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抚着她的长发,像安抚一只受惊后竖起所有尖刺的小兽。
“你现在有家,有亲人,有我,没有人能打扰你,也没有人能强迫你做任何事,我保证”
顾知知紧绷的身体,在他一遍遍的抚慰和承诺中,终于彻底松弛下来,她将脸埋进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闷闷地“嗯”了一声。
恐惧退潮,疲惫重新涌上,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驱散了梦魇的最后一丝寒意。
陆寻屿重新调整好姿势,让她躺得更舒服,手臂依旧环着她,像是筑起了一道隔绝一切风雨的城墙。
“睡吧”
他低声说。
“我在这儿”
“嗯……”
顾知知的回应已经含糊不清,浓重的睡意再次将她包裹,这一次,没有扭曲的走廊,没有冰冷的手术灯,没有逼迫的面孔,只有身后温暖的胸膛,和耳边平稳有力的心跳。
像是最有效的安眠曲。
她的呼吸很快变得绵长均匀,身体微微蜷缩,紧贴着他,如同藤蔓依附着大树,在沉睡中汲取着安宁与力量。
陆寻屿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她安稳的呼吸,感受着她全然依赖的姿势,久久没有入睡。
那个梦……或许并非空穴来风,她潜意识里,对未知的血缘,并非全无芥蒂。
但无论如何,他都会守在她身边。
她不想找,那就不找,她想守着现在的家,那他就和她一起守。
他的承诺,从来不是空话。
晨光透过和室纸门的缝隙,温柔地洒入屋内,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助眠香薰的淡淡余韵,以及……属于另一个人的、清冽好闻的气息。
顾知知是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暖烘烘的踏实感中醒来的,意识回笼的瞬间,最先感受到的是背后紧贴着的、源源不断散发热量的胸膛,还有横亘在她腰间、霸道又妥帖的手臂。
她没敢动,甚至放缓了呼吸,生怕惊扰了这片宁静。
微微侧过头,目光便落入了近在咫尺的、一张沉睡的俊颜。
陆寻屿睡得很沉,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距离感、七分凌厉的眉眼,此刻全然放松下来,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薄唇轻抿。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角微微上挑、不笑时显冷、笑起来却勾人的桃花眼,此刻安然闭着,还有那对平日里极难察觉、只有在他真正放松或浅笑时才会出现的、浅浅的梨涡,也因侧卧的姿势,在脸颊上印出两个极小的、柔软的凹陷。
褪去了清醒时的所有锋芒和铠甲,此刻的陆寻屿,无害得像个大男孩,甚至……有点可爱。
顾知知看得有些失神。
阳光正好落在他半边脸上,给他冷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连下颌线都显得不那么冷硬了。
她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他平稳起伏的胸膛,看着那对若隐若现的梨涡……
心脏某个角落,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又软又痒,昨晚噩梦带来的惊悸,此刻被一种饱胀的、暖融融的满足感取代。
好像漂泊已久的船,终于找到了安稳的港湾。哪怕这个港湾……嗯,有时候脾气不太好,还有点霸道。
她看得入了迷,连时间流逝都忘了,鬼使神差地,她悄悄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悬在半空,隔着一小段距离,虚虚地描摹着他眉毛的弧度,眼角的线条,还有那对让她心痒痒的梨涡……
就在她的指尖,几乎要忍不住轻轻点上他脸颊的梨涡时,那双紧闭的桃花眼,倏然睁开了。
没有初醒的迷茫,清明,深邃,带着一丝刚刚睡醒的慵懒,和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的笑意。
他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她,看着她悬在半空、来不及收回的“作案”手指,看着她脸上猝不及防被抓包的、瞬间爆红的惊慌。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顾知知听到他低哑的、带着刚醒时特有磁性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
“喜欢吗?”
三个字,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在顾知知心里炸开巨大的涟漪,她脑子“嗡”地一声,血液全往脸上涌,想否认,想狡辩,想说他自恋,但嘴巴却像有自己的意识,在那双含笑眼眸的注视下,不受控制地、几不可查地,点了点。
点完头,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顾知知:“......”
顾知知的脸红得能滴血,猛地想缩回手,翻身逃离这个让她羞愤欲死的现场。
然而,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轻而易举地阻止了她的动作。
陆寻屿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膛的震动清晰地传达到她后背,他不仅没放开她,反而一个巧劲,将她整个人带得翻了个身,面对面地困在了他和柔软的床铺之间。
“点了头,可就不能反悔了”
他俯视着她,眼眸里漾着愉悦的光,那对浅浅的梨涡因笑意而明显起来,看得顾知知心头又是一阵乱跳。
清晨的男人,嗓音带着撩人的沙哑,温热的气息拂在她敏感的耳廓和颈侧。
“看了这么久,还偷偷摸摸想动手……”
他的手指,代替了她刚才想做而未做的事,轻轻点了点她自己的鼻尖,然后顺着鼻梁,缓缓下滑,停留在她微微张开的、饱满的唇瓣上,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
“是不是该付点利息,嗯?”
最后一个“嗯”字,尾音上扬,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
顾知知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客为主弄得心跳如擂鼓,但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也被激了起来,昨晚的拘谨、小心翼翼,在此刻被他促狭的笑意和暧昧的动作冲击得七零八落。
怕什么,又不是没睡过,现在还是正牌女朋友,看自己男朋友怎么了。
这么一想,她顿时理直气壮起来,眼底的羞窘褪去,换上一种亮晶晶的、带着挑衅和狡黠的光。
她没躲开他流连在唇边的手指,反而微微侧头,柔软的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指尖,然后,抬眸,迎上他瞬间暗沉了几分的目光。
“利息?”
她学着他的语气,拖长了调子,声音又轻又软,像带着小钩子。
“陆总想要什么利息?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