一种使命达成、道路已成的安然与平静。为人族谋生路、开太平的宏愿,历经三百载筚路蓝缕,终于在他手中初步实现。
就在他心念澄澈、灵台空明之际,异变陡生。
那口沉寂的灵井,忽地绽放出温润的、土黄色的光华,井水无风自动,汩汩作响,似在欢歌。与此同时,烈山氏乃至整个部落联盟的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穹,骤然汇聚起无边无际的玄黄色云气!
那云气厚重、沉凝,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古老、神圣、慈和、滋养的磅礴气息,正是自开天辟地以来,唯有大功于天地、大德于众生者方能引动的——天道功德!而且,这功德的规模,远超昔日伏羲一画开天、定人伦、创八卦之时!
功德金云翻涌,其广,笼罩了烈山氏,笼罩了姜水,甚至向着更远的天际蔓延。其厚,层层叠叠,仿佛九天之上的玄黄大地降临。整个洪荒,但凡修为有成者,皆心有所感,望向烈山氏的方向,面露惊容。
“如此功德……地皇,功成了。” 首阳山,老子自静坐中睁开双眼,眸中清光流转,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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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山玉虚宫,元始天尊望向东方,神色不变,只低语一声:“教化之功,泽被苍生,当得此报。”
金鳌岛碧游宫,通天教主朗声一笑:“好个神农!养民医民,授时明契,功德无量,大善!”
西方极乐世界,接引、准提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惊叹与一丝复杂。此等功德,令人心折。
天庭,妖皇帝俊、东皇太一立于凌霄殿前,望着那浩瀚的玄黄云气,神色凝重。人族气运,竟能一涨再涨,诞生如此功德圣皇!
娲皇宫,女娲娘娘静坐云床,感受着人族气运随着这滔天功德再次蓬勃涌动,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幽冥地府,平心娘娘亦被这功德惊动,她望向洪荒大地,感受到地道因神农滋养万民之功而微微活跃,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烈山氏,无数族人、依附部落的子民,无论正在做什么,都下意识地停下动作,望向天空,望向那灵井的方向。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与崇敬,油然而生。他们不约而同地放下手中的活计,走出屋舍,来到空地,朝着灵井的方向,朝着那井边静坐的、他们心中至高无上的圣者,虔诚地跪拜下去。
“地皇!”
“神农!”
“圣皇!”
发自内心的呼唤,汇成无形的洪流,融入那漫天的玄黄功德之中。
就在此时,井边的神农,周身也自然散发出温润如玉的土德之光,与灵井的光芒、天上的功德金云遥相呼应。他缓缓起身,望向天空,目光平静而坦然。
下一瞬,漫天玄黄功德轰然降落!
最大的一股,足有总量的七成,粗大如天柱,径直灌入神农头顶!浩瀚磅礴的功德之力涌入体内,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洗涤着他的神魂道体。他并未刻意吸收,但这功德仿佛本就该属于他,自发地与他三百年来践行大地之道、滋养万民所积累的“道”与“德”完美融合。
他的气息,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飙升!原本因多年劳心劳力、钻研百草而略显损耗的本源,在功德滋养下迅速恢复、壮大、升华!一种与大地同呼吸、与万民共命运的浩瀚意境,在他身上升起。大罗道果在功德与自身大道的双重推动下,发生着本质的跃迁!
“嗡——”
一声无声的道鸣响彻在所有见证者心中。神农的身形似乎变得无限高大,却又无比亲切。他脚下的大地,传来喜悦的震颤;周围的草木,向着他的方向轻轻摇曳;田间的五谷,穗实无风自动,散发出沁人的清香。
地皇道果,成!
