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柳当归“苦口婆心”的汤药和陆清昭“特效”伤药的共同作用下，加上叶明霄自个儿身板底子好，他的伤势以惊人的速度好转起来。不过十来日，左臂已然活动自如，虽然剧烈运动时还有些隐隐作痛，但已无大碍，终于摆脱了整日窝在房里的苦闷日子。
他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去温念之房里泡着。温念之精神好了许多，已能靠在床上与人说笑，只是脸色依旧苍白，身体也虚弱，需要长期静养。叶明霄便绘声绘色地给他讲外面发生的事，特别是玉蚕蛊和废宅邪徒的案子，听得温念之惊叹连连，也冲淡了几分病中的寂寥。
陆清昭偶尔也会过来，通常是沉默地诊脉，或是放下一些调养的丹药，言简意赅地嘱咐几句。叶明霄现在看到他，心里那点小九九就藏不住，总是忍不住凑上去没话找话，一会儿问“清昭你吃饭没”，一会儿说“今天天气真好”，眼神亮晶晶的，那点心思几乎写在脸上。陆清昭大多时候只是淡淡瞥他一眼，“嗯”、“哦”地回应，但似乎也并不反感他的聒噪，有时甚至会极轻微地勾一下唇角，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这日，叶靖安将陆清昭和已大致痊愈的叶明霄唤至书房。
“有件案子，需要你二人去查探一番。”叶靖安神色有些无奈，将一份诉状推到他二人面前，“‘凝香苑’ 近日常有客人声称夜间见到‘女鬼’索命，闹得人心惶惶，甚至影响了其他几家勾栏瓦舍的生意。苑主报官，恳请查明，以安人心。”
“凝香苑？”叶明霄眼睛瞬间瞪大了，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那…那不是…” 那可是云州城最有名的风月场所之一！
陆清昭面无表情地拿起诉状快速浏览，语气平淡无波：“装神弄鬼，或是有人故意为之，搅乱生意。”
叶靖安揉了揉眉心：“本也是如此想。但报官者言称，所见之‘女鬼’形象诡异，不似常人装扮，且不止一人见过，描述大同小异。为防万一，还是查一查为好。你二人心思缜密，便于混入其中探查。尤其是明霄，你性子活络，易于与人…攀谈。”
叶明霄顿时有点手足无措，脸更红了，偷偷瞟了陆清昭一眼，结结巴巴道：“靖安哥…这…我去那种地方…不太好吧…” 声音越来越小。
陆清昭合上诉状，抬眼看他，漆黑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公务而已。叶先生莫非有何不便？”
“没有！绝对没有！”叶明霄立刻挺直腰板，一副“为国捐躯在所不辞”的正气模样，“为了云州治安，为了百姓安宁，刀山火海我都去！何况区区一个凝香苑！”
陆清昭几不可查地挑了下眉，没再说什么。
是夜，华灯初上。凝香苑内丝竹管弦，莺声燕语，一派奢靡繁华景象。
当叶明霄和陆清昭一前一后踏入大厅时，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叶明霄换上了一身锦缎常服，衬得身姿挺拔，俊朗的脸上带着些许局促和强装出来的镇定，那对小酒涡若隐若现，显得亲和又有点可爱。而跟在他身后的陆清昭，则是一身清冷白衣，容貌俊美却面色冷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与这软玉温香的环境格格不入。
这般组合，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哎呦~两位公子面生得很呐~第一次来我们凝香苑吧？”一个风韵犹存的老鸨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滴溜溜一转，尤其是在陆清昭脸上多停留了几秒，笑容更盛，“快请进快请进！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们这儿啊，环肥燕瘦，应有尽有~”
叶明霄被那浓郁的香气熏得有点头晕，硬着头皮道：“呃…随便看看，先给我们找个雅静点的位置…”
“雅静？”老鸨用团扇掩嘴轻笑，“来我们这儿找雅静，公子可真会说笑~不过嘛…”她目光又在陆清昭身上转了转，“这位冷面公子倒是适合雅静的地儿~红菱！翠浓！快来招呼两位贵客！”
话音刚落，两位衣着艳丽、容貌姣好的姑娘便笑着迎了上来，十分自然地就要往两人身边靠。
一位身着红衣、性格大胆的姑娘直接就要去挽陆清昭的胳膊，声音娇滴滴的：“这位公子好生俊俏~怎的板着脸？让奴家陪公子喝一杯，解解闷儿可好？”
陆清昭在她碰到自己之前，已极其巧妙地侧身半步避开，眼神都未曾斜视一下，只冷冷吐出两个字：“不必。”
那姑娘碰了个软钉子，笑容僵了一下，有些讪讪。
叶明霄见状，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甚至有点想笑。但还没等他这口气松完，另一位绿衣姑娘已经软绵绵地靠到了他身边，纤纤玉指捏着一颗葡萄就要往他嘴里送，吐气如兰：“这位公子笑得真好看~一看就是好相处的人~来，尝尝我们苑里新到的葡萄，可甜了~”
温香软玉靠近，叶明霄顿时浑身僵硬，脸腾地一下红透了，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连连后退：“姑、姑娘，自重…我自己来，自己来…” 他下意识地就往陆清昭那边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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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绿衣姑娘见他害羞，反而觉得有趣，笑得花枝乱颤：“公子还害羞呢~真可爱~” 又往前凑近了一步。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伸了过来，极其自然地从那姑娘手中接过了那颗葡萄，随即放回了桌上的果盘里。
陆清昭不知何时已站到了叶明霄身侧，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声音平淡无波：“他近日忌生冷。”
绿衣姑娘：“…”
叶明霄：“…”
老鸨：“…”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陆清昭却仿佛什么都没做，目光扫过大厅，对叶明霄道：“去那边角落坐下。”语气不容置疑。
“哦…好…”叶明霄如蒙大赦，赶紧跟着陆清昭走向大厅相对安静的一角坐下，心脏还在噗通噗通乱跳，一半是因为刚才的场面，另一半…是因为清昭刚才那突如其来的举动。
两位姑娘和老鸨面面相觑，最终也没再敢过来打扰这位气场强大的冷面公子和他身边那位明显被“罩着”的俊朗同伴。
叶明霄偷瞄着陆清昭冷峻的侧脸，心里像打翻了蜜罐子，嘴角忍不住地上扬，凑近小声问：“清昭…你刚才是…吃醋了吗？”
陆清昭端起茶杯，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毫无波澜：“公务期间，谨言慎行。再胡思乱想，下次你自己来。”
叶明霄立刻缩回脖子，嘴上说着“哦”，心里却甜得快冒泡了，乖乖坐好，开始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到观察四周环境、寻找“女鬼”线索上——虽然眼角余光还是忍不住往旁边瞟。
陆清昭看似平静地喝着茶，但握着茶杯的指尖，似乎比平时更用力一些。 这凝香苑…果然吵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