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香苑一角，丝竹声稍缓。叶明霄努力板正脸色，试图拿出办案的严肃态度，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大厅内形形色色的人，然而那飘来的阵阵香风、软语娇笑，还是让他耳根子持续发热，只能靠疯狂喝水来掩饰尴尬。
陆清昭则淡定得多，他看似随意地坐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实则那双锐利的眼睛早已将大厅的布局、人流走向、各色人等的细微表情尽收眼底，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在扫描分析。
“看出什么了吗？”叶明霄凑过去，压低声音问，气息不可避免地拂过陆清昭的耳廓。
陆清昭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稍稍偏开头，语气依旧平淡：“人多眼杂，气息混浊。若真有异，不在明处。”
“那怎么办？干坐着也查不出什么啊。”叶明霄有些着急，眼神又不自觉地瞟向那些穿梭往来的莺莺燕燕。
就在这时，那位之前被陆清昭冷淡拒绝的红衣姑娘“红菱”，似乎心有不甘，又或许是觉得叶明霄更好说话，竟端着一壶酒，袅袅娜娜地又走了过来。这次她学乖了，没直接靠近陆清昭，而是笑吟吟地坐到了叶明霄旁边的空位上。
“两位公子枯坐饮酒岂不无趣？”红菱嫣然一笑，自顾自地给叶明霄的空杯斟满，“方才妹妹失礼，冲撞了那位冷面公子，这杯酒，就当是奴家给这位爱笑的公子赔罪了~” 她身体软软地倾向叶明霄，饱满的胸脯几乎要蹭到他的手臂，眼波流转，媚意横生。
叶明霄整个人瞬间绷直了，像被点了穴道，手里的杯子差点拿不稳，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道：“姑、姑娘言重了…不、不必…”
“公子怎的如此拘谨~”红菱轻笑，声音又软又糯，带着钩子似的，“莫非…是嫌奴家蒲柳之姿，不入公子的眼？” 她说着，纤纤玉指竟似无意地就要搭上叶明霄放在桌下的手背！
就在那指尖即将触碰到的前一瞬—— “哐啷。” 一声轻微的脆响。 陆清昭手中的茶杯盖子，不知怎的突然滑落，掉在了桌面上，发出不大不小正好能打断某种氛围的声响。
红菱的动作一顿。 叶明霄也吓了一跳，猛地回过神，像被烫到一样把手缩了回来。
陆清昭面无表情地捡起杯盖，放回原位，仿佛只是个小意外，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淡淡道：“吵。”
红菱：“……”
叶明霄偷偷瞥了陆清昭一眼，心里那点小得意和莫名的安全感又咕嘟咕嘟冒了出来。他轻咳一声，终于找回了一点办案的脑子，顺势对红菱道：“姑娘误会了。在下…在下只是听闻近日苑中似有不太平之事，有些好奇罢了。”
红菱闻言，脸上的媚笑稍稍收敛，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随即又强笑道：“公子说笑了，我们凝香苑开门做生意，哪有什么不太平~定是些醉汉胡言乱语，以讹传讹罢了。”
但她那一瞬间的紧张，如何逃得过陆清昭和叶明霄的眼睛？
叶明霄立刻趁热打铁，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哦？可我怎听说…是夜里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好像还是个…女鬼？”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红菱的表情。
红菱的脸色微微白了些，眼神有些闪烁，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公子莫要听信那些谣言…都是没影子的事…许是哪个姐妹夜里看花了眼，或是…或是有人故意捣乱…”
“故意捣乱？”陆清昭忽然开口，声音清冷，目光如实质般落在红菱脸上，“姑娘似乎知道些什么？”
红菱被陆清昭那冷冽的目光看得心头发慌，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支吾道：“奴家…奴家能知道什么…只是胡乱猜测…两位公子慢饮，奴家还有些客人要招呼，先、先失陪了……” 她像是被吓到了，慌忙起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肯定知道内情！”叶明霄压低声音，肯定道。
“嗯。”陆清昭应了一声，目光追随着红菱匆忙离去的背影，直至她消失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看来，得找个机会，单独‘请教’一下这位红菱姑娘了。”叶明霄摩拳擦掌，一副准备深入虎穴的模样。
陆清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眼帘低垂，看不清情绪：“你打算如徐‘请教’？”
叶明霄没听出他语气里那丝微妙的意味，自顾自地计划着：“我看她刚才好像对我挺…呃…友好的？要不我假装对她有意思，约她私下聊聊？说不定能套出话来…”
“呵。”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冷笑从陆清昭鼻间溢出。
叶明霄一愣：“清昭你笑什么？这办法不好吗？”
陆清昭放下茶杯，终于抬起眼看他，漆黑的眸子里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美人计？”
叶明霄被他看得有点发毛，硬着头皮道：“这…这不也是为了查案嘛…牺牲一下…”
“哦。”陆清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衣袍，“那你去吧。”
说完，竟转身就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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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等等！”叶明霄顿时慌了，也顾不上别的，连忙起身拉住他的衣袖，“清昭你去哪儿啊？我一个人不行啊！”
陆清昭脚步停住，却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凉凉地传来：“叶先生不是要施展‘美男计’？在下在此，恐碍事。”
叶明霄这才后知后觉地品出点酸味儿来，心里顿时美滋滋的，手上抓得更紧了，凑近他耳边小声哄道：“我错了我错了！我瞎说的！我哪有那本事啊…还得靠陆大人您主持大局！您说怎么查，我就怎么查，绝对不乱来！”
陆清昭侧过头，瞥了他一眼，看着他脸上那副又急又怂、还带着点讨好笑意的模样，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柔和了一丝。
“想知道‘女鬼’真相，”陆清昭目光转向二楼，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未必需要问人。”
“嗯？”叶明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二楼走廊尽头，似乎有一片区域格外昏暗安静，与其他房间的热闹截然不同。
“那里，”陆清昭抬了抬下巴，“气息最沉，阴气最重。若真有异状，源头必在彼处。”
“那还等什么？去看看！”叶明霄立刻来了精神。
两人避开人群，悄无声息地沿着楼梯走向二楼那片昏暗的区域。越往里走，空气中的香粉味越淡，反而隐隐透着一股…陈旧的灰尘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奇特的药草气味。
走廊尽头只有一扇房门，门上落着锁，但锁孔周围有明显的、新的划痕。
陆清昭和叶明霄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看来，这“凝香苑”的秘密，就藏在这扇门后了。
而他们都没注意到，身后走廊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正悄然注视着他们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