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渐渐吞没了云州城的轮廓。慈济药堂后巷隐在更深沉的阴影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偶尔野猫窜过的窸窣声。
第三户人家,那扇终日紧闭的木门,如同一只沉默的怪兽之口,吞噬着所有窥探的视线。叶靖安亲自带队,与数名精干好手埋伏在周遭屋顶、墙角等隐蔽处,目光如炬,死死锁定了那一点动静也无的院落。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大人,”一名负责监听的下属悄无声息地靠近叶靖安,用气声极低地禀报,“里面…好像有动静了,很轻,像是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还有…极轻微的金属磕碰声。”
叶靖安眼神一凛,打了个手势,所有埋伏者瞬间绷紧了神经。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那扇紧闭的木门,发出极其细微的“吱嘎”一声,竟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隙!一个穿着深色粗布衣裳、头戴破旧毡帽、身形佝偻的身影探出头来,警惕地四下张望了片刻,然后朝里面招了招手。
紧接着,另一个同样打扮、但身材稍显矮壮的身影也钻了出来,两人合力从里面抬出一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用麻布严密包裹的长条状物件!
那物件…看起来绝不像是个孩子的大小和形状。
埋伏的众人心中皆是一沉。难道孩子已经被转移了?或者…这根本就不是关押孩子的地方?
那两个身影动作麻利地抬起那包裹,低着头,快步沿着墙根的阴影,朝着巷子另一端走去。脚步很轻,却带着一种目的明确的急促。
“跟上!”叶靖安当机立断,低声下令,“分出两人,继续监视这院子。其余人,跟我来!小心,切勿打草惊蛇!”
几条黑影如同融入了夜色,悄无声息地缀上了那两个抬着包裹的人。
那两人似乎对巷子极为熟悉,七拐八绕,专挑最阴暗僻静的小路走。叶靖安等人远远跟着,心中疑窦丛生。这包裹里究竟是什么?他们要抬去哪里?
跟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那两人在一处荒废的宅院后门停了下来。其中一人有节奏地敲了敲门板。很快,门从里面打开,两人迅速抬着包裹闪身而入,门又被飞快关上。
叶靖安示意手下散开包围这处废宅,自己则与两名好手悄无声息地跃上墙头,向下望去。
院内杂草丛生,只有一间破败的堂屋透出微弱的光亮。那两人正将抬来的包裹放在堂屋中央,然后恭敬地退到一旁。
堂屋内,除了这两人,还有另外三人。其中一个坐在主位上的,赫然是一个穿着锦缎、面容富态、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男子!他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乡绅员外,但眼神却透着一股精明的油滑。另外两人则是护卫打扮,腰间佩刀。
那富态男子示意了一下,一个护卫上前,用刀划开了麻布包裹。
包裹里露出的,竟然是一尊做工粗糙、表面似乎沾染着某些暗红色污渍的木雕神像!神像的造型狰狞诡异,正是他们在血池壁画上见过的、那个所谓的“血娲娘娘”!
“哼,总算送到了。”那富态男子皱了皱眉,用手帕掩了掩鼻子,似乎嫌弃那神像上的污渍,“真是晦气!赶紧的,按‘先生’吩咐的,把这东西送到该送的地方去!误了时辰,你们担待不起!”
“是,刘员外。”那两个抬东西来的佝偻身影连忙躬身应道,重新抬起神像。
刘员外?叶靖安心中一动,迅速在脑中搜索。慈济药堂的东家,似乎就姓刘!
难道这富态男子就是慈济药堂的东家?他口中的“先生”又是谁?这尊明显透着邪气的神像,又要被送到徐处?
事情似乎远比想象的要复杂。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中转点,而非最终目的地。红菱听到的“取货”,或许指的就是这种邪神像?那孩童的啼哭声又是怎么回事?难道关押孩子的地方另在他处?
眼看那两人又要抬起神像离开,叶靖安心念电转。是立刻拿下这些人逼问,还是继续跟踪,找到最终的目的地和那位“先生”?
就在他犹豫的刹那,堂屋内异变突生!
那名刚刚划开包裹的护卫,在低头检查神像底座时,忽然脸色一变,猛地抽出佩刀指向那富态刘员外,厉声道:“不对!这神像的重量不对!下面夹层里藏了东西!”
几乎同时,另一名护卫也瞬间拔刀,却不是对着刘员外,而是与先前那名护卫形成了夹击之势,刀尖直指那两名抬神像的人!
刘员外吓得脸色煞白,连连后退:“你…你们干什么?!”
那两名抬神像的人见状,非但没有惊慌,反而猛地直起了腰,扯下头上的破毡帽,露出了两张精悍年轻的脸——根本不是之前那副佝偻老态!
其中一人冷笑一声:“刘员外,哦不,或者该叫你刘舵主?你们血娲教真是好大的胆子,连给‘圣女’的贡品都敢偷工减料,以次充好?”
刘员外浑身一颤,强作镇定:“你…你们胡说什么!什么血娲教!我不明白!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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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那年轻人嗤笑一声,“自然是‘先生’派来清理门户的!你私吞教中财物,倒卖祭品,真当‘先生’不知道吗?这尊‘血母像’内藏的‘阴髓玉’早就被你掉包了吧!”
墙头上的叶靖安听得心中巨震!内讧?黑吃黑?这伙人竟然不是一路的?后来这两人是那个神秘“先生”派来清理门户的?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下方的对峙瞬间升级。刘员外身边的两个护卫显然是他的人,立刻与那两名假扮搬运工的“清理者”动起手来!刀光剑影,瞬间打破了废宅的寂静。
刘员外吓得连滚带爬地想往外跑。
叶靖安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无论他们是内讧还是其他,都必须拿下问话!
“动手!全部拿下!”叶靖安低喝一声,率先跃下墙头,如同苍鹰搏兔般直扑那试图逃跑的刘员外。
埋伏在四周的衙役们也同时现身,冲入战团。
那两名“清理者”武功极高,出手狠辣,完全不似普通教徒。而刘员外的两名护卫也是硬茬子,一时之间,废宅院内刀剑碰撞声、呼喝声乱成一团。
叶靖安的目标很明确,直取刘员外。刘员外似乎并不会武功,被叶靖安轻易擒获,吓得瘫软在地,语无伦次地求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什么都说!我都是被逼的!”
就在这时,其中一名“清理者”见势不妙,虚晃一招,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球状物,狠狠砸向地面!
“砰!”一声闷响,一股浓烈刺鼻、带着迷幻效果的紫红色烟雾瞬间爆开,弥漫了整个院子!
“小心!烟有毒!”叶靖安急忙屏息后退,同时死死按住挣扎的刘员外。
烟雾散去,那两名“清理者”已然不见踪影,只留下地上那尊诡异的血母像和刘员外那名被砍伤倒地、呻吟不止的护卫。
“追!”叶靖安下令,几名衙役立刻追了出去。
他低头看着面如死灰的刘员外,又看看那尊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木雕神像,眉头紧锁。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预期。慈济药堂的东家竟是邪教舵主?他们内部因贪腐而内讧?那位“先生”似乎势力极大,且手段狠辣…
而最重要的——孩子们,到底被关在哪里?
“把他和这伤者押回去!严加看管!”叶靖安沉声吩咐,“立刻搜查这处废宅和慈济药堂!掘地三尺,也要找出线索!”
他抬头望向墨蓝色的夜空,朔月之夜即将来临,留给他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