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洞口犹如巨兽贪婪张开的咽喉,阴冷腥臭的风裹挟着绝望的哭泣声阵阵涌出,令人头皮发麻。叶明霄被那气味呛得胃里一阵翻腾,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陆清昭迅速从怀中取出两粒避蛊丹,自己含服一粒,另一粒递给叶明霄。药丸入口即化,一股强烈的辛辣清凉感瞬间冲上头顶,驱散了部分恶心感。
“跟紧,慎行。”陆清昭的声音压得极低,在逼仄的洞口显得异常清晰。他不再多言,将夜明珠用细绳系在腕上,一手持罗盘,另一手扣紧银针,率先俯身钻入那陡峭的洞窟。
叶明霄不敢怠慢,立刻紧随其后,左手下意识按住了臂上的袖箭。
洞壁并非泥土,而是某种暗红色的、黏滑冰冷的岩石,触手湿腻恶心,仿佛凝固的血液。那浓重的血腥腐臭味正是由此散发。通道极窄,且一路向下,坡度陡峭。
越往下深入,那女子的哭泣声便越发清晰,夹杂着微弱呻吟,听得叶明霄心头发紧。
向下爬了约莫两三丈深,脚下终于触到实地。空间豁然开阔,眼前是一条人工开凿的粗糙甬道,通向更深沉的黑暗。
陆清昭停下脚步,仔细查看罗盘。指针直直指向甬道深处,剧烈颤动。 “阴秽之气极盛,源头在前。”他沉声道,目光扫过甬道两侧。墙壁上开始出现模糊诡异的壁画,描绘着扭曲人形、狰狞虫蛇以及某种被血雾环绕、人身蛇尾的邪神受祭的场面,风格狂乱邪异。
叶明霄强忍不适:“这就是‘血娲娘娘’?”
“以生人精气与魂灵为食的邪神。”陆清昭语气冰冷。
两人沿甬道前行十数丈,前方出现微弱光亮,哭泣声正是从那里传来。他们屏息靠近。
甬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洞窟中央是一个凹陷的血池,里面蓄满暗红粘稠液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血池周围刻画着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规模远比芸娘房中的邪阵更大,邪气冲天!
而更骇人的是,血池四周的石壁上,竟镶嵌着几个铁笼!每个笼子里都囚禁着一个女子,她们衣衫褴褛,面色惨白,眼神空洞麻木,有的无声流泪,有的已虚弱得只能发出微弱呻吟。她们的手腕或脚踝上,都缠绕着一种诡异的、仿佛有生命般的暗红色藤蔓,正如同水蛭般微微搏动,汲取着她们的生命力!
叶明霄一眼就看到了其中一个笼子里,那个穿着红色纱衣、已然昏迷的女子,正是红菱!
“混账!”叶明霄目眦欲裂,怒火冲散了恐惧,抬脚就要冲过去。
“别动!”陆清昭猛地拉住他,声音紧绷,“看地面!”
叶明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血池与牢笼之间的空地上,布满了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丝线,纵横交错,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一些细小如指甲盖般的黑色甲虫正沿着丝线缓慢爬动,口器开合,闪烁着幽光。
“是‘血线蛊’和‘蚀骨虫’,”陆清昭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触之即惊动施蛊者,虫豸噬骨,顷刻毙命。此乃极强的防护蛊阵!”
叶明霄倒吸一口凉气,生生止住脚步:“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
“破阵需找到阵眼,或是以更强的气息干扰蛊虫。”陆清昭目光飞速扫过整个洞窟,最终定格在血池正中央。那里有一个石台,上面放置着一个漆黑如墨、不断蠕动的陶罐,似是所有邪气和蛊虫的中心。“阵眼必是那陶罐。但欲取阵眼,必先经过蛊阵…”
就在两人凝神苦思对策之际,陆清昭忽然神色一凛,猛地转头望向他们来时的甬道!几乎同时,叶明霄也听到了一阵极其轻微的、蹑手蹑脚的脚步声正小心翼翼地从上面下来!
有人来了!
陆清昭反应极快,一把拉住叶明霄,闪身躲入甬道旁一处凹陷的阴影里,同时飞快弹出一点药粉,掩盖住两人气息。
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迟疑和紧张。一个身影出现在甬道口,探头探脑地朝洞窟内张望。
借着血池微弱的光亮,叶明霄看清了来人的脸,顿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竟然是贺驰!他身后还跟着两名一脸紧张、握着刀的便衣衙役。
贺驰显然也被洞内的恐怖景象震住了,但他迅速镇定下来,锐利的目光飞快扫视,很快便发现了藏身阴影处的陆叶二人。他打了个手势,示意手下噤声,然后猫着腰,极其谨慎地靠拢过来。
“你们怎么下来了?”叶明霄压低声音,又急又讶异。
贺驰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极低:“我们在外面久等不见信号,又听到这下面隐约有动静,放心不下。念之那小子突然跑来说心口发闷,非说感觉你们出事了,闹着要下来,被我强行按住捆马车里了。我怕真有变故,就带人下来看看。”他简单解释完,目光投向那可怕的蛊阵和牢笼,脸色难看至极,“这…就是他们的老巢?”
陆清昭微微颔首,语速极快:“情况棘手,硬闯必触发蛊阵,届时不仅我等危险,恐她们亦会遭毒手。”他指向血池中央的陶罐,“必须无声无息破除阵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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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驰带来的两名衙役中,有一人忽然小声开口:“陆先生,叶先生,贺头儿…我、我老家是黔东南的,小时候听寨子里的老人说过这种害人的线蛊…好像…好像极其畏火,尤其是桐油混合硫磺的火,一燎就断,而且烧起来的味道能暂时惊退那些毒虫子…”
此言一出,陆清昭眼中精光一闪:“桐油硫磺…确是对付阴秽虫蛊的上佳之物!我们可有准备?”
贺驰立刻道:“马车上常备着一些应急的火折子和一小罐猛火油,主要是硫磺成分,或许可以一试!我立刻让人去取!”
“来不及往返了。”陆清昭断然道,目光再次落在那蛊阵上,脑中飞速计算,“血线蛊畏火,亦畏极阳之气。贺驰兄,你气血旺盛,阳气最足,可否借你几滴指尖血,混以硫磺粉,涂于镖上?我以银针击打飞镖,使其擦着蛊线掠过,阳血硫磺之气或可暂时逼退沿线蛊虫,制造一瞬空隙!”
“好!”贺驰毫不犹豫,立刻咬破指尖,将鲜血滴入身旁衙役急忙递过来的硫磺粉中。
陆清昭迅速将混合物涂抹在一枚小巧的燕尾镖上。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捻起一枚银针,目光锁定了蛊阵中一处相对稀疏的区域。
洞窟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陆清昭全神贯注,即将出手的刹那——
“嗖!”
一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从另一侧的黑暗中袭来!
一枚细如牛毛、泛着幽蓝光泽的毒针,悄无声息地射向正全神贯注于飞镖的贺驰的脖颈!
偷袭!对方早已发现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