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明羽眼神微动。
“我妈那个人,你多少听说过,她要是知道我有男朋友了,第一反应绝对不是高兴,而是刨根问底,查你祖宗十八代,然后拿她的那套标准,一条条比对,但凡有一点不合心意,她能念叨到我耳朵起茧,甚至直接杀到你面前”
南星苦笑。
“我不是怕你通不过她的审核,程明羽,我知道你很好,比她能想象到的任何一个相亲对象都好一万倍,但我怕麻烦,怕无休止的拉扯,怕还没开始,就被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消耗掉我们对彼此的好感”
她抬起头,直视程明羽的眼睛。
“我想保护我们刚刚开始、还不太稳固的关系,想让它纯粹一点,简单一点,所以我选了最笨的方法,想自己把麻烦挡在外面,但我错了,我忽略了你的感受,忽略了这件事本身对我们关系的伤害更大,对不起”
程明羽静静地听着,脸上的冰霜渐渐融化,他了解南星的家庭,也明白她那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鸵鸟哲学,她的出发点,他听懂了。
“所以”
南星见他不语,心一横,继续道。
“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我们一起商量,一起面对,我妈那边……如果你愿意,等我们都准备好了,我带你回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但是”
她语气一转,带上了一丝强硬。
“程明羽,你也要改改你那套,有事说事,别阴阳怪气,别动不动就摆脸色、玩冷战,我是你女朋友,不是你对手公司的谈判代表,我需要的是沟通,是理解,不是你那些弯弯绕绕的讽刺和冷暴力,明白吗?”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掷地有声。
程明羽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还有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却真实的弧度。
“好”
他应道,声音依旧平淡,但多了温度。
“以后,有事直接说,我们一起面对,我也不会再随便甩脸子”
他顿了顿,补充。
“但前提是,你不能瞒我”
“成交”
南星伸出手。
程明羽握住她的手,不是礼节性的,而是紧紧一握,然后松开。两人之间那种无形的隔阂,似乎随着这个握手和坦诚的对话,消散了大半。
这边刚“和解”,那边,顾知知也深吸一口气,扯了扯陆寻屿的袖子,示意他借一步说话,两人走到旁边一株老梅树下,枝头尚有零星红梅,在寒风中颤巍巍地开着。
“陆寻屿”
顾知知先开口,没有绕弯子,目光清亮地看着他。
“刚才我没立刻回答你那个问题,不是犹豫,也不是觉得相亲是什么可选项”
陆寻屿垂眸看她,等着她继续说。
“我只是讨厌被假设,被质问,尤其还是当着别人的面”
顾知知语气平直,带着她惯有的锐利。
“好像我需要向你证明什么,需要立刻表忠心一样,我们之间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缺乏信任,需要靠这种假设性的问题来检验了?”
陆寻屿眉头微蹙。
“我不是不信任你,知知,我只是需要明确……”
“明确什么?”
顾知知打断他,眼神毫不退缩。
“明确我的世界里除了你,不能再有任何其他男性的存在可能?明确我必须像宣誓一样,保证永远不会因为任何原因、哪怕是应付长辈,去参加任何可能让你不舒服的社交活动?陆寻屿,我们都是成年人,都在这个社会上摸爬滚打。
有些应酬,有些场面,不是一句我有男朋友就能完全推掉的,我要管理公司,要维护关系网,我不是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她语速很快,条理清晰。
“我理解你的在意,也尊重我们关系的排他性,我可以保证,在我心里,男朋友这个位置,只有你,现在是,以后也是。
我也不会去做任何实质性的、可能伤害我们感情的事情,但同样的,我也需要你理解我的处境,给我一些处理复杂人际关系的空间和信任。
而不是一有风吹草动,就立刻亮出爪牙,把我推到对立面去审视、去质疑”
陆寻屿沉默地听着,目光深邃,他知道她说得有道理,但他心里的那根刺,并未完全拔除。
“那如果”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今天不是那几个大学生,而是某个对你事业有帮助的前辈,或者是你母亲非常看好的青年才俊,以合作或者长辈关心的名义约你,你会去吗?”
问题依旧尖锐,但他这次问得平静,更像是一种探讨,而非质问。
顾知知没有回避,她认真地想了想,回答。
“我会去,但我会提前告诉你,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见面,在哪里,如果你不放心,甚至可以跟我一起去,以我男朋友或者合作伙伴的身份,我不会隐瞒,但我需要保留正常社交和工作的权利”
她迎上他的目光,补充道。
“陆寻屿,我们要重新开始的,是一段健康、平等、互相扶持的关系,不是谁依附谁,也不是谁监控谁。
我欣赏你,喜欢你,愿意和你走下去,是因为你是陆寻屿,强大、自信、有担当的陆寻屿,不是一个会因为女朋友去见个客户就疑神疑鬼、患得患失的男人”
这话说得有些重,但顾知知知道,有些脓包,必须挑破。
陆寻屿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定定地看着顾知知,看着她眼中坦荡的光芒,看着她毫不退缩的姿态。
半晌,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片沉郁的冰层,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我明白了”
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是我……反应过度了,我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很难承认自己的某种脆弱。
“只是太害怕失去,离婚那半年,每一天都是教训”
顾知知的心因他最后一句话而微微揪紧,她上前一步,伸手,主动握住了他垂在身侧、有些冰凉的手。
“所以,我们才要更坦诚,更信任,不是吗?”
她放软了语气,但目光依旧坚定。
“陆寻屿,我不会跑,除非,你亲手推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