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天尊那复杂难明的声音,如同黄钟大吕,在寂静无声的问道坪上空回荡,宣告了这场持续良久、波澜壮阔的三教论道大会的最终结果。
“三教论道大会,至此终结。魁首为——截教,林玄!”
话音落下,足足三息,偌大的问道坪依旧落针可闻。
众仙似乎还未从方才那惊天逆转、震撼道心的最终对决中回过神来。
那道浴血而立、摇摇欲坠却又仿佛顶天立地的身影,与那硬抗玄都一指、破玉鼎剑意、败多宝剑阵的壮举交织,深深烙印在每一个观战者的心神深处。
“哗——!!!”
短暂的沉寂之后,是山崩海啸般的哗然与惊呼!
截教弟子阵营率先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多宝道人、金灵圣母、无当圣母等人,纵然自身有伤,纵然方才败于林玄之手,此刻脸上也全无芥蒂,唯有发自内心的激动与自豪!
因为林玄代表着截教,代表着上清一脉,他登顶魁首,是截教教义、截教精神的胜利!是有教无类、勇猛精进、截取一线生机的胜利!
阐教弟子阵营,则是一片凝重与复杂的沉默。
广成子、赤精子、玉鼎真人等,面色肃然,眼神复杂地望着台上那道身影。他们有不甘,有震动,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挫败感。
阐教讲究根脚福缘、循序渐进、法度森严,林玄的崛起,无疑是对这种理念的一种冲击。但事实胜于雄辩,林玄的实力与道心,已不容置疑。南极仙翁轻叹一声,眼中却有一丝赞赏与深思。
人教,依旧只有玄都**师一人,他神色平静,目光落在林玄身上,无悲无喜,仿佛一切皆在预料之中,又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高天之上,三清圣人的云床。
通天教主放声大笑,声震寰宇:“哈哈哈!好!好!好!林玄我徒,扬我截教威名,壮哉!” 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慰、骄傲与畅快。
林玄的胜利,尤其是他最后时刻明悟己道,凝聚道域雏形,证明了截教之道的正确性与无限可能,这比单纯的胜利更让他欣喜。
元始天尊面色平静,但眼神深处却有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恢弘:
“林玄师侄,能于生死之间明心见性,于绝境之中自开道途,凝聚道域雏形,道心之坚,悟性之高,机缘之厚,实属罕见。此魁首,名副其实。”
他承认了结果,也肯定了林玄的个人成就,但这评价,更多是出于事实与对道本身的尊重,而非对截教教义的认同。
太上老子依旧是那副清静无为、古井无波的模样,只是微微颔首,声音淡漠:“道法自然,殊途同归。能得此果,自有其因。”
话语玄奥,似赞非赞,点出林玄之道合乎“自然”,但并未偏向任何一方。
三位圣人的态度,已然说明了问题。林玄的胜利,得到了三清共同的认可,至少在个人修为与道心上,无可指摘。
元始天尊不再多言,宏声道:
“三甲评定,依例而行。” 他目光扫过台下,“第二名,人教,玄都。”
玄都**师起身,微微稽首,波澜不惊。
“第三名,阐教,南极。” 南极仙翁亦起身行礼,面色平和。
“上前来。”
玄都**师与南极仙翁亦同时迈步,三人于云台之下并列。
“赐,彩头。”
元始天尊话音落下,悬于空中的三件圣人彩头——太上老子的“太极道蕴”、元始天尊的“先天灵宝阴阳炉”、通天教主的“阵道真解”——光华大放,缓缓降下,悬浮于三人面前。
按照惯例,将由魁首先行挑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玄身上。他会选哪一件?是蕴含太清圣人阴阳生化至理、可助人参悟混元大道的“太极道蕴”?
还是元始天尊亲手炼制的先天灵宝“阴阳炉”,妙用无穷,可炼丹炼器?
亦或是通天教主毕生阵道心血结晶“阵道真解”,得之可掌洪荒绝阵?
这三件宝物,任何一件流落外界,都足以引发腥风血雨。此刻,却任他挑选。
林玄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件宝物,脸色因失血与虚弱而苍白,但眼神却清澈而坚定。他没有丝毫犹豫,面向三清云床,躬身一礼,声音虽嘶哑,却字字清晰,传遍四方:
“弟子林玄,叩谢师长赐宝厚恩。然,宝物虽好,终是外物。弟子斗胆,有一不情之请,望三位师长恩准。”
此言一出,全场愕然。不选宝物?还有请求?
