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寻屿和程明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
如果说刚才面对两位性感美女的搭讪，他们只是冷漠拒绝，那么现在，看到这几个明显是大学生模样、青春洋溢的男生围过来，目标直指顾知知和南星，两人周身的气压瞬间跌至冰点，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顾知知看着眼前笑容灿烂、眼神干净的男生，又瞥了一眼对面脸色黑如锅底的陆寻屿，心里那点因为刚才争执而憋着的不痛快，忽然找到了一个奇妙的宣泄口。
她没说话，只是放下筷子，拿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在陆寻屿和那几个男生之间逡巡，摆明了要看戏。
南星也反应过来了，立刻把手机镜头悄悄转向这边，心里乐开了花，风水轮流转啊，让你们刚才咄咄逼人，让你们说我们“迂回”，现在也尝尝这滋味。
那栗发男生见顾知知没立刻拒绝，以为有戏，笑容更灿烂了，甚至拿出了手机，调出二维码。
“姐姐，交个朋友嘛，我们在C大读书，就在附近，以后有空可以一起玩啊”
“姐姐？”
陆寻屿冷不丁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瞬间割裂了男生热情的氛围，他放下酒杯，站起身。
他一动，程明羽也紧跟着站了起来。
两个男人身高腿长，气场全开，原本宽敞的包间门口瞬间显得逼仄起来，他们甚至没有刻意摆出什么凶狠的表情，只是那份久居上位的冷峻和此刻毫不掩饰的不悦，就足以让几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感到压力。
陆寻屿一步迈出包间，直接挡在了顾知知身前，隔开了她和那几个男生，他目光落在为首的栗发男生身上，薄唇微启，吐出的字句清晰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警告。
“她有没有空，轮不到你问”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旁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还没完全离开的两位性感美女，最后落回栗发男生错愕的脸上，一字一句，补充道。
“她，和她，都有主了，男朋友就坐在这里，眼睛没瞎的话，应该看得到”
他侧了侧身，示意了一下身后的程明羽，以及仍坐在原位、但脸色同样不善的程明羽。
程明羽接收到信号，上前半步，与陆寻屿并肩而立。
他没陆寻屿那么直接锋利，只是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没什么温度地扫过那几个男生和旁边两位美女，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
“不好意思，她们男朋友脾气不太好，尤其不喜欢……陌生人，靠得太近”
“男朋友”三个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重音明确。
现场一片寂静。
那两个原本还想看热闹或者不甘心离开的美女，此刻脸色彻底白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懊恼和难堪，再也待不下去，匆匆低声道了句“抱歉”，转身快步离开。
而那几个大学生，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官宣”和毫不客气的驱赶弄得面红耳赤。
为首的栗发男生看了看脸色冷峻的陆寻屿，又看了看眼神疏离的程明羽，最后瞥了一眼被挡在身后、看不清表情但显然与这两个男人关系匪浅的两位“姐姐”，讪讪地收起了手机。
“呃……不好意思，打扰了”
他尴尬地挠挠头，对同伴使了个眼色，一群人灰溜溜地走了，背影都透着窘迫。
世界终于清静了。
陆寻屿和程明羽却没有立刻回到座位，两人依旧站在门口，陆寻屿转身，目光沉沉地看向坐在里面、正托着腮、一副“与我无关”模样的顾知知。
程明羽也看向终于收起手机、但嘴角笑意怎么也藏不住的南星。
“看够了？”
陆寻屿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顾知知眨眨眼，一脸无辜。
“看什么？我什么都没看到啊，刚才有人来过吗？”
南星也赶紧附和，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
“就是就是，我们一直在专心吃饭呢，对吧知知？”
陆寻屿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回座位坐下，拿起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程明羽也坐了回去，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块刺身，沾了满满的芥末，放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嚼着，仿佛在咀嚼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顾知知和南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扳回一城”的小小得意，但同时也有一丝心虚，毕竟，刚才她们俩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确实有点……过分。
顾知知轻咳一声，试图缓和气氛，夹了块陆寻屿平时爱吃的烤鳗鱼，放到他碟子里，声音放软了些。
“那个……刺身快不新鲜了，快吃吧”
陆寻屿没动那块鳗鱼，只是抬眼，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深邃复杂，有未消的余怒，有方才被搭讪引起的不悦，或许，还有一丝被她刚才那副置身事外模样刺到的不满。
他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问，现在，你明白那种感觉了吗？
顾知知被他看得心头一跳，刚才那点小得意瞬间烟消云散。
好像……玩火，真的会烧到自己。
那场因“搭讪乌龙”而引发的、无声的硝烟，最终在四人心照不宣的沉默和略显滞涩的用餐氛围中，暂时偃旗息鼓。
饭后，四人沿着度假村精心打理的石板小径散步，冬日午后的阳光带着稀薄的暖意，洒在覆着残雪的山石和常青树上。
景色是美的，只是并肩而行的两对男女之间，隔着的距离足以再塞下一个人。
南星忍了又忍，终于受不了这种令人窒息的安静，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程明羽，也顺便挡住了后面顾知知和陆寻屿的路。
“程明羽”
她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认真。
“我们谈谈”
程明羽也停下，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等着她的下文。
“我知道，今天的事，我处理得很糟糕”
南星深吸一口气。
“没有提前告诉你，让你误会，让你生气，是我的问题，我道歉”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闪躲和赌气，只剩下坦诚。
“但我之所以那么做，不是因为觉得你见不得人，或者不愿意承认你，恰恰相反，是因为……我太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