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的石门,在无声中缓缓开启。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霞光万道的异象,甚至连一丝灵气波动都没有外泄。
但就在那扇门开启的瞬间,整个紫竹苑,不,是整个花果山,都仿佛轻轻地震颤了一下。
那不是物理上的震动,而是道的共鸣,是法则的臣服,是这片天地在迎接一位更高层次存在的自然反应。
守在苑外的林雨、林青、敖丙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浑身一僵,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们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望向那扇开启的石门。
一道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依旧是一袭简单的青色道袍,依旧是一头随意挽起的墨发,依旧是那张平静无波的面容。
但三人却都有一种强烈的陌生感与敬畏感。
眼前的师尊,与闭关前相比,外表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但那种内在的气质,却已是天壤之别。闭关前的师尊,如同一座深邃的古潭,平静下蕴藏着磅礴的力量。
而此刻的师尊,却像是一片无垠的星空,一方沉默的归墟,一尊屹立于时光长河之畔的古老神只。
他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却仿佛与周围的天地、与脚下的花果山,完全融为了一体,不分彼此。
一种浩瀚、深邃、亘古长存的大罗道韵,虽然被极力收敛,但依旧不可避免地自然散发,让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生不出丝毫的违逆之心**。
“师……师尊?” 林雨声音有些发干,试探着唤了一声。
林玄的目光扫过三人,那目光平静如水,没有丝毫的威压,但三人却都感觉自己从里到外被看了个透彻,所有的秘密、所有的修为、甚至心中的想法,在这目光下都无所遁形。
“嗯。” 林玄微微颔首,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带着欣慰的笑意。
这一笑,仿佛春风化雨,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重威压感顿时消散了大半。“百年守护,辛苦尔等了。看来,尔等并未懈怠。”
“弟子不敢懈怠!恭贺师尊功行大进,大道可期!” 三人这才如梦初醒,急忙躬身行礼,心中的震撼与敬畏却丝毫未减。
他们虽看不透师尊如今具体到了何等境界,但那种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感,让他们明白,师尊此次闭关,必是脱胎换骨,踏入了一个他们目前无法想象的高度。
“起来吧。” 林玄袖袍轻拂,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将三人托起。
“闭关百年,略有所得。花果山内外,可有异状?”
“回师尊,花果山一切安好。护岛大阵运转如常,灵田药圃收获颇丰,丹药符箓阵盘亦储备充足。”
林雨作为大师姐,条理清晰地禀报道,“只是……外界,恐怕不太平。”
“哦?细说。” 林玄走到苑中石桌旁坐下,示意三人也坐。
敖丙接过话头,神色凝重:“父王数次秘密传讯。巫妖两族摩擦日益激烈,小规模冲突不断,血腥味已经弥漫到了四海。
天庭气运如火,不断有妖神晋升,周天星斗大阵想必也在加紧演练。巫族那边,盘古殿血气冲霄,煞云凝而不散,大巫们频频出动,巡视领地,清剿妖族。整个洪荒,都像是一个即将点燃的火药桶。父王说,最近心血来潮的感应愈发强烈,恐怕……导火索,就在眼前了。”
林玄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丝毫意外。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龙宫如何?”
“龙宫谨遵师尊之意,表面顺从天庭,按时进贡,但核心力量深藏不出,并暗中行云布雨,照拂沿海人族与弱小水族,积累了些许功德。” 敖丙答道。
“嗯,做得不错。” 林玄点头,“告诉你父王,接下来,无论外界发生何等惊天动地之事,龙族的第一要务,依旧是保存元气,谨守门户。莫要被任何一方当了枪使。”
“是!弟子明白!” 敖丙恭声应道。
“师尊,” 林青忍不住开口,眼中有着渴望,“您此次出关,道行大进,不知……可有新的道法,指点弟子们?”
林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同样一脸期待的林雨和敖丙,不由莞尔。
“也好。闭关百年,为师对丹、器、阵、武之道,以及自身大道,又有些新的体悟。便与尔等讲道三月,为尔等解惑,并指点前路。”
“多谢师尊!” 三人大喜,连忙拜谢。
接下来的三个月,林玄便在这紫竹苑中,为三位弟子开坛讲道。
他如今已是大罗后期,道行深厚,对大道的理解远非昔日可比。
讲道之时,并无天花乱坠、地涌金莲的异象,只是平平淡淡地阐述着对“道”的理解,对丹、器、阵、武如何与自身之道结合的体会,以及在开辟三十六诸天过程中,对世界、造化、法则的新认知。
他的话语,往往直指本质,化繁为简,让三人听得如痴如醉,以往修行中的无数疑惑、瓶颈,在这浅显易懂却又深邃无比的讲解中,纷纷豁然开朗。
三人的道行,在这三个月中,都有了长足的进步,尤其是对自身道路的认知,变得更加清晰、坚定。
讲道结束后,林玄又从三十六诸天中,各自采集了一些最为纯净的、蕴含着新生世界造化之气的“天露”、“地乳”、“先天灵壤”等物,赐予三人,助他们进一步夯实根基,淬炼法力元神。
“多谢师尊厚赐!” 三人感激涕零,他们能感觉到,这些来自“诸天”的宝物,对他们的修行有着难以估量的好处。
“好生修炼,莫要辜负了这场机缘。” 林玄叮嘱道,
“接下来,为师要重新祭炼花果山的守护大阵,并处理一些其他事务。尔等可自行修炼,或演练合击之术。”
“是!弟子遵命!” 三人躬身退下,各自觅地潜修去了。
待三人离去,林玄的脸色才恢复了那种深邃的平静。
他抬头,望向花果山的天穹,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云雾与阵法,看到了外界那愈发浓稠、令人窒息的劫煞之气。
“时不我待啊。” 他低声自语,一步踏出,已然来到了花果山的最高峰——也是整个护岛大阵的核心阵眼所在。
“先从根本开始。”
他盘膝坐于阵眼之上,混元道尺悬于身前,双手结印。心念一动,体内那已经与他完全融为一体的三十六诸天,缓缓运转起来。
“以诸天为基,以道尺为引,升级大阵——三十六诸天万象归一大阵,起!”