“讲。” 元始天尊淡淡道。
林玄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朗声道:“弟子此番论道,得见三教大道,各擅胜场,玄妙无穷。
太清师伯之丹道,夺天地造化,炼混元金丹,可点化万物,逆天改命;
玉清师伯之器道,穷究物性,巧夺天工,可铸不灭灵宝,镇教运国;
上清师尊之阵道,借天地之势,布周天杀局,可以弱胜强,逆转乾坤。
此三者,皆乃护道、弘道、证道之无上法门,弟子心向往之。”
他顿了顿,抬头,目光灼灼地望向三清:“弟子所求,非是任一宝物。
弟子愿以此魁首之荣,换得追随太清师伯修习丹道精髓、追随玉清师伯修习器道奥秘、追随师尊修习阵道真解之机缘!
恳请三位师长,成全弟子博采众长,以求大道之愿!”
“哗——!”
此言一出,全场再次沸腾!不选现成的无上宝物,反而要学习三位圣人的看家本领?
这胃口……也太大了吧!丹、器、阵三道,任何一道修至精深,都足以纵横洪荒,林玄竟然想三道同修?而且是要三位圣人亲自教导?这简直是前所未有、闻所未闻的请求!
就连多宝、玄都、南极等人,也都露出震惊之色。他们深知圣人真传的珍贵,寻常弟子能得一道真传已是侥天之幸,林玄竟想三道尽得?
云床之上,三清圣人也微微动容。
通天教主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哈哈大笑道:
“好!好小子!有志气!不愧是我通天的弟子!阵道真解本就是为你准备,你想学,为师倾囊相授便是!”
他本就有教无类,对弟子好学博采极为赞赏,林玄此举,正合他心意。
元始天尊眉头微蹙。他讲究法不轻传,尤其是炼器之道,乃玉清一脉核心秘传之一。
但林玄方才展现的道心、悟性、毅力,确实万古罕见,更在论道中为截教夺魁,若断然拒绝,未免显得玉清一脉气量狭小。
且此子能凝聚道域雏形,未来成就不可限量,结个善缘也未尝不可。他沉吟片刻,缓缓道:
“器道精深,非一日之功。汝既有此心,吾可传你《玉清炼器总纲》基础篇与三式炼器手法,能否有所成,看你造化。”
这已是极大的让步,相当于开了外门弟子的口子。
太上老子依旧是那副淡漠表情,但眼中似有混沌生灭之象闪过。他缓缓开口,声音飘渺:
“丹之道,在悟不在学。吾可许你入八景宫丹房观摩三次,期间若有疑问,可问三次。能得多少,看汝缘法。”
条件更为苛刻,但机会同样珍贵无比!八景宫丹房,那是洪荒丹道圣地,寻常大罗都无缘一见!
林玄闻言,心中大喜过望!他本意就是退而求其次,不奢求圣人亲自手把手教导,能得入门之机、观摩之缘、请教之权,已是天大的造化!至于能学到多少,全凭自己本事!他强忍激动,再次深深一拜:“弟子林玄,拜谢太清师伯、玉清师伯、师尊成全! 定不负师长厚望,潜心修习,以报师恩!”
玄都**师与南极仙翁也各自上前,恭敬地选择了属于自己的彩头。
玄都选了“太极道蕴”,此物最合他太清无为之道。
南极仙翁选了“阵道真解”,显然对阵法之道亦有兴趣,或可借鉴完善玉虚宫阵法。
赐宝完毕,元始天尊宏声道:“此番论道,三教弟子各展所长,论道争锋,皆有进益。望尔等不忘初心,砥砺前行,勤修大道,光耀玄门。散了吧!”
三教论道大会,至此,圆满结束。但这场盛会所带来的影响与余波,才刚刚开始。
林玄的横空出世,其独特的道,其博采三长的野心,必将如一颗巨石,投入原本就不平静的昆仑山湖面,激起千层浪。
而林玄本人,在强撑着向师尊、师伯行礼,又向多宝、玄都、南极等师兄致意后,终于眼前一黑,伤势与透支同时爆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师尊通天教主瞬间出现在身旁的关切面容,以及远处,玄都**师那深邃难明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