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被墨汁浸透的宣纸，浓得化不开。
萧墨尘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摆弄着那个还没巴掌大的玉符，那是还没激活的【天气控制器】。屋里的烛火跳了一下，把他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个张牙舞爪的小怪兽。
【警告！警告！】
【目标人物赫连昭威胁等级提升：橙色。】
【检测到针对绑定者直系亲属（萧珏）的致命杀局。死亡率预测：85%。】
脑海里那个平时只会卖萌讨好宿主的系统，突然炸起了一串刺耳的警报声，红光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晃得他眼晕。
萧墨尘手里的动作停了。
橙色？
上次那老太监想拿针扎他，也不过是黄色预警。这次直接变橙，看来赫连昭那只被打肿脸的狼，是真打算破罐子破摔，要咬人了。
“统子，别嚎了，吵得我脑仁疼。”萧墨尘在心里念叨了一句，顺手把那块玉符塞进枕头底下。
他跳下床，光着脚踩在厚实的地毯上，走到窗边。窗户没关严，漏进来的一丝风吹得他衣摆晃荡。
“打开商城，兑换‘侦查蜂’。”
【叮！消耗生存点200。微型机械侦查蜂已投放。】
掌心一热。
一个小指甲盖大小的黑东西凭空出现。这玩意儿做得极精细，复眼闪着幽幽的绿光，翅膀是用某种高分子材料做的，震动起来频率极高，人耳根本听不见。
“去。”
萧墨尘手指轻弹。
那只“苍蝇”嗡地一声，钻进了漆黑的夜色里。
与此同时，萧墨尘闭上眼。
视野变了。
不再是摄政王府这温馨的小暖阁，而是变成了高空俯瞰的黑白热成像画面。风声在耳边呼啸，下方的京城像个巨大的棋盘，星星点点的灯火是棋子。
“左转，那个挂着红灯笼的破院子。”萧墨尘像是在玩一款全息游戏，操控着侦查蜂熟练地穿过几条街巷，直奔驿馆而去。
驿馆守卫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但在这种高科技产物面前，这些防守跟纸糊的没两样。侦查蜂顺着瓦片的缝隙，哧溜一下滑进了主屋。
屋里气压低得吓人。
赫连昭坐在那张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把匕首，正一下一下地削着桌角。木屑纷飞，落在他那双满是泥垢的靴子上。
“……只要进了那个口子，神仙也难飞。”
说话的是个穿着夜行衣的男人，背对着窗户，看不清脸，但声音听着耳熟。
萧墨尘操控着侦查蜂，小心翼翼地落在了房梁上，把视角拉近。
桌上铺着一张地图。
那上面用朱砂笔圈出了一个红得刺眼的地方——一线天。
“一线天……”赫连昭停下手里的动作，匕首“笃”地一声插进桌子，“那地方好。两边都是峭壁，中间只能过一辆马车。只要把两头一堵，再往下推石头、放火油……”
他抬起头，那张肿胀未消的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笑，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嘴角直抽抽，却还在笑。
“萧珏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得给本王烧成灰！”
那黑衣人低声道：“裴大人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围猎当日，禁军里的内应会把萧珏往这边引。只要他进去，两边的伏兵就会动手。”
“好！好！”赫连昭兴奋地拍着大腿，“事成之后，北漠绝不会亏待裴大人。”
房梁上的“苍蝇”搓了搓前腿。
萧墨尘在床上翻了个身，脸色沉了下来。
原来如此。
明晚的宴会是幌子，真正的杀招在五天后的围猎。
一线天？
那地方他知道，京郊西山猎场的必经之路，地形确实险要，是个杀人越货的风水宝地。
“嗡——”
侦查蜂大概是想凑近点听听细节，稍微飞低了一些。
“什么东西？”赫连昭猛地抬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房梁。
萧墨尘心里一紧。
这蛮子的直觉还挺敏锐，跟野兽似的。
“大概是只苍蝇。”黑衣人不在意地挥挥手，“王爷若是嫌烦，属下这就拍死它。”
“不必。”赫连昭狞笑一声，拔出桌上的匕首，手腕一抖。
寒光一闪。
匕首擦着侦查蜂的翅膀尖飞过去，钉在房梁上，入木三分。
画面剧烈晃动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好险。”萧墨尘睁开眼，长出了一口气。
要是这侦查蜂被打下来，虽然不会暴露身份，但肯定会引起赫连昭的警觉。
他切断了连接。
屋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的风还在呜呜地吹。
萧墨尘重新把枕头底下的【天气控制器】摸出来，借着月光仔细端详。
玉符温润，上面刻着繁复的云雷纹。
“一线天……”
他用手指在被单上画了个简易的地形图。
两山夹一沟，典型的死地。
赫连昭想用火攻？想用落石？
“太土了。”
萧墨尘嫌弃地撇撇嘴。
这种老掉牙的战术，也就只能骗骗古人。
他想起上辈子看过的那些自然灾害纪录片。
在那种狭窄的峡谷地形里，最可怕的从来不是火，也不是石头。
而是水。
那种瞬间爆发、裹挟着泥沙和巨石、能把一切都冲得渣都不剩的山洪。
“爹肯定会带兵去。”萧墨尘自言自语，小手无意识地揪着被角，“爹那个人，明知道有诈也会往里跳，就为了显摆他那身武艺。要是告诉他，他肯定会说‘区区蛮夷何足挂齿’，然后带着几百号人去硬刚。”
那多没意思。
而且还要死人。
大胤的士兵也是人，凭什么给赫连昭这种垃圾陪葬？
萧墨尘的眼神逐渐变得有些狂热，那是孩童发现新玩具时的兴奋，混合着某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既然你们选了一线天做坟场……”
他把玉符贴在额头上，感受着里面蕴含的恐怖能量。
“那我就帮你们把这坟挖得深一点。”
【叮！检测到宿主产生强烈的情绪波动。】
【系统建议：宿主可选择将情报上报给摄政王萧珏，获取稳妥的生存点奖励500点。】
“才500？”萧墨尘翻了个白眼，“打发叫花子呢。”
他要的不是稳妥。
他要的是一场神迹。
一场能把赫连昭那个草原狼王的胆子彻底吓破，让他这辈子只要看到下雨就会尿裤子的神迹。
“统子。”
萧墨尘重新躺回被窝，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帮我查查，西山那边，最近的水源在哪里？”
【正在检索……】
【西山顶端有一处堰塞湖，名为‘悬剑潭’。蓄水量：中等。距离一线天垂直落差：三百米。】
三百米落差。
堰塞湖。
再加上【天气控制器】制造的局部特大暴雨。
萧墨尘笑了。
笑得像个偷吃了糖果的小狐狸，又像个即将按下核按钮的疯子。
“够了。”
他闭上眼，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五天后的画面。
那将是一场盛大的“水上乐园”派对。
门票免费。
赫连昭，希望你的泳技，比你的刀法要好。
至于明晚的宴会……
萧墨尘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既然知道了底牌，那明晚就陪这只没牙的老虎好好玩玩。毕竟，这可能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次能体面吃饭的机会了。
窗外，乌云遮住了月亮。
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