“嗡——!”
随着他的法力与意志灌注,整座花果山猛地一震!原本的“先天五行混沌元胎大阵”的阵基、阵纹,在林玄大罗后期的无上法力与对阵道更深的理解下,开始了剧烈的重组、升华!
更为关键的是,三十六个微型诸天的虚影,在林玄的引导下,自他体内浮现,而后化作三十六个闪烁着不同光泽的玄奥光点,分别落入了花果山周围三十六个最重要的地脉节点、水元枢纽之中!
“轰隆隆——!”
天地变色!花果山周围万里海域的灵气疯狂汇聚而来!地脉之力被引动,水元之气被调和,更有一丝丝来自三十六诸天的世界之力与造化之气,融入了大阵的每一道阵纹之中!
新的大阵,不再是单纯的防御、隐匿、困敌。它以三十六诸天为能源核心与阵基,以混元道尺道韵为统御中枢,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生生不息的“小型世界体系”!
大阵之内,自成一界,灵气循环,法则初备,防御力、隐匿性、反击能力,以及对内部的滋养效果,都提升了不知多少倍!
更可怕的是,此阵可以随着林玄三十六诸天的成长而不断成长、进化!除非是数位准圣联手,或是圣人亲自出手,否则,想要攻破此阵,难如登天!
“成!” 耗费了整整七日功夫,林玄才将新的“三十六诸天万象归一大阵”布置完毕,并彻底与花果山地脉水元融为一体。
大阵成型的刹那,整座花果山仿佛都“活”了过来,散发出一种浑然一体、固若金汤、又充满无限生机的气息。
“有此阵在,花果山可保无虞。” 林玄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是他的根基,是他和弟子们在未来风暴中最重要的庇护所。
接下来,他又将“混元道尺”置于三十六诸天的中央——也就是乾坤尺所在的核心位置,以诸天开辟、演化过程中孕育的最纯粹的大道韵律与造化之气,日夜不停地温养、祭炼。
道尺在这种环境下,灵性飞速增长,与他的联系更加紧密,威能也在稳步提升,向着更高的品阶迈进。
做完这一切,林玄并未急于出山,也未再闭关。
他的神念,借助大罗后期的强大感知与三十六诸天带来的特殊视角,开始更加细致、更加深入地感应、观察着外界的局势。
巫妖的每一次摩擦,劫气的每一分变化,天地间那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都清晰地反馈到他的心神之中。
“导火索……会是什么呢?十日横空?夸父逐日?后羿射日?还是争夺某件关键的灵宝?” 林玄心中暗忖。
不管是哪一种,结果都只有一个——全面战争的爆发。
“在那之前,我还能做些什么?” 他开始思考更深层次的问题。
直接卷入?不可能,也不值得。巫妖大战,是天道定数,是量劫核心,除非成圣,否则卷入其中,必是九死一生,得不偿失。
那么,就只能是“观”与“谋”。
“观”,是观察。观察巫妖双方最终的底牌——完全体的周天星斗大阵与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究竟有何等威能?观察那些隐于幕后的圣人、大能,在这场大劫中,各自扮演着怎样的角色?这些第一手的信息,对他未来的判断与行事,至关重要。
“谋”,则是谋划。在不暴露自身、不沾染大因果的前提下,能否在这场浩劫中,为自己、为花果山一脉,谋取一些实实在在的好处?
比如,趁着大战最激烈、天机最混乱、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时,以三十六诸天的力量与虚空遁的神通,悄无声息地“捡”一些散落的、无主的先天之物。
比如,进一步加强与龙族的联系,并开始有意识地关注、甚至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给予那些在战火中挣扎求存的人族部落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
人族,毕竟是未来的天地主角,此时结下善缘,将来或有大用。
“还有……我自身的道。” 林玄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自身体内。三十六诸天已成,大罗后期的修为也已稳固。但他的道,远未到尽头。守护、传承、不屈、希望……这些道念,需要在实践中不断践行、完善。
而眼前即将到来的这场席卷天地的大劫,本身就是一场对“道”的最好磨砺与考验。
“道心愈坚,方能在乱世中不迷失本心。” 他低声自语,眼中的光芒,变得愈发清澈、坚定。
无论外界如何天翻地覆,血海滔天,他都将守好这花果山,护住门下弟子,并在这量劫的惊涛骇浪中,冷静观察,谨慎谋划,一步一步,走出属于自己的、通向混元的大道。
“山雨欲来……” 他再次抬头,望向不周山的方向,那里,劫云最浓,煞气最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