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看满院子的人，话卡在喉咙里。
老四站起来：“李会计，有事您直说。”
李会计搓搓手，从布包里掏出个本子：“是这样……公社下了通知，要统计各家各户的宅基地面积，你家这房子……手续都全吧？”
康振华点头：“全，批文、地契都有，在屋里，我去拿。”
“不用不用。”李会计忙说，“我就是来登记一下面积。你这块地……长多少宽多少？”
康振华报了个数，李会计在本子上记下，又看了看院子里干活的人，压低声音：
“振华啊，上午你奶奶那事……我听说了，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老糊涂了。”
“我没往心里去。”康振华说。
“那就好，那就好。”李会计合上本子，“你放心盖房子，手续齐全，谁也说不出什么，那个……我走了，你们吃饭。”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从兜里掏出两张票：
“对了，供销社新来了些白糖，我这儿有票，你们拿去用，夏天煮绿豆水，放点糖好喝。”
夏暖暖接过票，心里一暖：“谢谢李会计。”
“客气啥。”李会计摆摆手，走了。
院子里静了一会儿。
虎子咬了口馒头，含糊不清地说：“看来村里也不全是糊涂人。”
老四敲他一下：“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饭后，夏暖暖和林佑宁收拾碗筷，小伙子们横七竖八躺在树荫下休息，康振华和老四蹲在屋檐下说话。
“康哥，下午打夯，得弄个夯锤。”老四说。
“我想好了，用那块青石板，绑上木杠，四个人抬着夯。”
康振华在地上画示意图，“得把地基夯结实了，不然房子不牢。”
“成，听你的。”
休息了一个时辰，康振华站起来拍拍手：“兄弟们，开工了！”
小伙子们爬起来，活动活动筋骨，跟着康振华往后院走。
青石板早就准备好了，四根碗口粗的木杠绑在两边，八个人抬——前面四个，后面四个。康振华喊号子：“一、二、三——起！”
八个人齐用力，青石板离了地。
“走！慢点！稳当！”康振华指挥着，把石板抬到地基沟边。
“落！”
石板砸进沟底，咚一声闷响，地面都震了震。
“起！走！落！”
咚！咚！咚！
夯地的声音有节奏地响起来，像沉重的心跳。
小伙子们喊着号子，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夏暖暖站在屋檐下看着，心里满满的。
林佑宁凑过来，小声说：“暖暖，康哥真厉害。”
“嗯。”夏暖暖点头，“他一直都很厉害。”
只是很多人，不愿意看见他的厉害罢了。
夕阳西斜的时候，东边的地基全部夯完了。
坚实的泥土被砸得平整光滑，泛着深色的光泽。
康振华跳下去检查，用脚踩了踩，满意地点点头：“行了，今天就这样，明天继续。”
小伙子们累得东倒西歪，但脸上都带着笑，虎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康哥，明天还来不？”
“来啊，怎么不来？”老四替康振华回答，“房子没盖完，谁都不许撤！”
“那明天还吃红烧肉不？”
“吃！管够！”