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白驹过隙,自轩辕继任有熊族长,蚩尤整合九黎联盟,倏忽间又是二十载春秋。
有熊氏在轩辕的治理下,早已今非昔比。疆域拓展数倍,治下人口百万,阡陌纵横,城池(大型聚居地)星罗棋布。轩辕广纳贤才,发明层出不穷,车、船、宫室、衣裳、文字(仓颉造字已开始)、音律、医药、历法,皆在其推动下蓬勃发展。他行仁政,轻徭薄赋,劝课农桑,更设“明堂”以议政,立“百官”以理事,俨然有了国家雏形。其麾下,文有风后、力牧、常先、大鸿等贤臣,武有应龙、女魃(此时或为部落勇士,非后世旱神)、大挠等猛将,人才济济。有熊联盟,已成为西北人族当之无愧的共主,轩辕“黄帝”之名,不胫而走,声威日隆,远超仍挂着“炎帝”名号、却已势衰的榆罽一系。
九黎联盟在蚩尤的统领下,亦成庞然大物。其疆域虽多山岭,不如有熊平原广袤,但民风彪悍,战士骁勇,更兼掌握着当时最先进的青铜冶炼与铸造技术。蚩尤麾下,有八十一位(虚指,代表众多)勇冠三军的兄弟,各统精兵。九黎战士披青铜甲,持青铜兵,训练有素,战阵严整,悍不畏死。蚩尤不仅重武,亦重生产,山中梯田开辟,矿藏开采,冶炼作坊日夜不息。九黎联盟以武立威,以利结盟,势力范围不断扩张,东南一带,莫不慑服。蚩尤“兵主”之名,在尚武的东南诸部中,已成为战神的象征。
一北一南,两大强权,如同两座不断生长的巨山,在人族的大地上隆起。起初,因相隔遥远,中间尚有诸多中小部落缓冲,双方并无直接冲突,甚至偶有零星商贸往来(九黎以铜器、矿产交换有熊的粮食、布帛、精致陶器)。轩辕闻蚩尤勇武,治军有方,曾遣使通好,表达敬意。蚩尤亦闻轩辕仁德,发明众多,心生较量之念,却也保持礼节。
然而,随着双方势力范围的持续扩展,那中间的缓冲地带,日益缩小。利益,如同无形的潮水,开始不可避免地交汇、碰撞。
导火索,起于一片名为“逐鹿”(后称阪泉,为行文连贯,此处统一用“阪泉之野”)的广袤原野。此地位于有熊联盟东南边缘,九黎联盟西北前沿,土地肥沃,水草丰美,更关键的是,在其边缘的山脉中,勘探发现了储量惊人的露天铜矿脉,以及数条水量充沛、易于灌溉的河流源头。
对于有熊氏而言,阪泉平原是扩展农耕、安置新增人口的理想之地,其铜矿虽不如九黎的富集,但亦能补充日益增长的金属需求(用于工具、部分兵器)。对于九黎部而言,这片铜矿的品位和易开采程度,远超他们现有的几处矿场,是他们进一步提升兵器质量、扩大军事优势的关键。而那几条河流,对多山的九黎之地,亦是宝贵的灌溉与水源补充。
起初,双方只是不约而同地向此地迁移少量人口,建立前哨,试探开发。有熊氏的农夫开始开垦荒地,九黎部的矿工和战士也开始进驻矿区。冲突,始于一次小小的越界。
一队九黎战士在追猎一群野鹿时,越过了他们自认的界限,闯入了一片有熊氏新开垦的田庄,践踏了部分青苗。田庄的守卫上前理论,言语不和,九黎战士性情彪悍,认为山林野兽,人人可猎,对方小题大做,冲突升级,演变成械斗。九黎战士装备精良,个人勇武,很快击溃了守卫,但自己也有一人受伤。
消息传回,轩辕闻之,眉头紧锁。他深知九黎兵悍,不欲轻启战端,更不愿因小失大,破坏人族内部和气。他立刻派出以沉稳着称的使臣大鸿,携礼物与国书,前往九黎联盟,面见蚩尤。
“蚩尤酋长,我主黄帝陛下闻边界小隙,深以为憾。陛下言,有熊、九黎,同为人族,皆尊神农圣皇教化,本当和睦共处。阪泉之地,地域广袤,资源丰饶,或可共商开发之法,划定界限,互不侵扰,甚至互通有无,岂不两利?何苦为些许误会,伤及兄弟情谊,徒令亲者痛,仇者快?今特遣外臣前来,陈明陛下之意,愿与酋长面晤,共商善策。”
大鸿言辞恳切,不卑不亢,表达了轩辕希望和平解决、共同开发的意愿。
然而,此时的蚩尤,正面临内部压力。九黎联盟以武立盟,许多依附部落看重的就是蚩尤的勇武和带领他们获取更多资源(土地、矿产)的能力。阪泉的铜矿,已被联盟内部视为囊中之物。若此时退让,恐被视作软弱,动摇联盟根基。且蚩尤自身,对轩辕“仁德”之名下的实力,也抱有疑虑,认为或许只是文弱之君的托辞。他虽记得师尊“止戈”之训,但认为在对方“侵犯”己方利益(狩猎地、潜在矿脉)时,展现强硬,迫使其承认九黎的优先权,亦是“以战促和”的一种方式。
于是,蚩尤的回复,强硬而直接:“阪泉之野,山林矿藏,本为无主之地,我九黎儿郎先至。有熊氏越界垦殖,已是无礼在先。伤我战士,更不可恕。若要和谈,需有熊氏先行退出阪泉,并赔偿我战士伤损,交出伤人者,方可再议。否则,我九黎八十一位兄弟,百万带甲之士,绝非畏战之辈!”
