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果山,三十六诸天万象归一大阵之内。
林玄静坐于紫竹苑静室,双目微阖,看似在入定,实则心神已与整座花果山、与三十六诸天、乃至与冥冥中震荡不休的洪荒大道,紧密地连接在了一起。
他大罗后期的磅礴神念,在三十六诸天的加持与梳理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与广博,感知着外界天地间,那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加剧的恐怖变化。
煞气,已浓稠到化不开。天空是暗红色的,仿佛凝固的血痂。
阳光透过这层“血痂”洒下,都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昏黄与不祥。
灵气中夹杂着暴戾的因子,寻常修士吸入过多,便会心浮气躁,杀意横生。
因果线疯狂纠缠、绷紧,仿佛一张巨大的、即将收网的罗网,将所有生灵都囊括其中。
不周山方向,巫族盘古殿的气血狼烟,已冲天而起,凝成实质的煞云,遮天蔽日。
偶尔传来的、饱含怒意与战意的祖巫怒吼,即使隔着亿万里,也让人心神震荡。
天庭方向,周天星斗的光辉,愈发璀璨、冷冽,但那光芒中,却透着一股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杀伐之意。
妖气弥漫三十三天,不时有庞大的妖神法相虚影,在星海中隐现,演练着杀伐大术。
一种“弓弦绷到极致,即将断裂”的感觉,压在每一个有道行的生灵心头。
“十日……横空……” 林玄心中,一个来自前世记忆的、血色的词汇,不由自主地浮现。他能感应到,在那汤谷深处,十道炽烈、狂躁、充满了毁灭**的气息,正在不安地躁动,即将冲破某种束缚。
这,就是导火索。一旦点燃,便是天地倾覆,血海滔天。
然而,此刻更让林玄心神不宁的,并非这即将到来的巫妖决战,而是紧随其后的、针对一个特定族群的、更加残酷与绝望的屠戮。
“妖族……屠巫剑……人族……” 他的拳头,不知不觉间已经握紧,指节泛白。
前世的记忆,在这浓烈的劫气刺激下,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他“看”到了,在不久的将来,为了对抗巫族强悍的肉身,为了炼制那柄专克巫族、需以亿万人族精血魂魄为祭的“屠巫剑”,妖族天兵将如同蝗虫过境,扑向分布在洪荒大地各处的人族部落**。
哭嚎,鲜血,绝望,死亡。亿万人族,如同待宰的羔羊,在妖族的屠刀下哀嚎、消逝。
这是一场注定的、天道默许下的浩劫。是人族作为未来天地主角,在崛起之前,必须经历的最深重的苦难与血祭。
“我……能做什么?” 林玄的心,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喘不过气。
他是人族。即使穿越,灵魂的根基,血脉的源头,对那片大地上挣扎求存的同胞的认同与牵挂,从未改变。
但他也是修士,是大罗金仙,是花果山之主,是截教弟子。
他清醒地知道,以他个人之力,去对抗整个妖族天庭,去阻止这场“天定”的屠戮,无异于螳臂当车,自取灭亡。
不要说他,就是圣人,在此时此刻,也不会、不能直接出手干预。
“救不了所有人……” 一个冰冷而残酷的事实,浮现心头。
“但……我或许,可以尽力救下一部分。为人族,留下一些火种。”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同野草般疯狂生长。但紧接着,更深的问题涌上心头:救下来之后呢?如何安置?如何保护他们在未来依旧充满危机的洪荒中生存、繁衍、甚至重新崛起?
“实力……归根结底,还是实力。” 林玄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不仅是我的实力,也是人族自身的实力。”
他想起了自己传授给人族的武道。那是一条强调自身潜能、不假外求、适合在恶劣环境中挣扎求存的道路。
但,他之前传下的武道,最高只到金仙\/太乙层次,且不够系统,不够完善。
面对即将到来的妖族屠戮,以及未来可能的更多挑战,这还远远不够!
“我需要……更强的、更完整的武道!一条能让人族在绝境中看到希望,能让他们凭借自身力量站起来,甚至……走向更高远的武道!”
一股强烈的使命感与紧迫感,驱使着林玄。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在那场针对人族的浩劫全面爆发之前,他必须做好最充分的准备。
“闭关!推演武道!”
他霍然起身,走出静室,召来林雨、林青、敖丙。
“为师有感,大道有变,需再次闭关,推演一门关乎重大的法门。
此次闭关,或需时日颇久。花果山一切,依旧由尔等掌管,谨守门户,加紧修炼。非生死存亡之际,不得打扰。” 他的声音,比上一次闭关前更加凝重。
“是!弟子遵命!” 三人见师尊神色肃穆,心知此事重大,不敢有丝毫怠慢。
再次回到静室,林玄开启了最强的隔绝、防护、聚灵阵法,并将自身的“三十六诸天万象归一大阵”的部分威能,直接引入静室,形成一个独立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的绝对安全领域。
他盘膝坐下,混元道尺悬于身前,散发着温润而坚定的守护道韵。
三十六诸天在体内缓缓旋转,提供着无穷无尽的世界之力与造化之气,也为他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可以无限实验与推演的“道”的模型。
“武道……何为武?” 林玄闭上双眼,心神完全沉浸了进去。
“武者,止戈为武。是守护,是自强,是以力护道,以战止战。”
“人族之武,当以孱弱之躯,逆天改命,于绝境中开辟生路。不求外物,不假神通,唯信自身气血、筋骨、意志!”