其修为,在浩瀚功德推动下,一路畅通无阻,直抵准圣初期!而且根基扎实无比,气息圆融厚重,带着大地的承载与生养之德。
与此同时,天空中剩余的功德,亦分出数股。一股较为粗大的,径直飞向东方,没入正在昆仑山附近结庐清修、静颂黄庭的多宝道人体内,乃谢其昔日指点、传授基础道法、护道启蒙之功。多宝浑身一震,只觉道行大进,对“教化”之道感悟更深,距离斩尸之境亦不远矣。
另有两道较小的功德金光,分别飞向烈山氏祖祠以及神农平日传道、处理事务的那棵老树,使其沾染功德,化为灵地。
而最后一小部分,则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春雨般洒落大地,落入那些曾协助神农尝草、传授医术、记录节气、推行“契”规、勤勉耕作的人们身上。无论是烈山氏的族人,还是远来求学的他部子弟,只要曾为此付出心血,此刻皆心有所感,或疾病消弭,或灵台清明,或气力增长,福缘加深。
天道至公,功不唐捐。
待功德渐渐消散,神农的气息已然彻底改变。他依旧站在那里,依旧是那副温和慈祥的长者模样,但周身道韵流转,与脚下大地,与四方生灵,产生着无比和谐的共鸣。他心念微动,两件宝物自虚空浮现,落入他手。
一件,是一方非金非玉、色呈玄黄的大印。印钮为大地山川之形,印面有古朴道文流转,隐现“地皇”二字。执掌此印,可感应洪荒大地山川脉络,调理地气,滋养万物,更能镇压一方地域气运。正是象征地皇权柄、承载大地滋养功德的后天功德灵宝——地皇印。
另一件,则是一尊三足圆鼎。鼎身古朴,刻有山川草木、五谷丰登、医者采药之纹,鼎腹内蕴乾坤,有氤氲造化之气流转。此鼎既可熬炼百草,炼制无上灵药,活死人肉白骨;亦能调和地脉,梳理地气,使五谷丰登,草木繁盛。同为后天功德至宝——神农鼎。
地皇印主镇、主调理,神农鼎主生、主造化,皆是地皇权柄与功德的具现,与他自身大道完美契合。
就在神农接受功德、成就地皇道果的瞬间,整个洪荒大地,凡有五谷生长之处,凡有人族聚居之地,皆生感应。草木无风自动,向着烈山氏的方向轻轻垂首,仿佛在朝拜它们的皇者。山川隐隐发出愉悦的轻鸣,地气流动都顺畅了几分。而所有人族,无论身在何方,无论是否知晓烈山氏具体所在,心中都自然而然地升起一股温暖、安宁、充满希望的感觉,仿佛得到了大地的庇佑与滋养,不自觉地朝着心中的方向礼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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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神农氏,今日证地皇道果。” 神农的声音不高,却平和地传遍了烈山氏,传遍了姜水流域,甚至传入了每一位人族的心田,“三百年来,吾与万民共寻生路,幸得天地垂青,万民协力,略有所成。今留《神农本草经》载百草药性,《地皇历》授四时节气,《市易契》定交易规范。望后来者,承前启后,勿忘耕耘之苦,勿违天时之序,勿失信诺之重。吾道已成,当归位矣。”
言罢,他伸手一指,三道金光自其眉心飞出,落于身前,化作三卷非帛非简、由道韵凝聚而成的书卷虚影,随后虚影凝实,化为三卷古朴的骨书玉册,正是《神农本草经》、《地皇历》、《市易契》三经真本。他将三经郑重交给已选拔出的、贤德仁厚的继任者——榆罔,嘱托其继续带领族人,推广教化,遵循自然,和睦万民。
交代完毕,神农又深深看了一眼这片他生活、奋斗了三百年的土地,看了一眼那些跪拜在地、眼含热泪的族人,目光中充满欣慰与期许,却无半分留恋。
随即,他向着火云洞的方向,一步踏出。
脚下自然生出祥云,地皇印悬浮头顶,洒下玄黄光辉,神农鼎伴随身侧,散发氤氲药香。九天之上,仙乐隐隐,鸾凤和鸣,一道接引仙光自天而降,笼罩其身。
“恭送地皇!”
“恭送圣皇!”
山呼海啸般的送别声,响彻天地。无数人族,无论远近,皆自发跪拜,目送那道承载着他们无尽感恩与崇敬的身影,随着仙光,缓缓升空,最终没入云端,消失不见。
神农,追随天皇伏羲的脚步,前往火云洞,镇压人族气运去了。
随着地皇归位,人族气运长河再次轰然暴涨,文明之火熊熊燃烧,照亮了洪荒更加广阔的天空。然而,天道之下,有兴必有劫,有生必有杀。人族得天地所钟,气运鼎盛,却也需经历兵戈洗礼、铁血磨砺,方能褪去稚嫩,真正成长为天地之间不朽的主角。
就在神农证道、气运勃发至极点的刹那,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利而肃杀的劫气,如同潜藏在繁花之下的荆棘,悄然在人族鼎沸的气运之中,滋生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