使者回报,轩辕帐下群情激愤。应龙、大挠等武将当即请战:“陛下!蚩尤蛮横,欺人太甚!我主仁德,不欲争端,彼却得寸进尺!我有一战之力,何惧九黎铜头铁额?愿为先锋,踏平阪泉,擒蚩尤来献!”
风后、力牧等文臣则力主谨慎:“陛下,九黎兵精器利,蚩尤勇武,其势正盛。仓促开战,胜负难料,徒耗人族元气。不若再遣使,陈明利害,或可划定界限,共分其利。”
轩辕沉吟良久。他回忆起师尊广成子的教诲:欲成人皇,需平定四方,此战或为天命所定之人族内战,用以决出共主。蚩尤,确是自己统一路上最强的对手。然,师尊亦言“师出有名”、“积蓄力量”。如今蚩尤强硬,己方退让,不仅失地,更失威信,联盟内部亦会生变。战,似乎不可避免。
“再遣使,做最后尝试。若蚩尤仍一意孤行……” 轩辕眼中闪过决断,“则我不得不为天下苍生计,以战止乱,为人族定序!”
然而,第二次出使,结果更糟。使者尚未见到蚩尤,便被其麾下暴躁的兄弟(如夸父、刑天之裔等)羞辱驱逐,礼物被掷于地,国书被撕毁。消息传回,有熊氏上下,战意沸腾。连一贯主和的风后等人,也知此战已无可避免。
与此同时,九黎联盟内部,主战之声更是高涨。蚩尤召集八十一兄弟与各部首领议事。
“轩辕遣使,看似求和,实为缓兵之计,欲独占阪泉!” 有首领高喊。
“我九黎以武立族,何曾怕过谁?正好借此机会,会会有熊的黄帝,看他是否名副其实!”
“蚩尤大哥,打吧!让天下人知道,谁才是人族真正的强者!”
“夺了阪泉铜矿,我九黎兵器将更胜一层!届时,何愁不能一统人族?”
群情汹涌。蚩尤坐于主位,手按腰间那柄师尊所赐、已初步炼化的虎魄刀(刀身暗红,煞气内敛),感受到刀身传来的隐隐战意,与自己胸中那股不屈的战魂产生共鸣。他想起师尊“以战止战”、“为人族定兵戈”的教诲,又想起轩辕那边的“仁德”之名。或许,此战正是契机,以战场上的胜负,来决定未来人族秩序的走向。若自己胜,当以武定序,建立以勇武、公平为核心的新秩序;若轩辕胜……蚩尤眼中精光一闪,那就看看,他是否真有资格,让自己这“兵主”,甘愿为其执掌兵戈!
“好!” 蚩尤霍然起身,声如洪钟,压下帐中喧嚣,“轩辕既不愿公平相商,我九黎亦非可欺之辈!此战,当为人族定下规矩,看未来天下,是仁德者为尊,还是勇力者当立!传令各部,集结精锐,兵发阪泉!”