他开始了前所未有的、漫长而艰辛的推演。
他以自身大罗后期的无上境界为眼,重新审视、解构、升华武道的每一个基础环节——炼体、锻骨、凝血、聚气、凝意、开窍、通脉、筑基、结丹、化婴、炼神、返虚、合道(对应仙道地仙到金仙)……**
他将自身对丹道的理解融入,创出以气血为炉,以意志为火,不断淬炼、提升肉身本源的“内炼”法门,使武道修行更加高效、安全,且能最大限度地开发潜能。
他将器道的“创造”与“塑形”理念融入,视武者肉身为一件不断成长、可以无限锤炼、赋予不同“道纹”(武道意境)的“道器”,创出种种针对性的锻体、强化、甚至在肉身中“刻画”微型阵法(增强防御、力量、速度等)的秘法。
他将阵道的“变化”与“统御”奥义融入,不再将武道视为单纯的个体力量,而是可以通过特定的战阵、合击之术,将多人气血、意志、乃至武道意境连成一体,爆发出远超个体相加的恐怖威力!这对于未来人族面对强敌时,意义重大。
他更是以自身“守护”、“传承”、“不屈”、“希望”的道种为核,重新定义了武道的“意”与“魂”。武道,不仅是杀伐之术,更是守护之道,是在绝望中开辟希望的利刃,是文明传承不灭的火种!这种“道”的烙印,将贯穿武道修行的始终,让修行者不仅获得力量,更能明心见性,不堕魔道。
最重要的是,他以三十六诸天为参照,开始推演武道在突破“合道”之后的道路。
“太乙之道……武道之太乙,当以肉身为烘炉,气血为薪柴,意志为炉火,熔炼一身所学,所悟,于体内开辟出属于自身的‘武道真种’或‘气血洞天’!此洞天,即是力量源泉,亦是道之载体,可不断成长、演化!”
“大罗之道……武道之大罗,当使‘武道真种’或‘气血洞天’圆满,与自身意志、大道完全融合,化作一枚独属于自身的‘武道道果’!
此道果,可寄托于虚空,可融于气血,不灭不朽,举手投足,皆携带一界之伟力!更可凭借强横无匹的肉身与意志,硬撼法则,以力证道!”
“甚至……混元之道……” 林玄的思绪,开始触及那更加缥缈、更加艰难的领域。
“若能将‘武道道果’不断锤炼、升华,使其内蕴的‘气血洞天’演化为真正的、拥有完整法则循环的‘武道世界’,或以无上意志与肉身,强行打破某种极限,是否……能以武道,另辟蹊径,证得混元?”
这只是一个极其模糊的猜想,但却为武道指出了一条前所未有的、充满无限可能的终极道路!
静室之中,时光流逝。外界的杀劫、纷争,仿佛都与这里无关。
只有林玄的心神,在与无穷的武道奥义、大道法理进行着激烈的碰撞、融合、创新。
他的身体周围,不时浮现出各种异象:有气血长河奔腾,有金戈铁马嘶鸣,有山川大地虚影沉浮,有微型的、不断生灭演化的“洞天”世界雏形……这些,都是他推演过程中,道韵的自然显化。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百年,也可能是千年(静室内时间)。
当林玄再次缓缓睁开双眼时,他的眸中,已经没有了最初的焦虑与急切,只剩下一片深邃的平静与智慧的光辉。
他的面前,虚空中,一部以神念凝成的、金光闪闪的古朴书卷虚影,正在缓缓翻动。书卷之上,“武经”二字,散发着磅礴的气血之力与不屈的意志光芒。
这部新的《武经》,已经不再是简单的修炼法门。它是一部从最基础的炼体,到金仙、太乙,再到大罗金仙圆满的、完整的、系统的、蕴含了林玄毕生所学与对人族未来无限期许的武道圣典!
其中,更是隐约指出了一条以武道冲击混元的、模糊但令人振奋的方向!
“三千年……” 林玄低声自语,感受着静室内特殊的时间流逝。
“总算,初步完成了。”
他伸手,轻轻抚过那《武经》虚影,眼中露出一丝欣慰。有了此经,他下一步的计划,才有了实施的基础。
“接下来……该去人族了。” 他的目光,穿透静室,投向东方,那片即将被血与火淹没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