“诺!” 众将轰然应诺,战意冲天。
就在双方厉兵秣马,战云密布之际,昆仑山玉虚宫,广成子心生感应,一步踏出,已至有熊氏,轩辕军中。
“师尊!” 轩辕连忙拜见。
“天机已显,劫数将至。” 广成子神色凝重,“此战关乎人皇归属,人族未来。蚩尤勇悍,九黎兵精,你需谨慎应对。然,天命在你,此战虽艰,却是你必经之考验。战胜蚩尤,一统人族,你之人皇道果,方可圆满。”
“弟子明白。” 轩辕肃然道,“只是……此战,人族内部相残,弟子心实不忍。若能减少伤亡……”
“慈不掌兵。” 广成子道,“然仁心不可失。你当以堂堂之阵,正正之旗,以谋略、以勇力胜之,减少无谓杀戮。此乃积累功德之举。” 说罢,他取出数件宝物:“此雌雄宝剑,乃师尊所赐,一阴一阳,分合由心,可斩妖除魔,护你周全。此指南车(法宝),置于阵中,可破迷雾幻障,定八方之位。此夔牛鼓(仿制),以夔牛皮蒙之,擂动可振军心,破邪祟。善用之。”
“多谢师尊赐宝!” 轩辕接过宝物,信心大增。
几乎同一时间,那处隐秘山谷,林玄亦现身于正在最后检查兵甲、推演战阵的蚩尤面前。
“师尊!” 蚩尤恭敬行礼。
林玄看着眼前杀气腾腾、却又努力保持着冷静思索的爱徒,心中暗叹。劫数如此,避无可避。但他既已介入,便要改其结局。
“蚩尤,此战不可避免,乃人族兵劫,亦是你‘兵主’之路的考验。” 林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记住为师的话:战可有,杀伐需有度。你与轩辕之争,是道统、秩序之争,非种族灭绝之仇。沙场相见,各为其主,各展所能,生死有命。然,不可屠戮放下兵器之卒,不可虐杀无辜之民,不可毁坏农田屋舍,不可断绝生机水源。战争的目的,是‘止乱’,是‘定序’,而非‘征服’与‘毁灭’。若能以战场上的绝对优势,迫使对方心服,达成和议,确立共尊秩序,便是大功,远胜尸山血海。”
蚩尤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弟子谨记!必不妄杀,不害无辜。此战,只为定序!”
“好。” 林玄颔首,也取出两物:“此虎魄刀,今日便正式予你。我已将其煞气彻底炼化,使之随你心念而动,威力无穷,却不会反噬其主。此兵主旗,可凝聚军气,提升士气,亦可防护己方,减少伤亡。另,我再传你一阵,名‘八荒战神阵’,乃融合巫族战阵与人族兵法所创,需你与八十一位兄弟心意相通,配合无间,可攻可守,变化无穷。用之慎之,莫要赶尽杀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弟子领命!” 蚩尤接过虎魄刀与兵主旗,只觉血脉相连,战意昂然,却又灵台清明。
师徒二人,一在西北,一在东南,虽未明言,却已达成某种默契——此战,可控。
洪荒历,地皇神农证道后第三百二十年,春。有熊氏黄帝轩辕,与九黎部兵主蚩尤,各率大军,会于阪泉之野。
轩辕一方,以黄帝为帅,应龙、女魃、大挠、常先等为将,风后、力牧等为谋士。大军数十万,战车千乘,旌旗蔽日,阵列严整,虽多为皮甲、石兵、青铜器不多,但士气高昂,纪律严明,更兼有指南车、夔牛鼓等异宝光华隐隐。
蚩尤一方,以兵主蚩尤为帅,麾下八十一兄弟(如夸父、刑天、风伯、雨师等名号之后裔或勇将)各率本部精锐。大军亦数十万,尽披青铜甲,持青铜兵,寒光耀天,杀气冲霄。军阵之中,一面暗红大旗(兵主旗)猎猎作响,肃杀战意凝如实质。更兼有奇形怪状的战士(或有巫族血脉显现者),气势骇人。
两军对圆,相隔十里,肃杀之气冻结了春风,连天空都变得阴沉晦暗,仿佛不忍目睹人族内战。无形的劫气,在此地凝聚到了极点,天地间一片死寂,唯有战旗在风中发出的猎猎声响,以及双方战士粗重的呼吸与心跳。
阪泉之野,一时成了洪荒的焦点。诸圣、大能、天庭、地府,无数道目光投向此地。所有人都知道,决定人族未来格局的一战,即将爆发。而此战的走向,因两位背后站着大能的师尊介入,注定与原本尸山血河、你死我活的命运轨迹,有了不同。
轩辕立于战车之上,手持轩辕剑(未完全解封),重瞳之中倒映着对面那肃杀恐怖的军阵,沉声下令:“擂鼓!进军!”
“咚!咚!咚!”
苍凉雄浑的夔牛鼓声,震天动地,打破了死寂。
蚩尤跨坐一匹格外雄壮的异兽(似牛似马),虎魄刀斜指苍穹,暗金色的眼眸中战意如火,却无疯狂,只有冰冷的决断:“举旗!迎战!”
“吼!!!”
暗红色的兵主旗猛然挥舞,九黎军中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战吼,如同无数凶兽苏醒。
滚滚烟尘,冲天而起。两只庞大的、代表人族不同发展道路的巨兽,轰然对撞!阪泉之战,第一幕,血腥开启。
然而,无论是冲锋的战士,还是观战的大能,都隐隐感到,这场战争的“味道”,似乎与以往任何一场部落冲突,都有些不同。少了几分你死我活的癫狂,多了几分……克制的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